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傲梅含春授机宜（上）

　　那姑娘莞尔一笑，“当时你对月长叹，名落孙山，心灰意冷，那时马场较艺，你误伤了你表哥小成王，聚英楼上，你看不惯董大少爷欺凌人，把那厮打伤了，杀了向海，救了佳丽娜公主，后来你和你二哥被人追杀，四处逃窜，到了上官府中，被你姐夫收留，可是北方五雄搜查到那里，杨绵和北风吹雪出于好心，把你们安全送出城，你们那时……是也不是？”刚要说出那时很狼狈，又觉得不妥，忙改口不说了。
　　“这个董大少爷不肯罢休，把你们京城的保和堂，天胜药局给查封，把白四爷惹怒，他带上人为你们擦屁股，出动了应氏十三侠，把董府围住，董公公和董美人斡旋之下，两家才免于一场祸事。你为了这个事情，挨了你爹的打，是也不是？”她诡笑道。
　　志成心惊道：“姑娘究竟是何人？竟知我心事？真是神人也！”
　　她不好表明心迹，想想梅姑所言，最好隐忍一番了，又道，“哥哥纵有满腹才华，苏张之志，报国无门，愤然在聚英楼草书《满江红》，是也不是？”
　　志成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惊奇之色，姑娘略一拍手，两个小童把那张书画展示出来，让他大吃一惊，懵道：“晚生随意狂涂，竟得小妹如此垂青爱器，却不知何故？”
　　她笑而不答，让他如坠云雾之中，心跳不已。
　　志成心中敬意陡生道：“请教小妹芳名？”
　　姑娘笑道：“叫我丑娘便是了。”
　　他暗道：“竟然占我便宜，这丫头也有点古怪，暂不和她一般见识。”郑重道，“自古善恶美丑，皆功天、地、人、法所媾，大道初行善，竟是天行回转，轮回之事且与，心净则神明，无欲则安，意若菩提；心若水镜，可照千秋万载；心如木棉，人之善而美善；何须妄言美与丑恶，灵魂崩而上，乃是正论。”
　　丑娘道：“哥哥大论，足慰平生。”
　　丑娘把他引到另一处房中，只见十几个少女摆好宴席，他刚入进，只见屋子中陈设简朴，橱柜中只有几套劲装，显是练功用的，梳妆台引人眼球，屋子内的淡淡的檀香味儿扑面而来。志成见到墙上的画像，唏嘘了一声，栩栩如生，问道：“这姑娘可是你，真好看！”
　　丑娘道：“是我娘，我爹爹画的。”
　　他又看了题字，上写：“爱妻明花之像，同寿敬。”志成想道：“丑儿的母亲尚且如此，她也不会差了，不管她生得怎样，我都要照顾她一生一世。”颤抖着声问道，“你真是文静？”
　　丑娘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了，点了点头。“再好没有了，小妹果然是你！”他激动地流下泪来，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甚是心酸，拥抱着她，“我去找你的时候，走到你那儿，我没见到你，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朱文静道：“怎么会呢！不管你是富是贫，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两个人相敬如宾，依偎在一起，不像那般拘谨了，志成这时才明白她的苦心，“小妹，原来你也太苦了，为了我，东奔西走，以后我陪你，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朱文静道：“哥哥，你知道就好，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志成道：“唉，说你什么好呢，你和雪姐姐在白家堡生活得很好，一住就是七年，小时候你太顽劣，抓蛇吓了三嫂，义父一气之下，把你带走了，我和雪姐姐、胖子、芳成、惠成、小花猫，很是不舍，很想念你，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见他吐露真心话，自己的趣事让他抖露出来，害羞不已，回忆起童年的乐事，甜蜜极了，也有一些苦涩。
　　朱文静道：“爹对我很是严苛，除了练功，再没别的，大娘和大伯、嫂嫂、哥哥，雪姐姐可好？”
　　志成笑道：“都好，嫂嫂也很想你，叫我问你安好。”两人相谈甚欢，似乎更加情投意合了，他们高谈阔论，有说有笑，恨不得把十年的话都说一回。
　　朱文静笑道：“哥哥，这是雪山的冰雪参灵酒，你小酌几杯。”
　　“小妹请！”他先给她敬上一碗，拿过一只玉碗，连饮四碗，“哇，美极！好酒！”
　　朱文静心道：“这酒万分珍贵，且随他了，他从小都是这样，倒也没改变多少。”她异常欢喜，玉颊生晕，想道，“当今白家有危难，还是帮他练功为好，切不可因小失大，只好豁出来让爷爷骂了，要是能让他一路降妖除怪，我也会心安。”遂道：“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不要多话，记住了！”他正想问个明白，见她严肃不语，只好忍住了。
　　他们并肩走至一处柴房，志成疑惑重重，只见有一个磨盘，她轻轻地扳了一下那个小杆，然后在磨盘的底部，有一个小机关，那底下有一个小洞出现，她笑道：“哥哥，你下来！”他们钻到那个小洞中，下了几级台阶，里面有一个大房子，暗叹这人的做工，真是世间少有了。
　　朱文静把那个机关扭动，处置妥当，朝里面的甬道中走去。这处秘密通道，很长也很宽敞，这里是耶律氏门中的禁地，她却是大胆把他领到这儿，想必爷爷也不会怪罪，况且白家和耶律氏一门相厚，定不会为难，这时她担心爷爷在人面前数落他，才心怀忐忑。
　　朱文静道：“我听爷爷说，这秘密通道是用来避祸的，可能有数百年了。”
　　志成担心道：“小妹，要是义父怪罪就不好了，我们还是不要惹事了。”他想起鬼王的不怒自威的那种神态，害怕起来。
　　“好啦，不要再说了！胆小鬼！”她嫣然一笑，又做了一个鬼脸。
　　二人到了后山的梅园，那儿红梅傲枝，湖光潋滟，花开似锦，别有洞天，不禁让他想起家来。
　　朱文静道：“哥哥，今后你不要对任何人提我名字，可好！”
　　志成道：“为啥？”
　　朱文静道：“我怕连累你，总之，不要问了，我现在处境不妙，江湖中人都称我为‘神婆’，他们那些人居心叵测，无法预料，只要我不落入他们手中，就可以保住白家。”他顿时才明白，原来在望月楼上的‘婆婆’其实就是她，只怪自己未加细察。不禁脸红不已，敬重起来。
　　志成道：“可是那个朱凤也来到这里了，小妹，不得不防。”
　　她听到这些傻里傻气的话，禁不住好笑，心道：“这哥看似聪明，怎地看不透人，非要让人点明。”
　　朱文静道：“哥哥，那人……你不要管了，不会害你哩！”
　　他很是不舍得这么快就此离去，欲言又止，心事重重。丑娘看出了他心思，醋溜溜道：“你想彩霞了？”
　　志成摇了摇头，慢道：“小妹，自古道：忠君之事，朋友嘱托，父母之命，都要善始善终，她将大事托付于我，我不想食言，要是把青龙帮的事办好了，万一他们落入杜三万的手中，我就被动了，等救出他们，我们在此相聚，岂不可好！”
　　她听完，委屈之极，心想道：“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却是这般待我，他们都嫌我丑，你也嫌弃了。”心中不知是喜是忧，无比苦涩，像吃了满肚子黄连乌药一般，默然地流下泪来。
　　志成懂她意思，只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宽慰起来，“小妹，你想哪儿了，我只是想去救他们，他们一家有难，要是救不出来，不然我要遗憾终生的，若是你……我也会拼命的。”他不想说不吉利的话，顿时忍住了。
　　朱文静耍起小性子，让他又疼爱又笑，“一个小女孩托你做事，就看得重了，就肯答允了，我……”刚想说，“我是你的未过门的妻子，你就不肯了，让你疗伤半月，也是为你好，就是不乐意了。”话音一转，索性说不出口，毕竟自己的心思是女孩心性，有点单纯。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颇有幽怨之词，为她拭了泪，哄道：“小妹，你放心，我是不会变心的，如果有违，天……”
　　她猛地捂住嘴，嗔道：“谁让你发誓了，别傻了！可是你内伤未痊，我真的很怕，你知道我的心意吗？要是你没受内伤，我不会留你的，爷爷为你疗伤花费不少气力，若是恢复不好，留下病根子咋办？你能不能珍惜爷爷的一番苦功，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感激涕零，相拥入怀，这份大爱是血浓于水的，无法形容，毕竟他们吃过一个母亲的奶汁，那份默契是不言自明了，心有灵犀，柔声道：“小妹，有我在，谁都伤害不了你，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朱文静豁然开朗，欣喜雀跃，笑道：“哥哥，我从小到大，就你对我最好了，这十年来，我真的没白等，别人都嫌弃我，可你不会，刚才失态，请哥哥不要见怪，来，把这粒药吃上。”他吃完了药，看她走远，手中拈了一枝梅花，他把梅花给她戴好，更加娇美了，大方的把一柄木剑从她手中接过来。
　　朱文静避开了灼灼目光，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天性聪颖，武功却是平平，都是用心不专，博而不精所致，贪多嚼不烂，武道贵乎恒、精、专，你从小到大，却没一位明师，更不知如何用剑，练拳，现在取胜，全靠你的侥幸，临敌应变多诈，比别人快而已，你所领会最多的是二嫂的意向剑法，制敌机先，可是却不知剑法有虚实、巧辨、疾缓、进退、冲点，腾挪、对巧、和妄之法门，心有不明，白氏和耶律氏源出同门，天下最上乘武功皆莫于此，还有武当的玄英洞能分庭抗礼之外，其余不足为惧，你若早得明师，早已超过五哥了，你的任性胡闹做法，养成了你这幅狂傲的性格。”他被抢白得一无是处，心中不服。
　　又道，“你打杜三万使的是万氏的‘伏魔拳’，本来第三十三势‘鬼门入寇’，而你却情急之下，使的是‘周王问鼎’，看招！”二人对练了一遭，他不禁大奇，惊出了一身冷汗，念头一闪，“是不是朱凤和她有关系？”却又想起她的宽慰话，消除了自己的想法。
　　朱文静道：“你大战凤凰阁的那班人，也不是稀罕事，要是遇上真正的文庆祥，你凭自己身手，可以打得过，要是遇上献社三和洪庆生，可就难说了，哥哥非得力尽不可，我教你三招，可以打得过，看招！”
　　二个人对练了十来招，又恢复了那些人的招式，果然在三招内，破了那十个人的外家横练功夫，“妙，美极！小妹功夫真是出神入化！”他敬佩异常，更加用功了，和往前大不相同，竟然转变得简单了，不像以前那般枯燥无味了。
　　朱文静休息了一会，拿上木剑，练了一趟白氏剑法，飘然若仙，功力极佳，让他耳目一新，只见招式严谨，凌厉生风，身形步法恰到好处，严丝合缝，步步入扣，让人目眩神迷。
　　志成久久说不出话来，暗想：“此剑法与众不同，大伯的剑法浑厚苍劲，少了阴柔之气，反而没有这等妙用，而此剑法阴柔相济，身巧迅捷，攻守相合，让我好生佩服。”
　　她语重心长道：“我现在每说一句话，你都要熟记于心，这是阴阳散化功的心法，这种功夫专治你内伤，可要记好了，不可儿戏，身法形步，如石如木，心与意合，意与力合，神与劲合，浑浑噩噩，如山之泉，如作婴儿状，无所伪妄，苟十年而小进，八年而大进，每累累乎，积冲中脘、气海，贮丹田、行尻尾、命门，行使一周天……推掌如阴风测测，行掌如阳出五合，阳气不亢，阴气不衰，此法至妙。”
　　朱文静把志成的任督二脉打通，他惨叫一声，立刻运起功来，把力道化解后，他感觉四肢百脉流畅已极，舒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