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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绝地逢生 (1 天道不拘赤血)

作品名称:蚁氏风云录      作者:顾明军      发布时间:2023-07-21 10:41:44      字数:4520

  亢子军团通宵南进。夜过去了,白天过去了;夜又过去了,又一个白天来临了。
  乌河之南,圭山大地。这一方世界在数千年后的今天,又一次向幸存者袒露出上一个末世遗留下的恶臭的遗迹。
  吸足水的泥云,天空承载不住,沉重地堆压在大地上。朝阳在泥云上烧灼出火红的烂斑。天空红雾氤氲,四野五彩流漫。冷风在热气里乱窜,纠缠不清的气团在地面上翻滚,气候彻底乱了套。处处闪耀着复眼可见的冷光。天地在垂死挣扎,天地在酝酿阴谋,天地在散布死亡。
  行军蚁突然停止了前进。魁九鳌立即判断出行军蚁的前锋已经抵达乌河。她的脚地边,正有一穴“暗哨”泥坑。一声唿哨,方阵几乎在同时失了阵形,行军蚁如潮般向南涌去。大河边响起稠密的欢呼声。
  魁九鳌知道黑石冈的秘密被行军蚁发现了。她失望了,却内心平静,不悲不喜。她带着她的同伴向南急赶。她们穿过欢呼的蚁丛,并未受到阻止。行军蚁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无暇它顾。
  乌河边,行军蚁前锋失去了理性,争先恐后地向河水冲锋,希望能用躯体在大河上链出一条悬桥。近岸的缓水里已经形成黑色的桥头堡,在向河心延伸,又被无情的流水一团一团地扯下。幸运者飘浮迴旋着重新上得岸来,一返身便重新投入到冲锋中去。不幸的沉浮之间已及河心,被急流送上了不归路。如果不是中军及时发出啸令,整个前锋必定全军覆没。
  后续方阵陆续抵达大河边。各兵阵轮翻上前,隔着乌河,向阳铸着蠕蚯文的黑石壁,参拜神灵般礼送上他们的嘶吼和哭泣。所有兵阵参拜完毕,河岸上下,树干林梢,所有能够看到黑石壁的地方,都黑压压地挤满了行军蚁。他们如石雕木刻,虔诚地遥望着黑石壁,黑色的复眼里射出攫取的光芒。他们世代搜寻,历尽艰辛,几乎将北地翻了个底朝天,从未曾得到过半点实证。他们担心那三块龟板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现在,在他们眼前的大河南岸,明白地呈现着第三块龟板上的咒语。他们面前只有一个困难——阻止他们前进的滔滔乌河。他们自信一定会找到方法越过乌河,去将咒语护佑的密窟摧毁,让史前恐兽的阴谋化为乌有。
  魁九鳌不知道行军蚁能有什么方法过河。她的眼前,乌河水流湍急,河湾处浊浪翻腾。河的那一侧,乳红色的河雾并未能遮掩住冈壁上的纹理——蠕蚯文。冈西的杉林和更西的大槐林尚能辨清轮廓。但是,河南岸和冈西林地上,是否有黑甲蚁在活动,因为距离远,即使没有雾气,也无法看清。这么说,大槐国天劳国也不能看清河北岸的行军蚁了,魁九鳌失望地想。她的身侧是她的三个同伴。她的身后是鸦雀无声地凝聚为一个整体的行军蚁亢子军团。
  在河堤的那块大青石下围聚着一群巨蚁,青石上傲立着的首领正是亢子枭。亢子军团立了首功,亢子枭相信自己会在数年后升为长老。亢子枭激动地将描有咒语的贝叶与黑石壁上的蠕蚯文仔细核对,对魁九鳌的手艺大为赞赏。得令的快蚁立即出发,他们正带着此页贝叶向北地赶去。老营会将第三片龟板和此页贝叶一起粉碎并吞食,让它们和南密窟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亢十七将魁四蚁押了过来。亢子枭立即对魁九鳌发问:“你们是怎么过河的?”
  “走过来的,那时,乌河干涸了。不过,上游天雨,我们刚过了河,便又来水了。”魁九鳌说,望向西天,西天阴暗,有隐隐的雷声传来。
  “呖!扯谎!你们是一路打听长行使,才追到大河北的!你们数日前便到达河北了,那时的大河可没干!”
  “……”魁九鳌无语。她知道她的回答在时间上是不通的。
  亢子枭愤怒地说:“私欲是恶源。你的死期到了!”
  
  亢十七将魁四蚁带离青石。在视线可及的上游,有行军蚁正沿河排列,源源不断地向河水里投放枯叶。枯叶在浅水里迴转着。有枯叶幸运地转至河心水流里,便顺流而下,又不幸地在河湾的激流里翻滚着消失不见了。
  亢十七也在认真地注视着行军蚁投叶,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水流太急了。”
  魁九鳌相信,一旦出现某一片树叶能旋出激流飘向对岸,那么,投放这一片树叶的位置上,将会有源源不断的树叶被投入河中,并且,每一片树叶上都会有行军蚁搭载,即使成功百不及一,也会前仆后继,义无反顾!
  亢子枭的虎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待崟大营抵达后,老龙口过河。”听到此语的行军蚁并未停止投叶。
  亢十七内心一震,嗫嚅着重复了一句:“老龙口过河。”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魁九鳌知道很快便会被处死,早已不再担心自身安危。她担心没有机会向大河南示警,担心即使有机会在河堤摆出文字,河南的黑甲蚁也看不清,雾与尘太重了。当她听到亢子枭说老龙口过河,看到亢十七面色突然变得冷峻,甚至露出惧色,便朝着亢十七直白地问:“老龙口是哪里?”
  亢十七闻言又是一震,触角抖动,半天后才吁出一口气,说:“再有一个时辰,便是午正三刻了,你还关心这些有什么用!”
  “老龙口是哪里?”魁九鳌重复着,看定亢十七。
  “老龙口,就是大河出山入湖的湖口。”亢十七没好声气地说。
  “沙湖湖口?那里如何过得了河?”魁九鳌脑中立即跳出那页行脚图和倒挂壁下的行脚点。
  “龙迴时,浮木而渡。”亢十七显得烦躁。
  “龙迴?”
  “游龙出峡,平湖迴身。”
  魁九鳌想起了隐藏在湖口水下的巨大漩涡,似乎明白了,问:“很容易吗?”
  “容易?龙迴偶现,可遇不可求。纵使得遇,浮木渡河时,亦是九死一生。”
  “此地距老龙口十分遥远,为什么非得从那里渡河?”
  “不从那里,又能从哪里?难不成大河还会再次干涸?”亢十七对魁九鳌的提问嗤之以鼻。他相信大河曾经干涸过,因为他在数日前亲眼看到大河的即将干涸。
  魁九鳌已陷入问答之中,又接着问:“向西转道,还是为了圭山?”
  “不是。圭山已经不是秘窟了。”
  “为何?”
  “河对面正是南秘窟,圭山自然不是了。奇怪的是南秘窟为何出现在大河之南。”亢十七皱了一下触角。
  “南秘窟?”
  “秘窟有三处,皆在北地,传说呈三星连珠排列。据龟板,此咒语对应的正是南秘窟,因此,在其更南的圭山自然就不是秘窟了。”
  “秘窟果真如此厉害?”魁九鳌内心充满疑虑,她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亢子枭说过的话,她内心里已经对出现在紫桐的密典产生了疑问,不知它是福是祸。
  “灭世之源,何止厉害!”
  
  大地又一次震动起来,隆隆的闷响充斥在天地间。地心深处好像有一枚烈日正在挣脱束缚,它的芒刺已经刺破地表,焰焰红光直射云天,天顶变得亮了。
  行军蚁方阵早已退到森林里休整,只有一个方阵的行军蚁仍在上游不停地向乌河里投放枯叶。正对黑石壁的河坡上只剩下魁四蚁和亢十七。魁九鳌向四周探视,寻不出妥当的逃跑方法。奔向群山的道路被搬运枯叶的行军蚁切断了。她抱歉地朝八步追风笑了笑,转头望向乌河对岸。黑石冈的西坡在亮光里却变暗了。暗影变幻不定,好像晴天时浮云在大地上产生的阴影。
  有四只巨蚁从森林里走过来,站到亢十七身后。亢十七看了看魁四蚁,叹了一口气,扭头便朝岸上走。
  魁九鳌知道时刻到了,朝亢十七大声责问:“我等无辜,行军蚁为何滥杀无辜?”
  亢十七回转身,复眼里射出阴冷的寒光,觑定魁九鳌,说:“无辜?非也!你等生了私心,欲得操物之技,当被剿灭,以保天下太平,此是天道!”
  “为何独令你行军蚁奉行天道滥行杀伐?一旦行军蚁谋求独霸天下,苍生奈何?”魁九鳌确实产生了这样的担心。
  “史前公议,令我行军蚁奉行杀伐,也担心日长岁久,忘了初心,谋求独霸天下,故令我行军蚁不守一财,不置一室,无世袭之地,露宿荒野,巡察天下,终生不渝。再者,若违天道,必遭天谴。”
  “为何只令你行军蚁寻找密窟?若发动天下蚁,岂不容易?”魁九鳌又问。
  “似你等黑甲蚁,趋利之徒,得了密典,便一心寻求释读,一旦获得操物之能,定会行下奴役它类、自相残杀的暴行!密窟里正有灭世之技,岂能由你等贪而又贪之徒染指。天道大义不拘赤血,万世太平难容贪念。太平必从赤血中来,贪心之辈岂能懂得个中真谛!”亢十七一口气将因果讲明,便将对黑甲蚁最后一点好感宣泄掉了,触角发颤,不停地喘着粗气,心底渐渐生出对黑甲蚁的恨。
  如此一通申斥,魁九鳌闻之如惊雷贯耳,似醍醐灌顶,心头明净通亮却又了无一念一片空白,一时哑口无言。
  魁铁青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
  八步追风内心激荡,她在这几天的经历中隐隐感觉到天下世事暗潮汹涌,远远超出她所见所闻的平静或微澜。天劳国蚁辛勤寻食,生活平淡,最强烈的国事便是与自然灾害的斗争,以及和其它黑甲蚁国的战争,而战争的唯一目的也还是为了食粮。她有幸去过远地,得遇各类蚁国,参与过数起事件,与行军蚁的世事来比,根本不值一提,简直羞于启齿。黑甲蚁国尊奉的《上古臬存》,在她心中至伟的地位出现了动摇,冥冥中好像有一对獠颚正在啃噬着密典。
  初生第五好像看透了追风的心思,与追风相互对视了一眼,羞愧地将头低了下去。她勇敢地伸手摸了摸柄节上的藤罗丝。
  “午正三刻将至,你等还有什么话?”亢十七冷声问。
  “过了河,毁了密窟,面对其它蚁国,又会如何?”魁九鳌问。她想到了黑石冈上的黑甲蚁国,真心地为她们担心。追风和第五瞪圆了眼。
  “尚有另两处密窟还未找到。”亢十七答非所问。他好像陷入了沉思,稍倾,抬头扫了一眼第五,回身一示意,竟然率着四只巨蚁向岸上走去。
  
  大地再次震动起来,又接连数次,发出唉唉的叹息声。寒乌林晃动起来,发出烦躁的嚓嚓声。近岸的缓水突然哗哗作响,水面挤出一层皱褶,立即又开始激荡喧嚣,跳起颗颗水珠。有鳞物跃出水面。天空惊鸟乱飞。从西顺河而来的冷风陡然变烈,呜呜作响,空气转凉。天顶的泥云开始扭曲翻卷,析出数道间隙,亮灿灿的光芒似万股金剑齐天劈下,将地心发出的红焰焰的芒刺斩断,又萦绕缠绵在一起,欢呼跳跃,光怪陆离。
  魁九鳌回看岸顶。四只巨蚁一字横排,冷漠地仰面朝天,并未将临刑者放在眼里。她们应该是在等待午正三刻的到来。她们的远离,或许是让临刑者有一个体面而自由的告别吧。视线里并没有亢十七的身影。就在这最后时刻,魁九鳌仍在内心祝祷,希望冷风能将红雾吹散,使冈上眼尖的黑甲蚁辨出行军蚁。
  魁九鳌盯着黑石冈想,如果大河再窄一些多好啊!她便可以直接向对岸喊话,再弄出些声响引起对岸的注意。似乎是对她心声的回应,大地再次震动,对岸出现了动静。树簇和泥山在移动,紧盯着的黑石壁也向她迎了过来。近了,又近了,壁上的蠕蚯文向她扑面而来。
  “嘭——”
  一声震天巨响。
  大地痛苦地颤抖并呻吟起来。
  河水形成一壁独立的弧形飞浪,从魁四蚁的头顶飞了过去,直接射进了森林。森林里响起了惊呼声。攀附在树上的行军蚁被飞浪冲落在地,又与林下休整的行军蚁一起,被流淌着的泥水裹挟着向凹地蓄积。河道里生起逆流而上的潮水,将上游正在投放枯叶的行军蚁一扫而空。
  河岸上,四只巨蚁被突发的巨响和恶浪吓呆了,待他们清醒过来,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时,惊叫了起来。
  黑石壁,倒了!
  黑石壁,躲藏万年的恐兽密窟,在大自然的报复中,终于跪伏在大地上,袒露出它狰狞的面貌。
  当它被埋在黑石冈里时,在这个世界上,它只存在于传说中和行军蚁的祖训里,唯一的信物便是那三片龟板。当它在五二巨震后露出了它的真容,也因藤葛和乱草的掩护,使它依然未被识破。即使白蚁将它的“内脏”啃食一空,也没有意识到它是一个巨大的“活物”,而仅仅以为它是天赐食府。
  五二巨震,乌河改道,在它的脚下形成河湾,长年流水冲刷着它的根基。终于,在万年后的今天,在大地的震动里,它倒了。黑石壁,这一方巨大的四棱黑石体,彻底地倒了。恐兽复活的美梦,永远地破碎了。
  它的罪恶的躯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完整地横陈在乌河上,接受着河水的洗刷,也洗刷不去它的阴谋它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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