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明日就是册封的正日了。今日的早朝上并没有十分要紧的事情禀奏。大家都明白，应该让楚王好好休息，以准备明日的册封典礼。于是，除了礼部报告了明日的一些礼仪需知（当然，主要是为了提醒文武百官的），以及仪程和庆典安排，其他各部都无事可奏。而凉州及宁州等地的消息，官报是不会那么快送到的，至少也要等册封之后的十日左右才能送到。
　　唱礼官愉快地高呼“退朝”，百官三呼“万岁”，恭送楚王下朝回宫（当然，现在仍是回越王府）。
　　楚王刚回到越王府，还没来得及更衣，内侍官禀报道：“回王上，大理寺卿崔大人请求觐见，说有急报。”
　　“大理寺卿？”司马浩云有些愕然。既有奏报，刚才在朝上为何不说？难道是突发事件？
　　“召他进来吧。”
　　“是，王上。”
　　很快，崔中元急急进来，跪下行礼：“老臣参见王上！”
　　“平身。崔爱卿坐下说话吧。”
　　“谢王上。”
　　“爱卿有何要事如此紧急？”
　　“回王上，大理寺昨日捉拿了两名要犯，其中一人乃是江湖帮派‘若虚谷’之首，臣特来禀报王上。”
　　司马浩云一怔，若虚谷的人昨晚才来拜访，怎么一转眼就被大理寺抓了？昨晚那老者虽然没有自报家门，但是，因为他送的那件“厚礼”让司马浩云很怀疑他的身份，正打算过些时候向素素打听一下。而且，大理寺按常理办案，一切事务归刑部管辖，何需特地越级向楚王报告？
　　“怎么说？”司马浩云平静地问道。
　　“回王上，这是大理寺连夜整理的奏报，请王上过目。”崔中元从怀中取出一个册子，恭敬地呈上。
　　司马浩云仔细看了一遍。报告上说，昨日午时于“富贵木行”抓捕了三名要犯，经审讯，其中一个供认为若虚谷帮众，并供认同行之另一人是若虚谷少主，年约十六七；第三人则是梁国细作，他们约好在“富贵木行”碰头，意图不轨。经查，彼名若虚谷之少主曾于正月初一日无故暴打朝廷命官，并致多人重伤，还扬言要对其抄家灭族，甚为嚣张。
　　司马浩云微微皱起眉头，他想起昨晚那位老者曾说过信阳公主留下一个外孙，年十七岁。而这份报告上所述之若虚谷少主也是十六七岁，难道此人正是他的表外甥？也许正因为如此，那位老者昨晚才不得不登门拜访，希望楚王能救其一命。但是，这个“与梁国细作相约”又是怎么回事？大理寺的人又是怎么“碰巧”在那个所谓的“富贵木行”发现这些人在“意图不轨”的？
　　“崔爱卿，方才为何不在朝上禀报此事？”
　　“回王上，臣只因在审讯之中得知，那‘若虚谷’之首自称与王上有亲，臣，不敢擅专，因此，才跟随王上下朝，以当面禀报王上。”
　　“有亲？”司马浩云心下释然了，原来真的是信阳公主的外孙被抓了，怪不得昨晩那老者主动把若虚谷与信阳公主的渊源告诉他了。但是那老者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他的表外甥已落在了大理寺的手中？
　　“是的，王上，那小匪首极为狂妄，直言臣无权提审他。”
　　“他可有提出要见孤王？”
　　“回王上，那小匪首正是说要面见王上。”
　　“你们是如何把他们抓到的？所为何事？”
　　“回王上，臣之前已接到阅风楼的通报，最近几个月，京中有不明帮派人员混入，其中之一便是若虚谷。而正月初一，那若虚谷小首领在‘豪客来’大酒楼大闹，并暴打朝廷命官，已在本府具案调查。本府已根据目击证人所述，画下闹事者之容，严令追查人犯。昨日，当他们刚一进城，已被暗访之差役发现。人犯抓获之后，已令酒楼之人当面指证，正是正月初一闹事之人。臣本想待册封大典之后再审此案，但，据衙内看守报告说，那若虚谷小首领异常狂妄，不仅在狱中大闹，还振振有词说与王上有亲，要找王上为他主持公道。臣不敢隐瞒，所以特来向王上禀报此事，请王上恕罪！”说完，崔中元又跪了下来。
　　司马浩云有点愕然：“崔爱卿何罪之有？”
　　“回王上，臣深知王上不可能与江湖匪类有牵连，但仍以此事上禀于王前，分明对王上有所冒犯，所以，请王上恕罪。”
　　“原来如此，爱卿请起，孤王并不怪你。”
　　“多谢王上！”
　　“那么，那位若虚谷的少年如今关押在何处？”
　　“回王上，那，那少年如今关押在大理寺的大牢里。臣担心若虚谷会派高手来劫狱，还请阅风楼派高手帮忙守卫。”
　　“嗯……”司马浩云沉思起来。若那位少年真的是信阳姑姑的外孙，他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却被抓进了大牢，岂不是令早年仙逝的姑姑更寒心？孤王得想个办法把小外甥放出来才行。想到这里，他说道：“崔爱卿，既是如此，就让那少年见一见孤王吧。”
　　“王上，您，您真的要见那，那若虚谷的少年？”崔中元暗暗吃惊，心想：凤大人还担心王上不与理会，特意交待本官一定要想办法劝王上亲自见一见那小匪首。本官还没有怎么提，而王上居然主动说要见他，这是何故？
　　“对。崔爱卿马上派人把他送来越王府吧。”司马浩云说道，“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此事，其他事情，待孤王与他见过面之后再说。”
　　“是，王上。那微臣马上回去把那少年提出来，亲自送到越王府，请王上定夺。”
　　“嗯，不，不必了。孤王让肖剑派人去大理寺提人吧，崔爱卿把人交给大内侍卫即可。”
　　“是，王上。请问王上，是否只提那少年一人？”
　　“哦，另外一人是谁？”
　　“回王上，另一人是一个妇人，年四十上下。”
　　“妇人？”司马浩云心想，看来那个妇人应该是若虚谷里帮忙照顾那少年的人了，便说道，“也罢，就一道押过来吧。”
　　“是，王上。若王上没有其他吩咐，微臣先行告退了。”
　　“好。”
　　崔中元心中一直在嘀咕，不知楚王为何要主动接见那号称“若虚谷”少谷主的少年。其实，这也是凤子乔派人押送到大理寺时所述，大理寺根本没有提审那几人。
　　昨日申时，大理寺忽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手持凤子乔的手书，要求面见大理寺卿。崔中元不情不愿地接见了那人。那是一名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那人自称左鳞，在凤子乔麾下任职，奉主人之命，送上密函一封，要崔中元屏退左右再看。
　　崔中元打开信函，果然是凤子乔的笔迹。信中只有廖廖数语，说明来人代表凤子乔，将向崔大人口述重要事情。为防泄密，只口传，不字述。
　　于是，左鳞便把阅风楼抓到三名要犯之事说了一遍，并且明确要求大理寺不得提审，必须等凤子乔的进一步指示方可行动。而关于三名要犯的情况，左鳞也根据他们商量之后的结果告诉了崔中元，并且为他准备了一份拟好的“大理寺奏报”。
　　崔中元明白阅风楼向来做事自成一套，一般都不需要其他人插手的。但此次特地要把人犯关押在大理寺的大牢，而且还要他向王上伪称这些人犯是大理寺差役所抓捕的，这让他颇有些疑虑。但他也不能不同意，至少表面上他不能得罪凤子乔。而且，他手上有凤子乔的亲笔信函为证据，即使到时楚王要追究，那也有推托的借口。
　　当然，当崔中元向楚王转述左鳞所教的一番话时，表面上很淡定，但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毕竟当面说“匪首”与王上有亲实在是冒犯天颜的大罪。更令人意外的是，楚王居然并不生气，还主动提出要见一见那小匪首。崔中元巴不得马上把这个莫名其妙的烫手山芋推出去。至于那小匪首是否在正月初一曾暴打朝廷命官，崔中元才不在乎呢。
　　崔中元的复杂心情暂且不表。肖剑派了一队大内侍卫与崔中元回了大理寺，把两名人犯提了出来，分别押送到越王府，因为肖剑吩咐，要分开押送，不得让两名人犯有机会碰头、窜通。黄三娘和阎瑾先后被关在越王府的一个偏僻小院里的不同房间里，他们彼此并不知道对方被带到了何处。那些侍卫也被交待不得与他们说话。
　　肖剑收到人犯已押到的消息后，便向楚王交差了。
　　“回王上，那两人已被带回越王府了，分别关在北院的两个厢房内。请王上发落。”
　　“嗯，很好，肖卿，你亲自去问询那妇人，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在京城的意图。再向孤王禀报。”
　　“是，王上。”
　　“至于那名少年，你派人把他带到这里来吧，孤王要亲自问他。”
　　“这，王上，您要在这书房里见他？”肖剑有些愕然，这外书房可是楚王与朝臣商量朝政的地方，用来审问人犯似乎不太合适。
　　司马浩云一想，如果那少年真的是信阳姑姑的外孙，他得找机会放了，如果在外书房里见，那么知道的人也多了，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于是，他说道：“这样吧，孤王到南院的叠翠园，肖卿派人到那里安排一下，孤王在那里的雍雅山房见他吧。
　　“是，王上，臣这就去安排。半个时辰后把那少年带到。”肖剑马上明白了，王上应该并不想太多人知道这次会面的。为了保证安全，肖剑决定自己亲自把那小犯人带到雍雅山房。
　　当肖剑看到眼前的小犯人时，大吃一惊，他定了定神，马上屏退左右，低声问道：“小家伙，你该不是苏彦院里的那个小瑾吧？”
　　阎瑾也吃了一惊，他当然认得肖剑，虽然苏彦一再告诫他不要在越王府里“乱跑”。
　　“肖统领，你认得我？”
　　肖剑一听便明白了，这小子果然是苏彦的人。但是他怎么会被大理寺当作人犯抓了呢？于是，他问道：“小瑾，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本统领，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落到大理寺的手里？”
　　阎瑾说道：“肖统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那你说一说，是怎么被抓的？”
　　阎瑾说道：“我昨日到一个木行，想要买些好木料，还没见到木料的样子，却冲进一群人，把我围住，使阴招把小爷绑了，什么话也不说，就被关起来了。昨晚连饭也没得吃，一直饿到如今，可把小爷饿坏了。肖统领，能不能请您看在我大哥的面上，给小瑾吃个包子？”
　　肖剑皱眉道：“吃顿饱饭是小事，但如今你被大理寺当作‘若虚谷’的人抓了，王上要亲自见你呢。”
　　“若虚谷的人又怎么了？什么大理寺凭什么乱抓人呢？”阎瑾生气地说，突然，他惊奇地问，“肖统领，你说什么？什么人要见我？”
　　肖剑说道：“是王上，王上要亲自见你。”
　　“他为何要见我？”
　　“这，我就不清楚了，本统领只知道大理寺卿崔中元来了一趟，然后王上就派老肖，把你和另外一个妇人从大理寺大牢提回越王府了。”
　　“什么？我如今是在越王府里？那姐姐，啊，不，王上要见我？”阎瑾有点惊喜地说道。
　　肖剑以为阎瑾无意中说的那一句“姐姐”是指黄三娘，便说道：“你放心，那个妇人也关在这个院子里，没什么事。王上现如今就要见你，你好好向王上解释一下，可能，王上就会把你们放了。”
　　“那好，肖统领，请你马上带我去见那个王上吧。”阎瑾有点着急地说道。
　　肖剑又不禁暗暗惊讶，这小家伙听说当今王上要见他，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还似乎有点迫不及待，怪不得苏彦对这小子另眼相看呢。因为有时吴乐去其他院子找阎瑾的时候，就是说“有没有看到我家小爷？”
　　“好，你且随我来。记着，见了王上，要好好说话，把事情说清楚了便没事了。可惜苏彦最近出外差了，要不然，有他在，事情就更好办了。不过，你也别担心，王上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他不会为难你的。”因为苏彦不在，肖剑觉得他有义务为苏彦照顾小弟。
　　阎瑾却并不在意，说道：“肖统领，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因为小瑾知道，姐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她心里其实是关心小瑾的。”阎瑾心里高兴了很多，因为他觉得，一定是姐姐听说他被抓进大牢里了，就让姐夫出面解救他。
　　肖剑听了有点莫名其妙，这事与那个“姐姐”有什么关系？何况那个“姐姐”也被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