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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雪霏霏十 他乡异客

作品名称:雨雪霏霏      作者:鲁芒      发布时间:2009-05-12 17:28:30      字数:7411

十他乡异客?
杜若离开二姨家不久,便进了乡建筑队。这是一个设备简陋,建筑技术也很原始的建筑队。她分到的活儿正是她在信中所讲的和泥、除泥、抱砖、送瓦之类最苦的活儿。幸亏她有一副讨人喜爱的模样儿,泥瓦匠们并没有像对待别的小工那样,任意责备,嫌干活慢,而是较为客气地对待她。即使如此,她还是力不能支。?
每天,当东方刚刚放亮的时候,她便起床了。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打扮;她只是简单地梳洗一下,吃一点饭,便到工地去了。开工了,她操起沉重的铁锹,吃力地和起了泥。按说,这和泥的活是一般成年男子都感到吃累的,可是她居然承担下来了。?
“除泥来!”泥瓦匠喊道。?
她急忙除上一大锨和好的泥,飞快地跑过去,将泥倒进泥盆里。?
“递砖!”泥瓦匠又喊了。
她迅速地扔掉铁锹,跑到砖堆附近,摞起四五块砖,吃力地抱起来,送给泥瓦匠。
在缺乏男劳动力的情况下,她也不得不抱石头。那都是些比重极大的花岗岩,一块至少八十斤。可是,她竟然令人难以置信地把它抱起来,挪动七八米远,连泥瓦匠们都感到惊奇。“神了!”泥瓦匠说,“这小丫看着像个小姐,干起活来倒像贫下中农的孩子。家是哪里?怎么干起这样的粗活来了?缺钱吗?您父母忍心吗?”这一连串的问号,叫她无法回答。?
太阳渐渐地升高,像下火一样,灼得人皮肤疼。这一点别人能够忍受,杜若也能忍受。她的脸被晒得发红,蜕了一层皮以后,便变得黝黑了。这倒好,由一种林黛玉式的病态美变成了劳动人民的健康美。这是劳动改造的结果。?
接近中午了,太阳以直射光将人的影子压在地上,很短很短。杜若的头被晒得发晕,但是她坚持着没有倒下。她像别的建筑工人一样,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蹲下,就着捎来的腌咸菜,甜甜地啃着从姑奶奶家捎来的窝窝头。噎着时,便喝一口建筑队集体烧的开水。那种感受,是肉食者难以体会到的。?
一点钟又开工了。这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建筑工人一个个戴着苇笠,穿着短袖的白洋布小褂和裤裆肥大的短裤,有的蹲在建筑架上垒墙,有的站在下面往上扔砖。地上反射的暑气和各种反射率较高的物体反射的白光足以使人头昏目眩,但是杜若承受下来了,生存的欲望和毅力使她战胜了这一切。虽然柔弱的身躯所能承载的能量是有限的,但是她还是一直坚持到日落西山。?
下工了,她拖着沉重的双脚回到姑奶奶家,脱下满是泥巴的衣裳,洗一洗沾满尘土的头和脸,然后喝一点稀饭,往炕上一躺,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又重复着同样的过程。?
说也奇怪,她没有因为劳累而消瘦,反而胖了不少,结实了许多,脸上也出现了健康的颜色,她的目光也由忧郁变得快活多了。?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的汗水没有白流,一个月下来,工钱三十六块。她把这钱全部交给了姑奶奶。当然,善良的姑奶奶并没有独吞,而是把这钱的大部分用在改善杜若的伙食上,或者给她买件“的确良”的新衣裳。?
就这样,她一连干了几个月。?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如果没有什么人再去破坏她这够惨淡的生活,这样继续下去,她也就满足了。虽然,这样的体力劳动,与升大学和当科学家毫不相干,但是何必非苦苦地恋着那些云雾般的旧梦呢?那不是自我折磨吗??
然而意想不到的风波又起了。立秋以后不久,刚发下工资来。这次她的工资比同类小工每天多出两角钱,这是工头看她出力大,对她施加的奖赏。她高兴地用这多出来的钱给姑爷爷买了两瓶白干和一点熟猪肉,让他老人家美美地喝了一顿,其余的钱依旧全部交给姑奶奶。第二天,她照例去上班。谁知刚到工地,就听一位胖姑娘在跟工头吵架。?“俺模样长得不好是吧?”胖姑娘气得满脸通红,说,“俺跟那姓杜的干的活一样,凭什么给她加了两毛?人家长得俊是吧?你这当头头的,要的不是干活的,光要俊的就行了!”?“你这小嫚子也太不讲理了。杜若干得好,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大家天天瞅着,给她加两毛钱也是大家的意见,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四十多岁的工头气得嘴唇乱哆嗦,“你要是不想干就回去算了,何必在这里讨价还价?又不是请着你干。”?
杜若脸有些发热,又不好插嘴,只好低头和泥,装作听不见。?
可是,那胖姑娘把嘴对准了她说:“人要是有个好模样,也讨人喜欢,搞个好对象叫男的挣着吃,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到这里跟俺这庄户人争,吃苦受累的,多拿两毛钱也富不了。”?
杜若能忍,此时又用了她常用的“忍”的战术,半晌没说话。她知道,他乡异客,没有外来的瞎汉拉的磨。?
那胖姑娘嘟嘟哝哝没个完。工头见是个泼人,也不好跟她一般见识。?
杜若虽然忍受着,但她的心里却像有个什么东西堵塞着,头也一胀一胀的。想到自己的遭遇,她不觉偷偷地拭起泪来。?
“危险,杜若!”有人高声喊道。杜若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块红砖从建筑架上掉下来,着着实实地砸在她的头上。她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大家立即围拢上来,那胖姑娘也急忙跑过来。
杜若的头上直冒血,鲜血浸湿了她的头发,淌到地上,渗到泥土里。?胖姑娘毫不吝惜地将自己的内衣“嗤嗤”地撕下一大块,给杜若包住伤口。大家把杜若抬上拖拉机,胖姑娘抱着她,将她送往乡医院。?
打急救针,包扎伤口,医务人员紧张地进行抢救。两个小时的功夫,杜若醒过来了。?“我怎么在这里躺着?”杜若见眼前站着那位胖姑娘,还有姑奶奶、姑爷爷,建筑队上也有人站在一旁,便奇怪地问道。?
“孩子,你总算醒过来了,把我好急。”白发丛生的姑奶奶含着泪水说,“你叫砖头砸得晕过去了,被送到这里来的。谢谢建筑队的领导,也谢谢这位小姑娘。”
胖姑娘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是我的错儿,我不该说那些闲话,弄得杜若神魂不定,挨了那一砖头。幸亏没出大事,要是……”她的眼眶里有泪珠在滚动。?
“跟你没有关系。”杜若安慰她说,“提个意见也没有什么,谁干活都不容易。”?
在医院里住了五天之后,姑爷爷用小推车把她推回了家,让她在家里休养。杜若自己白天黑夜地躺在一间房子里,寂寞得很。想看书,头晕。于是到院子里散散步,或者帮姑奶奶干点家务活。?
一日,多日不见的二姨来了。她满脸堆着笑,说:“好像有家多日了,这回再跟我回去吧,我很想我的外甥女呢。你姨父也常念叨你,埋怨我那天把你吵得太厉害。青年人嘛,都喜欢游山逛水的,走迷了路,也算不了什么。”二姨说话快而流利,从不乱顿,一排洁白的牙齿就像一道白光一样不时闪一下。她十分和蔼,额上的皱纹本来就很浅,此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全搓掉了。?
“杜若受了工伤,刚从医院回来,头还晕,怕不能叫她离开。”姑奶奶说,她的眼皮耷拉下来。?
“你老人家也真是,把孩子当成摇钱树是不?我也听说过了,杜若这些日子挣的钱全给了你。你还说呢,要不是去干小工,能受伤吗?”她二姨皱起了眉,瞅着姑奶奶怒气冲冲地说。?
“你这女人,说话这么难听!”姑爷爷一双快活的眼睛顿时失去了光辉,手里拿着鳖叉子,站在一旁气哼哼地说,“俺不能跟你一样,把个孩子撵出去!”?
“杜若,你跟姨回去吧。我毕竟是你的亲姨娘,你不会把我看成后娘吧?”二姨靠近了杜若,坐在炕沿上,十分亲切地哄她道。?
“我头晕,不敢动,歇几天再说吧。”杜若推辞道。?
“那好吧,过几天我再来叫你。”二姨沉着脸说,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二姨又来了,这回她是和二姨父一起来的。二姨父是推着手推车来叫杜若的,姑奶奶和姑爷爷不好再拒绝。杜若虽然不想走,但也不好推辞。于是二姨父用车子推着她上了路。?
路上,她一直在考虑,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二姨态度发生了转变?但是她怎么也猜不到。回到二姨家,她还在纳闷:“莫不是想叫我身体康复后再去干小工给她挣钱?那太不挡人眼了。再说,她也摸不透我什么时候彻底恢复健康呀。那么,她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到第二天,她才解开这个谜。?
天刚亮,二姨便把她叫醒了。二姨叫她好好打扮打扮,说有客人要来。?
杜若奇怪地问道:“有客人来,为什么要我打扮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孩子,你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明白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每个人都要走的路。”二姨一本正经地说,“再说,这么大姑娘了,这里跑,那里颠的,没有个归宿,总不是个办法。”?
“二姨,”杜若的脸一下子变黄了,她坚决地说,“我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你不要操心了。再说,我在凤山县已经有一个要好的男朋友了。”?
“凤山县那地方,地薄,人坏,你何必恋着那里。”二姨露出鄙夷的神色说。?
“穷是穷一点,可人不都坏;坏人哪里都有,好人也是哪里都有。”?
“有人给介绍的这个是县供销社的,人有品有貌,工资也不低;他今天到咱这里来,你看一看,也许能看中。”二姨劝道。?
“我不看!”杜若说,显然生气了。?
“杜若,我已跟人家订了见面的时间,你就见一见吧,不同意不要紧。”二姨父劝道,他是个老实人,凡事不肯多说话,但此时他见局面有些僵,便不得不说了。
?正在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二姨急忙跑过去开了门。进来的是一位二十八九岁的青年,个子有一米七五左右;鹅蛋形的脸上,浅浅的眉毛,好像是谁用铅笔给轻轻地画上的;鼻尖圆圆的,闪着亮光;没有胡须;穿一身浅灰色国防服,袖子挽到胳膊,露出亮晶晶的上海牌手表;蹬一双棕红色的皮鞋——打扮颇为入时。?
二姨急忙拉他坐下,并喊道:“杜若,客人来了,赶快泡茶。”?
可是杜若坐在炕沿上一动没动。?
二姨脸沉下来了。二姨父急忙去沏茶,递烟。?
青年人微笑着,一面用细小的眼睛瞟着杜若。然后他打开崭新的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盒“大中华”来,彬彬有礼地递给二姨父一支,自己叼上一支;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金黄色的打火机,“吧嗒”一声打着了火,用左手捂着火苗,欠起身来,给二姨父点上烟,又给自己点上。?
二姨偷偷地白了杜若一眼,给青年倒上水说:“喝吧,这是正宗的大方茶,味道还好。”?
在一种沉默而紧张的气氛中,那青年坐了大约四十五分钟。在这个时间里,杜若始终未说一句话,脸色冷冰冰的,身子也没动一动。那青年开始还很大方,对于杜若的无礼并不介意,后来也渐渐地如坐针毡,不得不告辞回去。
二姨、二姨父起身送客,杜若也欠了欠身子,但是没有跟着送。二姨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送客回来后,二姨开腔了:“你这二十岁的姑娘了,高中都毕业了,识文解字的,连个人理在道都不懂。人家怎么你了?不就是来看一看吗?”?
“我要是有礼有节的,那人还有完吗?”杜若辩解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会同意。”?
“那你就在家里等着,叫你妈养你一辈子!”二姨说,气得嘴唇发青。?
过了几天,那青年又来了。这回捎了不少礼品:青岛饼干、上海糖果,还有一只大烧鸡,十瓶一捆的高粱酒;另外还有一个漂亮的兜,里面放着一摞衣裳。?
二姨就像接财神一样把青年迎过来。?
“杜若!”她一面说,一面向杜若递着眼色,“给客人泡茶。”?
杜若照旧坐在炕沿上,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二姨父又忙着去冲茶倒水。?
“杜若是不好意思呀。姑娘家都是这样,心里看中了,表面上装得冷冷的。”二姨说,她终于想出了缓和气氛的好办法。?
那青年用眼瞟了一下杜若,心平气和地说:“其实,我是这么想,这婚姻大事,也不是一见面就能确定下来的,还得两相情愿。我的意见是:能成呢,也好;不成呢,交个朋友,或拜个干姊妹也好嘛。”他一说话就带着笑,是那种从不动怒的人。?
“是呀,杜若,你们谈几句话也没什么;这又不是旧社会,不必那么封建。”二姨趁机进言道。?
“俺爸爸是国民党军官,公安局正要逮捕他;我也受到了牵连,今日这里躲,明日那里藏的。你不害怕吗?”杜若机智地开口道。她说这话时,表情严肃,仿佛她立即就会被逮捕一样。?
二姨、二姨父和那青年,都向杜若投去了奇怪的目光。然后是沉默。大约过了三分钟,那青年推说工作忙,便起身告辞。杜若急忙将那些礼品塞给他。青年人也没推让,提着礼品走了。二姨和二姨父一面道歉,一面去送人。?
二姨回来后,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她用凶狠的目光盯着杜若,咬牙切齿地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好事叫你那臭嘴败坏了!”?
“我说的是实话。谁叫我爸爸当过国民党呢?弄得俺姊妹们也跟着遭殃。”杜若眼里滚动着泪珠说。?
“可是,你不该守着人家这么说。”二姨继续发火道,“哪有自己败坏自己的?你傻也不是这个傻法。从今以后,我再不管你的事了。你走吧,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别呆在我家里!”她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终于无力地倒在地上。?
杜若急忙跑过去问:“二姨,怎么了?你说呀。”她见二姨面色焦黄,眼睛微闭,便用力摇晃着。二姨父急忙跑过来,向二姨口里塞了一把速效救心丸。几分钟后,二姨苏醒过来,她长长地嘘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你妈也是苦命,跟了个国民党,又养了这么些不听话的孩子。”?
“二姨,你到炕上歇着吧,不要再想别的了,都是我不好。可是……”杜若难过地说。
门外的母鸡“咯咯嗒,咯咯嗒”地叫起来。二姨父急忙去取鸡蛋,然后做了个蛋汤端过来,用汤匙一匙一匙地向二姨嘴里送。?
杜若扫视了一下屋里,见空空荡荡,不禁一阵心酸。?
好不容易熬过了中午,下午两点钟,姑奶奶来了。她递给杜若一封信。杜若接过来一看,是从凤山县寄来的,按理,应当是方云汉的信。自从离开凤山县后,他一直没停止跟他联系,但看字迹又不像是他的。她匆忙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道:“杜若,请原谅我冒昧地给你写了这封信。可是为了对一个同学负责,我不得不把一些情况告诉你。最近,方云汉可能给你去过求爱信吧?我对你说句实话,方云汉这人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他最擅长欺骗女性,他一面给你写信,一面又跟魏剑锋乱搞。前天晚上,十点以后,我从他的宿舍门口经过,听到他屋里有声音。我好奇地往里看,借着后边那排房子里射来的灯光,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两个人头在动,还发出接吻的声音。我用手电筒向里一照,啊,原来是魏剑锋在里面。我不敢进去,急忙跑掉了。我想,你一个有才有貌的女同学,千万不要上他的当。这是我的忠告。一位关心你的同学,八月二十五日。”?
看完信,杜若只觉得头嗡嗡作响,心里一阵难过。“难道信中写的是真的吗?不,云汉不像是那种人;他虽然性格狂放,可这方面还是矜持的。”她想。理性使她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字体。信中是一例的斜体字,但斜得不够自然,像是勉强写出来的。“不会的,方云汉不会那样的。他不是说过,他和魏剑锋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关系吗?这是一封挑拨离间的造谣信。”她下结论道。?
姑奶奶见她神色不好,说:“杜若,跟我回去吧,你二姨忙,没有功夫伺候你。到我那里去,我有的是功夫,可以做点好饭给你吃。”?
杜若默然,过了一会儿才说:“姑奶奶,你先回去,让我想一想。”?
“也好。”姑奶奶说罢,转身走了。?
黄昏,杜若想出去活动一下,二姨没表示反对。杜若独自出了门,来到村南的一片田野上,顺着田陌散步。前面是一片水塘,杜若就在水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远处的一片片高粱在逆光下像一堵堵墙壁,肃穆地立在原野上。水面上,映出了落日的影子。偶有归鸟从天上飞过,发出悦耳的叫声。“多好的景致呀!要是人生也像大自然这么美丽,该多好呀,可是……”她自言自语地说。但她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家庭、恋爱,有哪一条是顺心的呢?云汉呀,你若是真有那个意,我愿以身相许,之死靡它。然而,有人把你说成是那样的人,而且绘声绘色,这叫我相信还是不相信呢?唉,我若合上眼睛,一头钻进这水里,也许顷刻间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可是我能那样做吗?万一云汉找来呢?再说,这水里有什么呢?是不是有一些龟蛇之类的东西?我若一冲动投进去,那些蛇会上来把我缠住,那些乌龟也会伸长脖子咬我的喉咙,螃蟹也会用钳子夹住我的鼻子。那样不久我就只剩下一堆骨头了……”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
“杜若,你在这里呀。”一个男子的声音惊醒了她。抬头一看,从西边路上走过一个人来。因是逆光,她一时看不清他的面目。来到近前,她才看清,原来是吴梦溪。?
杜若警觉地站起来,往四周望了望。田野里除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庄稼,一个人魂也没有。她不禁生出了一种恐怖感。?“你要干什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杜若严厉地问道。?吴梦溪嘻皮笑脸地说:“你不要惊慌。我是到烟台出发的,听人说你住在这里,顺便过来探望一下。做老师的,有哪一个不惦记着学生呢?”?
“那好,跟我来吧。我二姨就在那个村子里。我姨夫是烟台地区出名的武术师,正在家里练武呢。”杜若诈言道,一边挪动了脚步,向村子方向走去。?
“在这里见见面也就行了。到人家里去,麻麻烦烦,很不方便。”吴梦溪说。?
“不行,既然老师来了,千里迢迢的,我怎能怠慢?”杜若坚持说,一面继续往村里走。?
吴梦溪没法,只好跟着走。
进了一个大胡同,刚要进二姨的家门时,他央求道:“天这么晚了,到人家里怎么办?还是不进吧。”?
杜若将计就计说:“也好,你自己找个旅馆住下吧。不过,无事不登门,我看你今天来一定有什么事,请你直说。”?
吴梦溪从衣袋里掏出一叠十元的人民币,哆嗦着手,颤着声音说:“你在外飘泊不容易,这是做老师的一点小意思,你留下吧。你知道,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你呀!我做梦都梦着你呢,你怎么一点也不理解我呢?”?
“那是你自己的事,”杜若严正地说,“与我何干?吴老师,我问你,方云汉是什么人?你那封信说的是真的吗?”?
“哪封信?你把我弄懵了。”吴梦溪大惑不解地说。?
“一封匿名信。你不要装得这么像,敢做敢当嘛!”杜若带着嘲讽的口吻说,“只有你才能干出那样的小人事来!你的妄想休想得逞!”?
吴梦溪沉默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不喜欢我,这我知道。可是,我也告诉你,我这个人也有点个性,就是:我得不到的好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那就等着瞧吧!”杜若轻蔑地说,“自己是个风月老手,把老婆都气得上了吊,你算是个什么人,如今又来讹我?你表面上跟方云汉关系很好,暗地里又干这种勾当,应该吗?我看你死了那个心吧!”?
“我的心难死,咱就等着瞧吧!”说完,吴梦溪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二姨家,见二姨坐在炕沿上,像得了瘟病一样。杜若没说什么。二姨夫温了温剩饭剩菜,杜若随便吃了一点,便睡下了。?
第二天,杜若告别了二姨和二姨父,再一次到了姑奶奶家。姑奶奶依然对她很好。几天之后,她身体彻底康复。姑奶奶再也不叫她干小工了,只让她在家里织花边;这是当地一种很重要的副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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