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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医家憾事

作品名称:碧空远影      作者:我是老拉      发布时间:2023-08-20 13:42:23      字数:6927

  你能想得到吗?一向温文儒雅孜孜不倦地为别人治疗病症的刘光裕,也会揣着一腔不为人知的秘密吗?你能想象得到,刘光裕的秘密竟然与远在千里之外的任祥云有关系吗?要不说世事难料呢。
  其时,回乡来为任襄武办理丧事的任祥云,就让刘光裕早己沉寂二十多年的心灵,再一次生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经过了这么些年月的分离,刘光裕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不想却把埋藏很久的心思彻底搅动了。
  印度诗人泰戈尔有一首题为《世界上最远的距离》的长短诗,其中有这样的诗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这首诗,活脱脱就是刘光裕当时心灵的写照。
  要说呢,他们如今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早已没有了少男少女对异姓的那种神秘,而且刘光裕和任祥云已有多少年不曾见面了,但初恋的真情是植根于心底的小草,一遇春风吹拂就萌发了嫩枝嫩叶。刘光裕仍然忘不了当年那种青涩的暗恋之情。
  当年上小学时,刘光裕和任祥云是同桌,任祥云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还有任祥云脖子上梳着大辫子残留下的一圈细细的茸发,始终吸引着刘光裕的眼光。可那时候的任祥云,一味地沉浸在各种数学题当中,对周围羡慕的目光视而不见。刘光裕也就只是暗恋而已。
  刘光裕曾经把他的这种暗恋,偷偷地告诉了自己的爷爷,其实是希望爷爷能够帮助他,甚至可以出面去和任襄武暗示一下。没想到,这老秀才不知是领会错了,还是别有什么心意,居然绕了一个大大的弯子,和自己的孙子引经据典地扯起了什么《诗经》。
  老秀才是那么可笑地吹着自己的长指甲,摇晃着脑袋说:“男女关系,不是不能说,是要看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说。比如《诗经》三百首中,就有好多描写男女关系的句子,第一篇就是《关雎》吧,写得多美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急得刘光裕又是跺脚又是扯老秀才的袖子:“爷爷,哪儿跟哪儿呀?这事怎么能和《诗经》扯在一块儿呢?”
  老秀才不急不忙地说:“一回事儿,一回事儿,别急嘛。你不听我往下说,怎么就知道能不能扯到一块儿呢?我要说的是,孔夫子对《诗经》的评价是:‘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你看,关键就在这‘思无邪’三个字上。你才只有十五岁,就想要女的了?太早了点儿吧?”老秀才不紧不慢的一席话,年少的刘光裕并没有听懂多少,唯独听懂了那个刺耳的“思无邪”三个字,从此他吓得再也不敢提起这回事儿了。
  及至后来,任祥云一路冲关夺隘考进了军事学校,刘光裕则初中毕业后就继承了家族事业,两个人像两条铁路上跑的火车,生活中再无任何交叉的轨迹,刘光裕就把那个形象埋藏进了心底。
  结婚后,他和自己的媳妇九英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彼此关照得滴水不漏,刘光裕就以为自己已经把任祥云这个女子忘了。然而,连他自己也想不到,都二十年没见面了,可和任祥云刚一照面,他就知道自己坏了,一颗心跳得怎么都按捺不住,而且几天来还总是忍不住地想往任祥云那儿跑。并不是要去干什么,只是想看见任祥云的影子。
  他这点儿深藏的心思,九英当然不知道。九英每天忙于全家老少的吃喝拉撒,而且九英是从外村娶来的媳妇,根本不知道任祥云是谁,当然也就毫不知情。
  可刘光裕的神色,瞒不了自己的妹妹刘茹香。刘茹香吃饭时踢了踢他的脚,小声说:“神魂颠倒啊。连我都看出来了。”刘光裕吓了一跳,左右看看,见九英并不在跟前,就用眼瞪着刘茹香:“胡说八道!”刘茹香就咬着下唇笑:“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性。还不敢承认!”
  好在,任祥云前后只在村里待了十来天的时间,处理完任襄武的丧事后就走了,刘光裕的心才又恢复了正常跳动,但从此却有了一种恍恍惚惚的愁绪,多了一种没人知晓的梦引魂牵的挂念。
  唉,可这又算是什么事呢?他的这点儿几十年都不变的单相思,人家任祥云那儿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你说好笑不好笑?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微微摇着头,觉得自己这点儿单相思是多么的幼稚可笑,但这种思念却赶也赶不跑,仿佛已经牢牢地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这就不得不说,人啊,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动物,近在身边的人常常会熟视无睹,远在天边的人却要心心念念,所谓何来?而且世间有些情愫的产生,真是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更得要问“问世间情为何物”,何以会让人这样“思念永相随”?
  然而,时光的流逝,并不会为哪个人的情感和思念而停留。岁月,也总是一如继往地照着它自己的运行规律行进着。
  当岁月来到八十年代中期的时候,被打压得销声匿迹了十几年的传统戏剧,竟然以报复性的气势占领了舞台。或许是现代人的生活太过单调了,已经失去了让人观赏的意味,只有沉淀下来的英雄壮烈和倩女幽魂,才会演绎那些道不尽的远古苍凉和忠孝节义故事,才子佳人帝王将相又成为了戏台上的主角。
  由于戏剧人才出现了断层,四十多岁的刘茹香接到了剧团的邀请,已经槁木死灰一般,对未来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的刘茹香,刹那间犹如吃上了“还魂草”,按捺不住地活跃起来了。这些年来,剧团里有她不多没她不少,她也就长期地“泡病号”,躲在父母身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现在猛不防接到了返团的通知,对她的震撼可想而知。
  这时,大刘医生已经追随老刘医生而去了,只有刘光裕的妈还耳聪目明,白头仙女似的存活于人世。她焦虑地劝告着自己的女儿:“眼看都要半百的年纪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呀?好好寻个男人嫁了最好。不然,我要是走了,你可咋办呀?”刘茹香带着死灰复燃后的调皮劲儿:“就是找男人,也得出去了才能找到。窩在村里边,你难道让我找个老农民嫁了?就是我愿意,也得有人敢要呀!”白头仙女就哑口无言了。
  也许是由于刘茹香所患的癌症原本就不属于要命的那一种,也许是由于刘光裕和他父亲十多年来的精心调理,刘茹香除了失掉一只左乳房之外,病情再没有发展下去,人也渐渐又圆润了,头发眉毛也重新长出来了。这回得到复出的消息,她兴奋得跟小姑娘似的。
  她买来了长长的米黄色风衣和快到膝盖的长筒皮靴,风衣里边只穿了露着膝盖的紫红色裙装。她前后左右转着圈,饶有兴趣地在镜子面前欣赏着自己尚存的秀美风姿。她还一点也不显老,装了义乳的前胸挺着,娇俏有致的背影,修长圆润的双腿,白净紧实的脸庞;不出意外的话,起码还能支撑她在舞台上再风光个十来年。
  她也暗自庆幸自己这十多年来没有自废功业,仍然坚持着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否则,要想重返舞台就不啻是痴人说梦了。她歪着头,冲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双丹凤眼飞了一个得意斜瞟的眼风,右手举过头顶做了一个姿态妖娆的亮相。
  这些动作,恰好被从外边走进门来的刘光裕瞄到了。刘光裕偏过脸将她打量了一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嗯,还修理得满像一回事啊?不过要我说,你穿着这么长的皮靴子,却偏偏把最害怕受到风寒的膝关节暴露在外,你这是图什么呀?”刘茹香此刻饱满的激情容不得任何人泼凉水,就不满地回敬道:“图好看呀。要不还能图什么呀?”刘光裕也是不看火候,继续揶揄道:“你们这些女人,平时总说有些男人邪性,不怀好意,看见女人的大腿就想到了别的。可你们女人呢?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却偏偏还要露这露那地引诱人家,到底是谁更邪性?”
  刘茹香就红了脸,显然已经生了气,毫不退让地说:“大哥,既然要抬扛,那咱俩今天就索性抬杠到底。我问问你,你承认不承认?你们有些男人,一辈子都用那种老鹰扑食的架势在追女人?”刘光裕支吾了一下,坦然答道:“我承认,世间确实是有那样一些不知自尊的男人。可你承认不承认?世间也有一些女人,是不是一辈子都摆出个架势专门等着别人来追?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世象?”说着,自己先就憋不住笑了。
  刘茹香一下笑弯了腰:“大哥呀,你是中医呀还是巫医呀?”刘光裕说:“古时候,确实是医巫不分家。就是到了现在,望闻问切,那也是医生的基本功。有道行的医生,是会看人看到心里去的。我说这话的意思是,你要还是摆着这么一副架势,那么围绕在你身边的,就永远是那些浮浪男子。”刘茹香说:“为什么呀?”刘光裕说:“正人君子不干那种没脸没皮的事!比如说我……”刘茹香就哈哈大笑了。
  门外走过的九英听见笑声,走了进来问:“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高兴?”刘茹香说:“大嫂,你今后可得小心点。我发现我大哥学会了装神扮鬼。”九英瞟了刘光裕一眼,笑模悠悠地说:“他呀,他就是有了贼心也没有那副贼胆。他就是那能倒海翻江的哪吒,也架不住我就是那托塔李天王。没有我,谁给他支撑这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呀?不信?换个人来试试就知道了。”九英这几句话说得轻松自然,其实绵里藏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在这个家庭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九英文化不高,长相只属于中等人才,自知与刘光裕无论学识还是长相都不大相配。九英是那种绝顶聪慧的女人,她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对于普通女人来说,温柔贤慧才是最长久的美丽。这种长久的美丽,远胜于短暂的花容月貌,因为西施貂㺗也架不住岁月的消磨,但内在的美丽则是匹世无敌的。不得不承认,九英的见识是绝对有道理的。
  世相看多了,往往不难发现,男人在追求女人时,起点全是着眼于容貌,但一辈子能否琴瑟和鸣,日子能否过得顺心合意,却完全取绝于女人的贤慧与温柔。人和一般动物不同,具有高级动物之称的人,复杂之处就在于,领张结婚证不等于从此就完事大吉了,而是说明从此就麻烦开始了。领张结婚证在手,好比是将一床被子的表与里缝合在了一起。能不能让这床被子温暖舒适,长久耐用,则在于男女双方往表里之间填充进了什么样的棉芯。
  九英给刘光裕当这个媳妇不容易呀,九英在这个家庭中当这个家更是不容易呀。家里有上下两重公婆,两重公婆都是那种有体面并养尊处优的人,并不好糊弄。四世同堂,还有小姑子常年住着,一家十来口人的吃喝拉撒寻常事就很繁杂,更加上家里老少三代医生,医书药柜,人来人往,处处都有操不完的心。在这种家庭里操持家务,那得是要有着怎样的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再说,温柔贤慧不是等同于低眉顺眼,更不是唯唯诺诺看人眼色;做人媳妇也决不是等同于做人奴婢,那样就失掉是主人而不是仆人的风范了。做人媳妇,需要的是胆大心细和敢于担当之下的和颜悦色,这一点,九英无师自通,挥洒自如,深得上下两重公婆的赞许。九英能在这么多年里把上上下下都关照得滴水不漏,这岂是光凭一张嘴就能办到的?世上多的是,有人婚前海誓山盟,婚后几日就大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为什么?不值得好好思考一下吗?说白了,温柔贤慧是一种奉献,更是一种做女人的道德境界。
  要不说,当年老秀才做主,坚决为自己的孙子娶来了相貌平平的九英做媳妇,实在是一种独到的相人之术呢。更也许是,那老秀才根本就是慧眼独具,早就认识到任祥云决非是“池中之物”,而他这里恰恰只能是一个“池”。所以,老秀才才要那样老奸巨滑地跟刘光裕扯什么《诗经》,巧妙地掐断了刘光裕刚刚萌芽的初恋之情丝。厉害吧?!
  老秀才当年也曾如此这般地干涉过刘茹香的婚姻,但刘茹香是家里的老小,被宠惯得非常任性,敢和说一不二的老秀才呲牙裂嘴,敢以绝食来与封建礼教抗争,远没有刘光裕这样循规蹈矩,肯委曲求全地服从家里大局的安排;更加上刘茹香到了结婚的年龄时,老秀才已经进入了耄耋之年,精力不济不说,还受宿命论思想的支配,竟然以两句“劫数难逃”就代表了他的妥协;还也许,他根本就是重男轻女,认为孙女的婚姻不像孙子的婚姻那么重要。孙子的婚姻,搞不好会影响到他这“一池子的水”;孙女的婚姻,乱也是乱在了外边,与家里的大局关碍不多,所以才放任不管的。但不管是哪种原因,刘茹香已经是自作自受,失败的婚姻有如滚烫的油锅,让她在冒烟的油锅中翻滚了一遭了。
  刘茹香的二次出山,一出来就不同凡响,这当然与她扎实的功底有关,但也与这方面的人才青黄不接有关。刘茹香如今成了香饽饽,演起秦香莲来,那种身临其境的入戏劲头,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悲切境遇的人是表现不出来的。她这种淋漓尽致的表演,不仅使她获得了人人羡慕的“梅花奖”,还被人誉为“永远的秦香莲”。虽然这个赞誉听起来似乎有点儿揪心。她所演出的《二进宫》《宇宙锋》等剧目,也在省城的汇演中连连获奖。
  刘茹香后来忙得不亦乐乎,演出之外,还承担着培养后继人才的使命,不遗余力地为后起之秀传授着演戏的一招一式,有时忙得连脸上的油彩都来不及洗去。
  不用说,围在她身边的人又多起来了。但她现在冷静多了,对这些人的追捧无动于衷,尤其是对那个当年的“陈世美”,自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瞧过,只把他当作戏场里的一桩道具对待。爱情和婚姻,这两把将她砍杀得差点丢了性命的利器,如今在她眼里已经变得像是垃圾堆里的物件,再也对她构不成任何诱惑和威胁了。
  也有一些好心人,看她形单影只,不遗余力地为她物色来了条件相宜的对象。一开始,刘茹香很感谢这种好心,因为她也确实想为自己找一个归宿,便出去跟着相了几回亲。但几次相亲的结果,让她对重新找一个人结为伴侣失去了信心。这些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被岁月消磨的失去了男人的阳刚之气不说,行为言语都很难合刘茹香的口味;同时,这些男人的身后大都有了撕扯不清楚的子女关系,听着就麻烦无比。
  有一回,剧团里拉二胡的老胡为他介绍了一个刚刚退休下来的政府官员。老胡把这人夸得天花乱坠,说这个人的老婆去世已经好几年,唯一的儿子早已定居美国,现在独自一人住着三室一厅,每月退休金是一般人的三四倍,条件好得简直无法形容,就是找遍全市恐怕再也难以找到人家这种条件的。
  刘茹香就心下掂量,有些不解地问:“按说这样一个金刚钻似的人物,难道会不被别的女人们抢着要嫁给他吗?怎么还能单身至今?”老胡颇有经验地说:“嗨!要不说这世上的事情,就得讲究个人对缘分狗对毛呢,尤其像男女这种事情,那更是要看缘分的。倒是有不少人给他介绍过,可人家也是个人物,也要挑拣挑拣是不是?”老胡还说,这人还是个戏剧票友,会几句老生唱腔,而且早就对刘茹香慕名已久。刘茹香听着,确实有些动心了,就答应跟着老胡去见见这个人。
  老胡果然所言不虚。此人确实像老胡形容的那样,样貌都很入眼,浑身上下利落清爽,自带着一股成功人士特有的从容不迫的悠闲气度,谈吐也很谦和文雅,初次会面的气氛挺是融洽。由于初次见面互有好感,他们两人接着又约了两次,不外是找个较为高雅的酒店,坐一坐,吃喝一点,谈点古往今来的故事和感兴趣的戏曲。刘茹香心中已经基本肯定了这个人。
  第三次约会时,他们照例选在了这家酒店。吃饭结束的时候,这个人提出来要去楼上开房,毫无心理准备的刘茹香吓了一跳,愣在那儿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个人就笑了,轻飘飘地说:“咱们这些人,都已经是些残花败柳了,还不抓紧时间享受生活?已经是享受一日就少一日了。”刘茹香窘得脸色通红,抓起自己的皮包就要走,嘴里说着:“咱们还没到那一步,不可以这么随便……”那人就轻轻笑着说:“你们文艺界的人,难道还会在乎这一点?”就是这句话,把刘茹香彻底地惹翻了。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看待她和她所从事的职业!刘茹香如同被人当众打了一个耳光,惊谔地愣在那里,看着这个外表道貌昂然而内里藏污纳垢的男人,突然猛醒过来。她一边快速地从皮包里掏出几张十元的人民币来拍在桌子上,一边凌凌然地对那人说:“我们文艺界里,羊就是羊,狼就是狼,唯独没有披着羊皮的狼。”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场原本希望很大然而失望也极大的接触,让刘茹香感到心神俱冷,甚至对这种半路的婚姻从根本上发生了怀疑。她觉得这些男人都太现实,可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自己又何曾不现实?然而她又不能不现实!
  她是吃过一次婚姻亏的人,并且伤痕累累,差点儿为此断送了性命,因此患得患失的心思很重,决不肯再像年轻时候那样义无返顾地扑向对方。因为,她的年龄实在不小了,她再也经历不起任何的失败了。
  再往后,再有人为刘茹香介绍对象的时候,刘茹香一开始还多少拉不下情面来,不太好拂逆别人的好意,总要抽时间去迎合一下人情世故,但三五个回合下来,她就烦了,不光觉得浪费了光阴,而且觉得有些人实在是面目可憎。于是,她开始坚决地拒绝这种见面,后来为了懒得多费口舌,干脆买了一枚铂金戒指来,戴在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义无反顾地向外界宣布了她的“独身主义”,原本秀丽的面目也变得日渐刚毅起来,整日不苟言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到演戏和授徒传艺上来,被剧团里的年轻人偷偷叫成了“绝命师太”。
  你能想象得出来?一个曾经那么狂热地为了追求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一个正在舞台上风情万种地演绎着人世间恩怨情仇的当红角儿,在台底下竟然是一副冷若冰霜拒绝人世间男女情爱的铁面之人?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呀,她是如何挥刀斩断这种情感的洪流的?实在让人想象不出来。然而她已经铁了心,任凭别人如何劝说,始终不改主意。
  这情形,让刘茹香的妈看着,心中越发焦急不安,忍不住劝告她:“人哪有十全十美的?该将就也得将就点儿……”刘茹香果断地拦住了她妈的话头:“别说了咹?我觉得这样就挺好。我又不是发面团,想做成馒头就揉圆了,想做成饼子就拍扁了,想做成包子就捏成个空壳儿夹点儿菜……我怎么就那么好脾气?”刘茹香的妈瞪眼拍手,哭笑不得:“你这个年龄,在村子里就该当奶奶了。可你呢?还任性的像个孩子一样。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都成了我这辈子的心病痹圪瘩了,你让我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但这岂又是父母能够左右了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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