65——66

　　65
　　
　　大财主强势胁迫五虎，索要重赔，意在叫五虎答应敲开天地爷神龛。五虎不答应重赔，正中大财主下怀，大财主提出砸开五虎的天地爷神龛，步步紧逼，将五虎逼到绝境。看见五虎一脸吃惊，大财主大声喝问：“答应不答应？”
　　五虎说：“我死也不答应。”
　　大财主看出其中必有隐秘，毫不退让，说：“如果你答应，我们之间的这点恩怨一笔勾销；如果你不答应，我不会轻饶你。你别以为我奈何不得你，我会把你告到官府，看你吃罪得起！”
　　五虎说：“什么狗屁官府，我不怕！现在的天下是日本人的天下，不是中国人的天下。官府奈何不得我。”
　　大财主说：“官府奈何不得你，我奈何得你。长工们，上，把他吊起来！”
　　立刻，有几个长工和大财主的两个儿子一拥而上，将五虎的胳膊反拧在背后。有人拿来一条长麻绳，三下五除二，把五虎严严实实捆起来。五虎敌不得众人，拼命挣扎一番，只好就范。
　　大财主大声喝问：“服不服？”
　　五虎说：“我死也不服！”
　　大财主厉声喊：“把他吊在大门上，重打二十棍！”
　　几个长工立刻簇拥着五虎，连推带搡，将他押到大门口。
　　四羊听见村里的吵闹声，闻声跑来，看见五虎双手被反绑着，眼看要挨打，连忙跑到五虎家，告诉五虎的娘。四羊听说五虎的爹在地里干活，又急匆匆跑到地里去找五虎的爹。这时，大财主的大门外聚集了很多人，人们都来看热闹。看见五虎被一条麻绳紧绑着，人们都在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上去劝解。
　　大财主喊：“把他吊起来！”
　　这时，有人把五虎背后的绳子扔到大门的横梁上，随即使劲拉动绳子，只听见“哧哧”几声，五虎悬在空中。
　　大财主喊：“拿棍子来！”
　　有人跑到院子里，拿来一根五尺长的枣木棍，只等大财主下令。大财主看见枣木棍，顿时眼红，跺着脚，大声喊：“使劲打！”
　　一个长工举起枣木棍，冲着五虎一棍一棍打起来。看见儿子挨打，五虎娘扑到五虎身上，护着五虎，哭喊着说：“你们要打就打我，打死我算了。”
　　大财主急忙叫人拉开五虎娘，五虎娘又扑到五虎身上，又被人拉开，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随着棍起棍落，五虎不迭声地喊叫，喊叫声惊动了全村人。二老二急急忙忙跑回家，跟二财主说：“大财主在毒打五虎，五虎叫得杀猪一般，你快去看，会不会发生其他事。”
　　二财主闻听，立刻赶往大财主家。他远远看见大财主的大门口围着很多人，五虎的叫骂声接连不断。他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赶上前去。他看见大财主杀气腾腾，站在一旁看着长工挥舞着棍子。围观的人都紧绷着脸，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五虎挨了十几棍子，毫不示弱，一个劲地叫骂。大财主叫长工停下棍子，走到悬着的五虎面前，问：“这滋味怎么样？”
　　五虎说：“好得很！我喜欢！”
　　大财主说：“继续打！”
　　五虎又挨了十几棍子，血浸湿了背上的白衣服。大财主又叫停下棍子，又走到五虎面前，问：“你答应不答应？”
　　五虎说：“我死也不会答应，你打死我吧。”
　　二财主低声问身边的人：“大财主要五虎答应什么？”
　　身边的人说：“大财主要看五虎的天地爷神龛，估计大财主以为里面有东西。”
　　二财主一惊，本来说好一起动手夺宝，没想到大财主自食其言，独自下手，二财主心中不悦。如果五虎的天地爷神龛里真有东西，绝对不能让大财主独吞，说不定正是自己丢的那件宝贝，因此二财主决定守在这里，看大财主如何处理此事。
　　四羊把五虎挨打的消息告诉了正在地里干活的五虎爹，五虎爹边骂边跑，赶回村里。五虎爹手里握着锄头，跑到大财主的大门口，看见五虎吊在大门上正在挨打。他不顾一切，边跑边喊，冲上前去，挡住了长工的棍子。
　　看见五虎的爹来了，大财主让长工停下手中的棍子，说：“你养的好儿子！”
　　五虎爹说：“你凭什么打我的儿子？”
　　大财主说：“五虎的羊吃了我家的玉米苗，还不愿意赔偿，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样的人不应该教训一下吗？”
　　五虎爹说：“打了盆说盆，打了碗说碗，为什么要打人？凭你有钱有势，就随便打人，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大财主说：“他要乖乖赔我两石玉米，我何苦打他？”
　　五虎爹说：“羊吃你几棵玉米苗，就要赔你两石玉米，大家听听，一个财主小气到什么地步！”
　　大财主说：“你还想纵容你的儿子，你跟你儿子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我再说一遍，五虎必须赔我两石玉米。”
　　五虎爹说：“我不赔，也赔不起。你不能打人！”
　　大财主说：“不是我愿意打人，而是五虎既不愿意赔偿，也不愿意答应我提出的条件，迫不得已我才动手。”
　　五虎爹说：“你先放人，其他再说。”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说：“看在五虎爹这么大岁数的份上，把五虎放下来吧。”
　　看到有人为五虎爹求情，再说五虎也挨了不少棍子，解了心中之气，大财主跟长工说：“放下来。”
　　五虎爹看见五虎背上的血迹，说：“好狠心的财主，就这样对待穷人！五虎犯了什么法，遭这大罪！”
　　大财主说：“你别护着你的儿子，你儿子出了事，还要护短，难怪会有这样的儿子。你不愿意赔两石玉米也可以，但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饶不了五虎。”
　　五虎爹说：“什么条件？”
　　五虎抢着说：“爹，你不能答应他的条件。”
　　大财主说：“我要看一下你家的天地爷神龛。”
　　五虎爹吃了一惊，愣着不吱声。
　　五虎说：“爹，你不能答应。”
　　大财主问：“你答应不答应？”
　　五虎爹说：“你打了人，应该抵偿了，你还要我答应别的条件，不觉得太过分吗？我封堵天地爷是为了保护山墙，你撬天地爷，不是成心要弄垮我的屋子吗？你好狠心！”
　　大财主说：“如果你不答应，我不会放过五虎。长工，再把五虎吊起来，使劲打！”
　　五虎爹看见长工摆弄手里的棍子，怕五虎又挨打，连忙夺过长工手里的棍子，说：“你们要打就打我，我不要这条老命了！”
　　看到五虎爹的样子，大财主越发觉得其中有蹊跷，说：“如果你心里没有鬼，我看看有什么，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不吱声，唯有二财主说：“如果神龛里没有秘密，看一看怕什么？”
　　大财主说：“恕我直言，我怀疑你家的天地爷神龛里藏着我们的宝贝，你不让看，显然是做贼心虚。”
　　五虎说：“爹，你不能答应。我家就这点东西。”
　　五虎爹哭丧着脸，心想如果不答应，儿子要挨打，自己还要背上做贼的名声；如果答应，觉得自己太软弱。五虎爹愣着不说话，木偶一般站着。
　　看见五虎爹不答应，大财主说：“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由不得你。”
　　五虎爹无奈，蹲在地上，双手挠头。
　　大财主吩咐长工：“你们押着父子二人，我们去砸神龛！”
　　五虎子父二人被几个长工押着往家走，后面跟着很多看热闹的人。十宝看到这副架势，连忙跑回家里，跟三财主说：“爹，不得了，大财主要砸五虎家的神龛，你快去助他们。上次大财主把宝贝给了我们，现在人家有事，不去帮忙不义气。”
　　三财主急忙跳下炕，朝五虎家跑去。
　　五虎子父二人被押到自家的院子里，眼巴巴地盯着天地爷神龛。五虎爹看到大势已去，神龛是保不住了，只好对大财主说：“你打了我儿子，又要砸我家的神龛，做事太绝了。我知道，你势力大，我拦不住你。你一定要砸，那就砸吧。不过，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我要跟你讲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你砸；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你就砸我，我的命不值几个钱。”
　　大财主说：“只要你答应砸，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五虎爹说：“神龛是我家的守护神，我不能让你白砸。你口口声声说五虎偷了你的宝贝，如果里面有你的东西，你拿走；如果没有你的东西，你得赔我一石小米。”
　　大财主说：“你的胃口不小！不行，我只给两斗小米。”
　　五虎说：“爹，两石小米也不能答应，别说两斗小米，那是我们的全部家当！”
　　五虎爹无奈，说：“两斗就两斗吧，总比一粒没有好。”
　　大财主说：“既然你答应了，那就砸。长工，拿把铁锤来，给我砸！”
　　围观的人目瞪口呆，惊看风云又起。
　　
　　66
　　
　　七颗心怀里揣着从天官庙乞来的纸团，兴冲冲跑到三财主家。十宝正在院子里闲坐，看见七颗心急匆匆而来，知道他一定有事。十宝正想开口，七颗心早已急不可耐，说：“十宝，我们到屋里说话。”
　　七颗心推开十宝的门，十宝随后跟进门，七颗心随手关上门。
　　十宝说：“什么事，这么神秘？”
　　七颗心不言语，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团，递给十宝，说：“你看一下，这些字是什么意思，我看不甚明白。”
　　十宝接过纸团，慢慢展开，低低念着纸上的字。念完，十宝皱着眉头，仔细琢磨着。琢磨了一会儿，十宝问：“从哪来的纸团？”
　　七颗心说：“先别管从哪来的，你说说纸上的意思。”
　　十宝皱着眉头说：“像在云里雾里，不知道什么意思。”
　　七颗心接过纸条，说：“看来你跟我一样笨，还是问问你爷爷吧。”
　　十宝说：“好。”
　　二人一起走进老秀才的屋，老秀才赤着脚坐在炕上，带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书。七颗心问：“老人家在看什么书？”
　　老秀才摘下眼镜，看着七颗心，说：“《孙子兵法》，知道吗？”
　　七颗心笑着说：“《孙子兵法》能好吗？为什么不读《老子兵法》？”
　　老秀才说：“你不懂，孙子懂打仗，老子不懂打仗，所以没有老子兵法。”
　　七颗心说：“原来老子还不如孙子，枉做先辈，看来一代比一代强。”
　　老秀才笑了，摇头说：“你理解错了，不是那意思。这么聪明的人，你爹为什么不叫你多识几个字，可惜啊。”
　　十宝说：“你说的那些我不懂，我有事找你。”
　　老秀才说：“什么事？”
　　十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老秀才，老秀才看了看，问：“哪里来的？”
　　七颗心说：“天官老爷给的。”
　　老秀才满腹狐疑，急忙戴上老花镜，展开纸条看。看了两遍，老秀才不得其解，不知道讲的什么事。
　　七颗心看见老秀才为难，便说：“老先生，我给你提示一下，我问的是寻找财宝的事。”
　　老秀才说：“你没有失宝，到哪里去找宝？难道要贪人财宝吗？那是不义之举！”
　　七颗心说：“我没有宝可失，我帮那两个财主寻找宝。你家的宝贝，不是别人帮你们找回来的吗？依我看，四羊五虎六狗几人不地道，尤其是四羊。上次你家的宝贝不就是从四羊手里得到的吗？现在，我和十宝想从四羊手里找到另外两个财主的宝贝。我怀疑，四羊的宝贝没有藏在门外，就藏在院内。你看纸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七颗心的一番提示，将老秀才的心思引到四羊的院子里，他在四羊的院子里跑来跑去，跑了几圈，然后又回到七颗心面前。七颗心看见老秀才的眼珠转来转去，也不追问，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希望从老秀才的脸上找到答案。片刻，老秀才开言道：“依老夫之见，这四句话里看起来有六个洞，其实归纳起来只有四个洞。”
　　七颗心不解，说：“怎么六个洞会变成四个洞？”
　　老秀才说：“你听我言，洞中洞，其实乃一洞也。东边一个洞，西边一个洞，二洞也。还有一洞，窑洞也。”
　　七颗心茅塞顿开，笑着说：“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经你点拨，原来这么简单，还是多识几个字好。”
　　老秀才捋了几把胡须，说：“看来你知道这几个洞了？”
　　七颗心说：“我试着说给你听，你看对不对。东头那洞，是四羊院子东边的那口水井；西头那洞，是四羊院子西边的杂物洞，从西到东还有一洞，那就是四羊的窑洞。对不对？”
　　老秀才笑了，说：“难怪人称你为七颗心，你能钻到我的肚子里，明白我心里的意思，真是一个聪明人，可惜读书太少。”
　　七颗心笑着说：“斗大的字，我只识几个，说不上聪明人。我还想问，那个洞中洞指哪个洞？”
　　老秀才说：“古人云：狡兔三窟。非此窟即彼窟，非彼窟即此窟，三者必居其一。”
　　十宝说：“爷爷，你别卖关子了，直说吧。”
　　老秀才说：“爷爷不是四羊肚子里的蛔虫，岂能知道他藏在哪个洞里？难道还要我带着你去找吗？再者，不必贪财，财与色是祸源，离远点。”
　　十宝说：“爷爷，我明白。你继续读书吧，且看你孙子的兵法。”
　　老秀才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好自为之吧。”
　　四羊家的杂物洞摘掉锁子不到两天，又上了锁，十宝把这个消息告诉七颗心，七颗心疑惑不解。他们不知道四羊的宝贝真藏在杂物洞，还是四羊有意捉弄他们。十宝认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妨试探一下。七颗心也想再试一次，可担心上当受骗。尽管他没把老秀才的忠告放在心上，抬手摸摸脑门，还有点疼，血的教训让他心有余悸。再说，白天四羊家里有人，无法下手；夜晚黑咕隆咚，撬锁会有响动，容易被发现。如果不冒险尝试，价值连城的宝贝在洞里空自闪耀美丽光芒，想起来手痒。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宝贝不会自己跑到手里，只有再次冒险。
　　四羊锄了一天地，晚上在村里窜了一会儿门，回家到杂物洞安顿了一下，便上炕睡觉。早已盯着四羊的十宝跑到七颗心家里，给七颗心使了个眼色。看见二人挤眉弄眼，七颗心的婆姨说：“你们不要干见不得人的事，偷偷摸摸不是正人君子的作为。”
　　七颗心说：“女人家，懂什么，好好睡觉，莫管闲事。”
　　知夫莫如妻，奈何不得七颗心，婆姨只好吹灭了灯。
　　夜静时分，等候了多时的十宝和七颗心在村里转了一圈，看见人们都灭了灯，便一起来到四羊家的院子外。白天，七颗心忙于地里的活，无暇他顾；十宝闲来无事，到四羊家的院子外观察了两遍，院子里的一切了然于心。二人凝神静听屋里的动静，除了四羊的鼾声，再无别的声音。十宝想进院子，七颗心拉住了十宝的胳膊，说：“再等等，不急。”
　　七颗心在路边乱摸一阵，摸到一块土块，掰成两瓣，将一瓣轻轻扔进院里。院里立刻传来轻轻的一声响。十宝不解，说：“干什么？打草惊蛇。”
　　七颗心说：“这叫投石问路。万一四羊假睡，在屋里悄悄盯着我们，我们会被暴露。”
　　十宝觉得七颗心的话有道理，便不吱声，默默蹲在路边。
　　一会儿，七颗心又将土块扔进院里，院里又传出一声响。二人依旧在路边听动静。过了一阵，没有听见院里有任何响动，七颗心低低对十宝说：“你进去还是我进去？”
　　十宝说：“我进去，白天我来过两次，熟悉。”
　　七颗心嘱咐：“别弄出响动。”
　　十宝说：“知道。”
　　七颗心依旧蹲在院外的路边，十宝猫着腰悄悄从东边走进院子。在路过水井旁时，十宝被一根秸秆划了一下腿，发出一声响。十宝赶紧蹲下身子往窑洞看，生怕屋里有人出来。一会儿，没听见屋里有响动，十宝伸出手一摸，摸到一些秸秆，感觉是玉米秆。他疑惑，白天井上只有一块石盖，现在石盖上还堆着一些秸秆，四羊在耍什么花招？难道是有意放在这里绊人，让秸秆给他传递消息吗？如果真是这样，屋里的四羊一定听到了响声。他悄悄离开水井，走出院子，走到七颗心身边。
　　七颗心问：“怎么样？”
　　十宝说：“水井上盖着玉米秸，你看什么意思？”
　　七颗心说：“先别管它，去杂物洞，我也去。”
　　十宝在前引路，七颗心随后，向杂物洞摸去。二人猫着腰，蹑手蹑脚，绕过水井旁，穿过窑洞前，到了窑洞西边的杂物洞前。突然，十宝被横在路中间的一根绳子绊了一下，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低低“哎呦”一声。七颗心受到惊吓，脚踩着一截木棍，一个仰面朝天，也低低“哎呦”一声。这时，他们听到屋里有了响动，立刻逃散，身后传来四羊的叫骂声。二人逃到七颗心家里，嘴里直“哎呦”。七颗心点着灯，四只手伸到灯前，每只手都沾满了蒺藜刺，满手血点。
　　原来，四羊临睡前往杂物洞口洒满了早已准备好的蒺藜刺，洞前的路中间扔下几截木棍，还横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连着屋里的一个火柴盒，只要有人碰到麻绳，屋里的火柴盒就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二人齐声骂道：“狗日的，不得好死！”
　　二人琢磨，四羊是在捉弄他们，还是为了保护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