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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绿叶对根的情意

作品名称:碧空远影      作者:我是老拉      发布时间:2023-08-29 08:22:41      字数:5098

  晚年的聚会
  
  对于人类中的群体和个体来说,九十年代末最直接的变化是通讯工具的快速变化,几乎家家都有了程控电话,手指头转几圈就找到了要找的人,几句话就办理了一些鞭长莫及的事情。这种变化带来了人们通讯联络的极大方便,再不用焦急地等待什么回信,也不用巴巴儿地跑到邮局去拍什么电报了。
  于是,从九十年代末开始,风起云涌地时兴上了各种同学联谊会,大学同学,中学同学,小学同学,退休后无事可干的人乐此不疲,有些人甚至恨不得天天都能联谊,月月都有聚会。尤其是那些身在外乡的游子们,想起家乡的一草一木来,想起那些两小无猜天真烂漫的情意和曾经耳鬓厮磨过的同学来,都有着一种特殊的怀念之情。
  所以,就有人热衷于组织各种各样的联谊会。
  大部分联谊,说白了,也就是聚在一起“撮一顿”。其实这种联谊的目的不是为了纯粹的吃,而是为了在一起“把酒话桑麻”,互相倾吐倾吐几十年来人生旅途中的酸甜苦辣。
  这个时期,估计各类酒家赚得最多的就是这两种钱,一种是供贪官污吏们吃喝的公款,二种就是各类同学联谊会凑来的份子钱。
  这些热衷于搞同学联谊会的人,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出来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理由是:其实人生只有三大桌饭可吃:一是庆贺自己出生时的那一桌,可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就不会吃,光是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了;二是庆贺结婚时的那一桌,可那时候又根本就顾不上吃,光顾着关照别人吃了;三是“走”的时候也能有一桌,可这时候的自己已经吃不上了,能闻闻味儿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说来说去,等于他娘的一桌也没吃成。所以呀,要趁着现在还能吃的时候赶紧吃,而且是要大家伙儿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明明白白地吃,老而成精地吃,不亦乐乎地吃,直到吃不动了为止。
  听着觉得很好笑吧?然而这种吃的风气传得很快。不信你问问,有谁是不曾参加过这种同学联谊会的呢?有谁是不曾前呼后拥不亦乐乎地吃过的呢?
  当然,也有不是为了吃的,那就属于纯粹的联谊了。
  刘光裕他们组织的这场同学联谊会,场所借用了学校二年级的一间教室,实际上就是学校对面的那座大戏台。教室的中央由十几张课桌拼凑成了一张大桌子,上面只有花生瓜子和一些茶水,属于真正的茶话会。这场茶话会,除了联络友情之外,还要讨论一个重大的话题,那就是为这所学校的创始人梁步隆先生树立一座纪念碑。
  我前面好像已经说过了,这个戏台,正面是一排八扇棱形的木格栅板,逢到村里赶会唱戏时,只要把木格栅板卸下去就是戏台;不唱戏的时候,装好木格栅板就是一间大教室。这里通常都是二年级的小学生在上课;一年级的小学生则在戏台右侧的大房子里,唱戏时,演员们会把那里当作他们的化妆间。当年,一二年级的小学生还没有课桌,上学时需要从家里背着小板凳来,上课时将书包和课本摊放在膝盖上。只有升了三年级的学生,才能走进对面的关老爷庙里,坐进关老爷大殿两旁很正式的教室中,坐上像摸像样的课桌和凳子。
  但这两间简陋的教室,是村里所有孩子人生启蒙的殿堂。无论他们后来的人生历程如何辉煌,无论他们曾经去过哪些名山大川,却谁也忘不了在这里度过的短暂岁月。因为,这里曾经是他们每一个人美好梦想开始的地方。
  这些当年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们,在走完了他们人生中最漫长最紧要的一段路程之后,在他们迈过花甲之年的门槛以后,一听到故乡的召唤,又都兴致勃勃地回来了,回到了这座启蒙他们的教室里。唐朝诗人贺知章有首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哪里来。”正是他们眼下的写照。
  日月如穿梭啊,无情的岁月对谁都不肯留一丝情面。好多年轻时引人注目的漂亮人物,隔上这么多年不见,如今再见时个个都变得面目全非起来,全都贴上了半个钢蹦那样厚重的眼袋,步履也显得拖踏沉重起来。眼下,坐在大桌子周围的男人,大都毛发稀疏,有的干脆就是秃头;至于那些一见面就嘻嘻哈哈的老女人们,现今都肥肥胖胖地臃肿起来,顶着差不多模样的鸭屁股发型,若不仔细辨认,根本想不起她们是哪一个来。
  可是,这依然阻挡不了他们热气腾腾地聚在一起,围坐在由课桌拼凑起来的桌子周围,笑语喧哗,拍拍打打,问长道短。那股子久别重逢后的场面,比亲兄弟亲姊妹要亲热多了。
  他们如今是这样的一群人,谈恋爱吧,这个年龄显得有点儿老了;可要谈论死呢,那还真是有点儿早。他们如今大都儿成女就,少了许多红尘中的烦心事,有了怀念过去和怀念友情的闲暇了,一听到家乡同学联谊的消息,不惜远程奔袭,大雁南归似的飞了回来,寻找他们失去已久的故乡情了。
  能把这么多流散各地且多年失去联系的同学聚在一起,还多亏了梁启那个不甘寂寞的活跃分子。这半年多来,他四处出击,像个“克格勃”似的探寻细访,居然联络来了大部分的同学。
  眼下没联系到的,除了远在北京的梁如石和任祥云外,再就是那个“大隐隐于市”的曾福了。
  二零零零春节刚过的时候,刚从省总工会副主席位子上退下来的梁启,再次来到了梁佐他们的家中。梁启的到来,还带来了一封正式的《倡仪书》。这封倡仪书,正是为梁步隆先生树碑一事发出的。
  梁启还说:“你们都不知道,这次联络了多少人,远在北京上海广州的,大部分人都联系上了。更让人吃惊的是,连失踪了多年的曾福,这回也打听到点儿线索了。要说起来呀,曾福这个人也真是命苦。前些年老婆去世后,他曾经找了个保母,当然了,就是人们说的那种上床保母。嗨,那种人哪有什么感情,纯粹是出来混世面的。这不,听说刚在一起过了一年多,那个保母就卷包跑了,把曾福历年来收集的字画和古钱币,统统卷包走了。唉,曾福这个人,可说是事业和婚姻两坎坷,而且还都是大起大落。咱们这些同学当中,要说有谁这么不走运,那除开前几年死了的任自强,下来就要数他了。”
  听到这里,程英华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抖动了几下,眼睛里也有了泪光。梁佐的表情也霎时就僵硬了。圆滑的梁启察颜观色,自知又说漏了嘴,便赶快扭转话题:“我用我的这点儿余威,联系了一辆中型依维柯,到时咱们在太原的这些人,可以都坐这辆车一起回去。”
  没想到,一直很专注地听着梁启说话的梁佐,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联谊会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程英华就不用参加了。”程英华和梁启同时发问:“这是为什么呀?”梁佐的眉梢眼角全显露着不高兴,连左边的嘴角都翘了起来:“家里也得留个看孩子的人。”程英华瞪着眼咬着牙吸了口气,又无奈地看着梁启摇头吹气。
  要说呢,梁佐这个人平常粗枝大叶的,别的事情什么都好说不计较,偏偏对恶心过他的曾福毫不容情。所以不论任何时候,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到曾福这个名字,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听着梁启一声接一声地念叨曾福,他就冲着梁启说:“你咋就对这个人念念不忘呢?少了他,难道这个联谊会还就开不成了?”梁启诡谲地眨眨眼:“啊?原来你是为这不高兴呀?你都多大年龄了?还闹这种意气?”
  梁启走后,为了能回来参加这次联谊会,梁佐和程英华还发生了争吵。因为梁佐仍然坚持说:“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你就不用回去了,咱们家有个代表就行了。”程英华气恼地说:“刘家庄也是我的故乡,刘家庄小学校也是我的母校,梁步隆也是我的恩师。为什么你能回去?我就不用回去?你有什么小心眼,别以为我猜不出来。”
  梁佐就说:“你比我们低了好几届,你又不是头一届里边的人,你回去凑什么热闹?”程英华说:“这怎么能叫凑热闹呢?我也想见见我的那些同学……”梁佐打断了程英华的话,带着讥讽的意味说:“你别以为我不明白,你这么急着想回去参加联谊会,还不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去见那个人?”程英华就急眼了:“见过个小心眼吃醋的,没见过你这么吃的,你吃的是老陈醋!”
  程英华这回说什么也不肯让步,到了联谊会的日子,终于还是和梁佐一块儿回来了。一路上,梁佐都显得心事重重的,不过,当看到联谊会里并没有出现曾福得影子是,梁佐得脸色也就显得平和下来了。
  他们走进戏台,刚在桌子旁坐下来,就转过头去招呼样子有些呆呆傻傻的吴大丑,还有为保驾吴大丑而来的刘玉平。梁佐四面环视着这座面貌已经陈旧的戏台,向吴大丑打趣:“大丑兄,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这座戏台上唱戏的情景吗?”吴大丑有病了,表情呆板地端坐在那里,没人理他的时候,他就瞪着眼不说话。听见梁佐叫他了,他就含含糊糊地说:“我记得我那会儿,演过王老虎抢新娘,抢的是谁来……”
  七十多岁的王洪礼,披着褂子一走进来,所有的人都站起来让座。王治国王洪礼兄弟俩,接连当了三十多年的村领导,身先士卒地带领村民苦干实干,威信是很高的,这么多人欢迎他也是出自真心。
  如今王治国梁二钵那些老人一去世,王洪礼就成了村里眼下最有面子的老人了。人们纷纷起身让座,唯有梁启这只活跃的老猴子,专门挤到王洪礼的身边坐下,挤眉弄眼地问:“洪礼大哥,今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你说句实话,当年揭露刘钟私自杀猪的大字报,是不是你写的?”这一问,引发了教室里的一阵哄堂大笑。
  王洪礼极不自然地红了脸,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坦然地看着梁启的眼睛说:“是我组织人写的,但不是我亲自写的。我哪有那种才呀?那几句顺口溜,是咱们德昌编的。”
  有点儿咬舌子的德昌摆着手说:“快别提那回事儿了,年轻时谁没有二不楞过呀?不过,那件事儿还真不该怨我。要怨,就该怨那个新来的校长刘钟,他真是笨死了么。你说,村里有的是会杀猪的人,他可倒好,偏偏让两个从来也没见过杀猪的和尚去杀。再加上余泉和素泉那两个十足的秃驴笨蛋,拿龙捉虎的,偏偏就惹不起一头猪,硬是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来……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会带累了梁步隆先生……”
  人们再一次轰然而笑。过去那场严肃的事故和气势浩大的声讨,在今天人们的眼光中,已经是变得那样的滑稽和可笑了。
  圆团脸的赵本原刚一进门,就撞上了为人们分发花生瓜子香烟的梁朋。梁朋为赵本原递过去一枝烟,神情怪异地看着赵本原说:“怪不得人们说:好人不长寿,乌龟王八活千年。你这个坏东西,咋还没死呀?”赵本原接着烟来点着,眯缝起眼睛说:“我呀,结实着呢。我这个坏东西要是死了,怎么能显示出你们这些正人君子来呢?”
  赵本原有张俗话说的煮烂了鸭子煮不烂的嘴,像他这样敢坦诚地承认自己是坏人的人可并不多。梁朋一下子就被他那副赖皮狗的模样给逗笑了,反问道:“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坏人呀?”赵本原皮笑肉不笑地说:“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我可不就是个坏人么?”梁朋说:“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坏人,改了不就行了吗?”赵本原说:“天底下有能改了吃屎的狗吗?”说着自己也笑,然后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不过,当年那只玉镯我确实没有坑你,不然一出手何止十倍的利润?玉器现在是什么价,你难道不知道?”梁朋就在他的胸前轻擂了一拳,接着两个人相视而笑,一笑免恩怨。要不,为什么叫同学呢?
  张兆年瞅了个稍稍安静的时机,站起来冲着大家伙儿说:“我说一说《倡议书》得事情咹。到二零零年的夏天,就是我们的恩师以及本村小学校的创始人梁步隆先生,逝世二十周年和诞辰一百周年的日子,距离现在,也就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我和光裕他们商量着拟了个倡仪,估计大家也都看到了,到明年清明节的时候,我们这些同学再来一次聚会,共同为我们尊敬的梁步隆先生树立一块青石纪念碑。这块石碑,就树立在学校门口的大殿前,好让后来的学子们永远怀念和铭记这位德性高超的教育先行者,让梁步隆先生的精神百世永留芳。”
  张兆年旁边站着的刘光裕说:“大家如果同意的话,就请举一下手。”这真是一个大得人心的提议,所以刘光裕的话音刚落,人们就已经齐刷刷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梁启别有深意地冲刘光裕巴眨巴眨眼睛,又转过脸对张兆年说:“我看呀,除非是给我们的老校长梁步隆先生立碑这样的大事,那绝对是所有的人都会赶回来参加的。若是没有这样的大事,那些入了神仙洞府的人,怕是再惊动也不会出来的。接下来的时间呀,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梁如石和任祥云这两个人,还得把那个曾福那个家伙也给挖掘出来……”
  刘光裕却说:“给梁步隆先生立碑是件隆重的大事,首先得和村里的党支部村委会进行联系。看来,这样的事只能交给洪礼大哥……”王洪礼说:“这个请大家放心。虽然如今的村委会主任是二光那个不按规则办事的二不愣,但为梁步隆先生立碑这样的事,肯定还是没有问题的。”
  张兆年就说:“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筹集资金……”
  对面坐着的梁朋自告奋勇:“这件事情让就我来干吧。为梁步隆先生跑腿,跑烂鞋也是应该的。”人们一片声地附和:“同意!”“同意!”“当过掌柜子的人,干这个肯定正合适……”
  张兆年继续铺排:“撰写碑文的事……”梁启站起来说:“你还谦虚什么呀?这可是要能耐的事儿,这种事儿当然非你张兆年莫属。刻碑之人也得你去找……至于联络全体同学的事,我梁某人当仁不让。我敢保证,天南海北的同学,我一个不拉地把他们全部找到。”
  哗哗的掌声响起,这件事情就这样通过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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