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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任襄武和任祥云父女

作品名称:碧空远影      作者:我是老拉      发布时间:2023-07-11 13:09:10      字数:5012

  (接上)
  像鸿鹄飞越山岭,像骆驼穿越沙漠,高洁的志趣和持久的耐力,始终是相映生辉的。历来,成功,就是对执著者的一种馈赠;机遇,更是对痴恋者的一种垂青。任祥云的功课,从来不输于任何一位同学。她的刻苦,她的坚韧,她的顽强,都被隔一段时间就来给他们讲几节课的那位身材高大面孔黧黑的教师看在眼里了。
  有时,这位来自“基地”的教师,还会不声不响地坐到任祥云的身边来,以赞许的目光,默默地看着她快速地解开那些复杂的方程式。每当这种时候,任祥云的心就会欢跳不已,感觉身旁像蹲了只大火炉,一股暖流会霎时温暖了全身。任祥云没有兄弟姐妹,她从这位仁厚的教师眼里感受到了兄长般的关爱和鼓励,她是非常渴望这种关爱和鼓励的。有了这种关爱和鼓励,任祥云的进步速度超过了不少同学。
  一年后,得知这位教师要长期调往“基地”去了,任祥云若有所失地看着他的身影,并不敢像别人那样主动走上前去问询。让任祥云喜出望外的是,临行前,教师居然特意找到了任祥云,并送给了任祥云一套自己已经读旧了的书。这套书是俄罗斯作家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书中还夹着一枚铁制的红色五角星。
  任祥云心中朦胧的情感被激活了。从前,她从来也不敢想象把自己的名字和这样一个人联系在一块儿。现在,教师也只是沉静地看着她,睿智而沉静的眼睛黑得发光,并没有对她说些什么,但任祥云却觉得从此心上有了一根红线,这根红线也被这个人扯到了遥远的“基地”。但“基地”在哪儿,他在“基地”做什么,任祥云一概不知,这位教师也一去就没有了踪影。不过,任祥云隐隐感觉得到,他干的事儿,一定是和那种神圣的事业分不开的。
  于是,她怀着一颗虔诚祈祷的心,默默地等待着。一直到了六四年的十月十六日,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向全世界宣告,中国第一颗原子弹于今天下午三时爆炸成功。第二天,《人民日报》、《解放军报》都以大篇幅报道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举国欢腾起来。任祥云这才得知了他的消息,也终于知道了他在干什么。她暗暗地焦急地期待着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课堂上。
  一天,正在上课的任祥云突然接到了一个通知:获准她前往“基地”去实地学习。这对任祥云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因为不禁可以见到心中怀念着的他,而且她也很想亲眼看一看神密的“基地”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奇怪的是,这次前往“基地”学习的只有她一个人。
  二天,吉普车在荒原的戈壁滩上一直向西南方向奔驰,并连续奔驰了好几天。渴了,喝几口铁皮桶里的水;饿了,随车的面袋子里有冰冷的馒头和高梁米饭团。开车的司机和负责接送她的干部,一路上都少言寡语,只是风驰电挚般地赶路,直接就把惴惴不安的任祥云送进了一所简易的医院里。
  走进病房的一霎那,任祥云一眼就认出了躺在病床上的他。风尘仆仆的任祥云反而楞住了,但一霎那间也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她脸红出汗,躡着小步走到床前,那人却一把就把她的手抓住了,抓得很紧很紧。他青白的脸色,消瘦下来的脸庞,出血不止的牙齿,终于使任祥云明白了什么是辐射,而且明白了他的生命日期已经屈指可数。要求见到任祥云,这是他向组织提出来的唯一要求。
  任祥云看着这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眼泪无声地快速地流淌着。他倒显得很乐观,轻轻拍着任祥云的手,用嘶哑的声音安慰她:“别哭,别哭……作为军人,我们的身上,原本就比普通人多着一种责任。这种责任,就是为国牺牲。但这种牺牲,恰恰就是我们军人特有的无尚荣誉。”
  任祥云留下来照料他了,像个妻子一样,喂他吃饭,为他擦脸擦洗身上。他的脸上漾溢出疲累无力却满足幸福的笑容。他精神好一些的时候,还跟任祥云讲说:“战争与和平,即是一对矛盾,又是矛盾的对立和统一。《孙子兵法》上讲:上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但这要靠……”任祥云看他说话很费力,就劝他少说点儿话,静静躺一会儿再讲,他就无声地笑了。
  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上,还住着另外一个病人。这个人看上去不像有病的样子,什么也能自理,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是一声不响地坐在床上看天,眼光里空洞无物,见人没表情也不讲话。任祥云用眼睛指指他,悄悄问教师:“他是怎么回事儿?”教师微微一笑,小声说:“吓傻了。原子弹爆炸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一片白光,大家都翻腾跳跃,他却杵在那儿不会动了。等大家平静以后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张着嘴站在那儿,谁也不认识……”
  任祥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失口笑道:“这怎么可能呢?!”教师也无力地笑着:“有什么不可能呢?你以为上战场的就全是勇士啊?”
  然而,无论他们怎样地依依不舍,怎样无比珍贵地享受着这短暂相聚的每一时刻,教师的生命,还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教师弥留之际,任祥云紧紧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心里有个东西,抠出来一看,是张迭成小方块的纸条,上面写着:下辈子一定等着我。任祥云一下子将头伏在他的手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段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的爱情故事,成为了任祥云人生当中最为珍贵的回忆和纪念。与教师的短暂相逢和相聚,成为了她心中最愿意回想的片段。教师这个人,已经永远永远地活在了她的心中,与她自己的生命共生共息。后来,她把这张小纸条和那枚红色的五角星装进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无论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不过,任祥云后来还是结婚了。她结婚的对象不是别人,恰恰是那位嫌她身上总有股泡菜味儿的公子哥儿古浩。这其中的曲折,又是不能一言道尽。要不说,造化专会作弄人呢。
  远在家乡的任襄武,听到女儿任祥云就要跟将门之子结婚的消息后,不光一点儿也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是愁云满面,悄悄地对梁步隆说:“孽缘啊!这纯粹就是孽缘。门不当来户不对,怎么可能成为一家人呢?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吧,我这颗土德脑,都不知道该怎样去和这样的亲家打交道呢。”任襄武还断定:“我家祥云,这辈子肯定就是去给人家还债的。看来,我们父子俩个是一种命,上辈子肯定都是欠下人家的债了,所以这辈子才注定都要受这种苦。”
  梁步隆就说:“你这就叫危言耸听,而且是自己吓唬自己,来不来就先想到岔路上去了。祥云嫁给将门之子,怎么说也不能是坏事儿吧?”任襄武却说:“咱们都这把子年龄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呀?攀高结贵,表面上看起来是风光,内心里受苦有谁知道?我说如来佛祖呀!将来还有什么苦难,你就降到我任襄武一个人头上来吧。我家祥云是个从小就没娘的孩儿,你就多保佑保佑她吧。”
  梁步隆听到任襄武的这些担忧和啰嗦,一时不知道该劝告他些什么,就故意取笑他说:“也不知道如来佛祖能不能听到你的这些祷告?就是听到了,他老人家也被供奉在那么高的莲花台上,整日里还被不依不挠的人声噪杂和烟熏火燎搞得头晕脑胀,哪里还能分辨清楚人世间的这些事事非非呢?要我说,你呀,根本用不着这么杞人忧天。事情真要那样,也没什么不好,没准还是祥云的福气呢。”任襄武还是高兴不起来,反而气鼓鼓地说:“福气!屁的福气。给人家当老妈子去,是什么福气?”
  不过,任祥云毕业后分配到了北京,任襄武还是去过北京的。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任襄武既是任祥云的父亲,也等于是任祥云的母亲。女儿的生活环境如何,总要亲眼看见了才能息心,所以他还是千里迢迢的去了。但是,任襄武说什么也不肯去登任祥云的家门,任祥云只好把他安排进了单位里的招待所里,自己也住过来陪着他。
  任襄武坐了十来个小时的火车汽车,终于晕头转向地跟着任祥云走进了招待所的房间,看见墙边有个用布包出来的矮椅子,似乎是能够坐的,他也实在是太累了,就疲惫不堪地一屁股坐了下去。没想到,那布椅子居然是软的,任襄武不由自主地屁股下陷,身子也猛地朝后仰去,吓得他两手乱抓两脚乱蹬,嘴里一个劲儿地叫唤:“这,这,这,这是咋地就得啦?怎么好好地的这椅子突然就塌了?”他好不容易挣扎得站了起来,就再也不敢去坐了。任襄武后来才知道了,这种陷人的椅子叫作沙发,他撇着嘴嘟哝:“咋不叫成沙窩呢?”
  到了晚上,任祥云把他安顿睡下了,便去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早上,当任祥云去接他吃饭的时候,却发现任襄武的床上空了,吓得任祥云连声喊叫:“爹!爹!”就听到床的另一侧传来任襄武的声音:“别喊了,我在这儿呢。”任祥云赶忙跑过去一看:“哎呀,你怎么睡到地上去了?”任襄武笑着说:“这种床我可睡不了,睡的我腰疼脖子疼。罢罢罢,你还是把爹送回去吧。你这儿就是金銮殿,爹也享不了这种福。”任祥云让他给搞得哭笑不得。
  不过,任襄武还是让任祥云领着,看过了天安门,看过了故宫。本来,任祥云还想让他看看长城的,可任襄武翘着兰花指连连摆手:“足意了,足意了。沾了我闺女的光,连国家的首都北京咱也来过了,毛主席站过的天安门咱也看见了,朝廷爷住过的金銮殿咱也见识了,你爹我这辈子算是心满意足了。祥云啊,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你。唉,你说说你这个孩子,咋就会这么憨呢?咋就敢找下这么个攀不起的高门槛呢?往后要是受了苦,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啊。”
  谁说不是呢?任襄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但非常情景下,往往就会出非常事情。要不,古浩怎么会成为任祥云的丈夫呢?这要在过去,假使古浩的眼睛扫过全体女同学的脸,也绝不会把眼晴停留在任祥云这种没有家庭背景没有生活见识更没有女人味的女人身上。
  造成这种阴差阳错的原因,那是因为,在他们快要毕业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古浩的将军父亲出问题了,被抄家揪斗不说,后来还不知去向了。
  过去一直高高在上优越感十足的古浩,仿佛突然从彩色云端里跌落进了万丈尘埃,跌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接着变得整天菲靡不振愁眉苦脸起来,只知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出神,甚至一度还产生过轻生的念头。后来,古浩开始连续旷课,并开始酗酒,每天酒气熏天,军风纪不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还动不动就挑衅骂人。
  这种糟糕的形象,在军校里是非常刺目的。于是,他受到了严厉警告。校方甚至通知了家长,动员其退学回家。
  古浩的母亲得到校方通知后,拖着衰弱的病体,焦急万分地从北京赶来了。
  
  
  *“为了将军”
  
  这位见多识广的将军夫人,来到学校以后,立马开始了风卷残云般的外交攻略。她先是用自家的革命经历和眼泪,感化了校方的领导,使校方领导格外开恩,获准了让她儿子继续留校的请求。接着,她又老练地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她这第二轮的行动是,带着慈祥得体的笑容,与任祥云在学校招待所的沙发上进行了一次细言慢语的长谈。将军夫人用温柔绵软的手抓着任祥云的手,诚恳慈祥的目光温暖地停留在任祥云高高的额头上,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你是我家古浩的同桌,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帮他。我已经观察了你两三天了,你是最有能力帮助古浩的人。”
  任祥云很不习惯这种与陌生人脸对脸的亲近,红着脸刚想说什么,将军夫人的手就更使劲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另一只手也加盖在了任祥云被握紧的手上,语气也更加坚定地说:“将军一生革命,肝脑涂地,无怨无悔,我们不能让他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了。为了将军,让我们共同帮帮古浩。只是,我的这个身体太不争气,在过去战争年代的岁月里落下了病根,经常发作疼痛,现在已经离不开北京的暖气楼房。所以,我只能把古浩交给你……”
  任祥云被逼到了“墙角”,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呢?于公于私,她都有帮助古浩的责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逃避这种责任,再说,就算知道怎样逃避,面对这样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攻势,一个涉世未深的农家出身的姑娘,逃得掉么?!
  古浩似乎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母亲的这种安排,他似乎还不是那种不可救药的纨袴子弟,母亲的眼泪还能让他感到惊醒,母亲的良苦用心还能让他头顶冒汗,他还不至于冥顽不化到不可理喻的地步,丝毫体谅不到母亲为他所做的这一切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
  终于,将军夫人安排妥贴一切之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古浩也做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来,坐到任祥云的身旁来了。他不敢再嫌弃任祥云身上的泡菜味儿,因为这个时候的他,的确需要一个能够舍身相助自己的人。这个人,非任祥云莫属,因为很难再找到像任祥云这么无私这么不计得失肯来帮助自己的人了。甚至,就像他那位明察秋毫的母亲分析的那样,这个小女子身上确实有一种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这才是最为难能可贵的。
  任祥云猛不防接到了这个烫手的山竽,只好打起全部的精神,给古浩补课。但是,面对一个自身不努力的人,你就是想拉他,都不知道他的手在哪里。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起就弄不清这些复杂的图式了,画一遍,示范一次,古浩似乎还是搞不清楚;画两遍画三遍,连坐在饭桌上都用筷子画过来画过去地演示,说话说得嗓子眼里干得连连发痒。
  总算是,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古浩勉强跟上了大家的脚步。任祥云觉得,自己也算是能对得起那位将军夫人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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