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七月流火>9—10

9—10

作品名称:七月流火      作者:雷耀常      发布时间:2021-11-03 08:47:15      字数:6783

  9、
  在喧闹的店铺,温紫嫣横眼睛歪鼻子说:“你欺骗我。”
  欧阳九红更加糊涂,二人见面不过十几分钟,何时欺骗过人家呢?但是,任何男人在生气的陌生女人面前,都是无法用语言理论清楚的,更不敢动手动脚安抚,唯一的办法就是逃离躲避。他掏出50元钱丢在桌上说:“对不起,我得走了。”
  温紫嫣一步跳过去拦住说:“就这样拍着屁股走吗?”
  欧阳九红心急地说:“两个粉蒸羊肉格格,50元还不够吗?不够的话,那就给100元。”
  温紫嫣不依不饶地说:“你欺骗我大半天,只值50元或者100元吗?宋丹丹请赵本山唠嗑,也要上千元呀。”
  欧阳九红更加糊涂,一时走不了,只好诚恳地说:“你说吧,我什么事情欺骗你。”
  温紫嫣弯着一张粉红小脸儿,咬着两排洁白糯米牙,在欧阳九红期待的目光中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叫欧阳九红?”
  欧阳九红干脆坐下来:“嘿嘿”笑着说:“你问了吗?”
  温紫嫣瞪大眼睛说:“我没问,你就不能自己说吗?”
  欧阳九红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孩率真可爱,便笑容可掬地说:“这个世界,有主动向陌生人说出自己姓名、家事的吗?如果要有,一定是神经病,或脑残脑瘫。”
  温紫嫣忽然趴在桌上“嘤嘤”哭泣说:“我们是陌生人吗?为你担心死了,你还没肝没肺地嬉笑,是个什么男人呢?”
  欧阳九红沉默了,一个刚刚上任的镇党委书记,竟然无头无脑地被一个店铺小女孩纠缠,想脱身都没有办法,更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泣。要是转身强行走了,她的问题没有得到有效解决,情绪没有得到彻底发泄,自杀怎么办?做出异常的事情怎么办?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耐心等待,让她心里哭够了、眼泪哭干了,哭得没有哭的理由,自觉自愿走出悲伤的沼泽。
  温紫嫣本是一名生物工程学院大学生,花血本读四年大学,竟然不顾家人反对,回家开办小吃店铺,不知羞耻地竖起一面“格格西施”的招眼大旗。就像当年树旗剪辫子的革命党一样,着实让阿依镇人讥笑了几天几夜,当然也有人叹息了几天几夜。如果放到“教育普九”年代,叫“养儿不读书,不如喂头猪”,而今却叫“养儿不就业,父母遭活孽”。乡下人卖几个粉蒸格格,也叫就业吗?也能发家致富吗?温婉侬拗不过,只好将就她说:“不在城市就业,回家开店铺也可以,‘三百六十行,行行可求生’。你来姑奶奶店里卖醪糟汤圆,现锅现灶、现碗现瓢,不需要什么投入;百年老店、名声响亮,生意不一定很差。”
  温紫嫣摇头说:“卖醪糟汤圆,小敲小打、提篮小卖,两三块钱一碗,能赚几个钱?姑奶奶不晓得,大学的生物工程学院,有一个专业叫食品加工,用你们的话说叫‘合面做饭,调料炒菜’,孙女学的就是这个专业,正好学有所用、用有所长。我做过市场调查,人类都是肉食动物,吃醪糟汤圆的少,吃粉蒸格格的多;吃素食素面的时间短,吃荤食荤汤的时间长。一个粉蒸格格12元,一天卖100个就是1200元,卖1000个就是1.2万元。姑奶奶,您说经营什么东西,有这样赚钱呢?想买卖就开门,想玩耍就关门,姑奶奶,您说什么职业,有这样自由呢?等孙女有钱了,带您去欧洲、北美耍一盘,看看外面的精彩世界。”
  温糊咀见姑奶奶劝说不动她,也找机会尖着一张猴子嘴多次劝说:“现在的生意不好做,起早贪黑辛苦得不得了,不如做个村干部,先入党、再提干,然后把村书记一肩接过去,好耍又好玩,有权又安然。即使你不参加公务员考试,做一辈子村书记也划算,毕竟是地方一把手,说话作数、踏脚有坑。不是说‘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吗?国家的一切政策和权利,全部统筹在村书记手里。你说天有多高,就一定有多高;你说地有多宽,就有一定多宽。比如说低保确定、扶贫搬迁、危房改造,你说谁可以享受,就可以享受;你说谁要等上两年,就得等上两年。就是拉关系从上面弄来指标,也得村书记签字盖章同意呀。”
  温紫嫣默默打望着,似乎坐在面前的不是父亲,而是行业传销的糜烂教授,基层组织厮混的政治油条。
  温糊咀继续给女儿传授做村干部的经验说:“如果你把村书记的权力运作到位,好处自然少不了。不是你找人,而是人找你;也不是你找钱,而是钱找你。你没看见父亲吗,什么时候在家里吃过饭?今天张家,明天李家,后天王家,不提前三天预约,还请不到我呀。就说你娘去世的事情,要是你父亲不是村书记,能有那样的风光场面、豪华气派?镇上干部全部到场,本村村民一家不缺,就是那些五保户、低保户也要来送三五百元的人情。”
  温紫嫣咬着薄薄的嘴唇,摇摇扎着羊角短辫的头,心里充斥无限忧虑说:“女儿不心仪复杂官场,只在乎踏实事业。我要利用学得的食品加工知识,粉蒸几个有品质、有特色的格格,让阿依人看看,我在大学是怎样用功读书的,我的学业是怎样有成服务社会的。”
  温糊咀生气地说:“你要是在镇上待一辈子,只怕连男朋友也找不到,做一辈子老妹儿。”
  温紫嫣“嘻嘻”笑着说:“我学姑奶奶,一辈子不嫁人,我行我素、自由自在。”
  温糊咀叹息说:“姑奶奶一辈子不嫁人,是心中有念想呀。那么,你不嫁人,心中也有念想吗?是大学同学,还是中学同学?”
  一个女孩,特别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美丽女孩,最关心的是他人的恋爱婚姻家庭,似乎总想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些扑朔迷离的答案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温紫嫣浅浅地笑着问:“姑奶奶的念想是谁呢?”
  温糊咀默默地吐着烟圈,沉吟半晌才说:“她的儿时伙伴,叫欧阳尊丐。”
  温紫嫣瞪大眼睛问:“是传说在‘文化大革命’中自杀的欧阳尊丐吗?”
  温糊咀响着鼻息说:“不是他那个老杂皮,还是谁呢?害得我家姑奶奶终身未嫁,害得水妙韵一生孤灯。不过老天有眼,让他得到报应,忘恩负义成就正果。”
  温紫嫣兴奋地说:“真是浪漫新潮呀,姑奶奶还搞三角恋爱。”
  温糊咀瘪嘴说:“浪漫新潮锤子,人家早就结婚了,她俩傻乎乎干熬一辈子、干等一辈子,没有得到一点好处。”
  温紫嫣双手支撑桌子问:“父亲听谁说的,不会是编造出来骗人的吧?”
  温糊咀笑着说:“阿依镇上年纪的人都知道。要是不信的话,你去问算八字的牛瞎子和青龙山的司脚板,他们都是经历者、见证人,连姑奶奶和欧阳尊丐相好的细节都说得出来。据说欧阳尊丐上吊自杀了,姑奶奶差点儿去青龙山陪水妙韵做尼姑。”
  温紫嫣心里一个激灵,为姑奶奶的痴情深深感动,握紧小拳头问:“为什么没去呢?”
  温糊咀笑着说:“傻女儿吔,‘文化大革命’把一切收藏牛鬼蛇神的庙宇砸烂了,水妙韵也被赶回生产队劳动,哪里出家为尼?姑奶奶到青龙山旋转一圈,看见一群劳改干部,吊着几颗泪水回来,继续参加生产队劳动。”
  温紫嫣摇头说:“凭姑奶奶那样冰清玉洁、聪慧伶俐的人物,我不信会一辈子爱上一个毫无希望的影子。”
  温糊咀见说服不了女儿,便有些着急地说:“姑奶奶房间挂着一张男人的照片,梳着分头、戴着眼镜、提笔书写,那就是欧阳尊丐。”
  温紫嫣是学过历史的,知道“文革”中一些同志成仇、父子成仇、夫妻成仇、兄妹成仇的离奇故事,扭曲了生活在那个时代人们的飘逸灵魂。所以,她毫不忌讳地问:“欧阳尊丐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又是被谁告发的?”
  温糊咀得意地笑着说:“据说欧阳尊丐大学毕业会写文章,还会写歪诗,在省城的杂志社做编辑,也在诗唱文和、风花雪夜中找到浪漫爱情。可是,‘文革’中一个造反派头目看上他的女人,为了达到长期同居、时刻媾和的目的,故意在他写的文章、编辑的杂志中找了许多问题,称之为污染人们灵魂的‘大毒草’,被赶到青龙山‘五七干校’和他爹一起劳动改造。女儿你说,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稀奇古怪、阴差阳错,在他出生孩童之地受辱,在他忘恩负义之所蒙羞,谁还忍受得住呢?”
  温紫嫣忽闪一双大眼问:“欧阳尊丐有子女吗?”
  温糊咀摸摸尖尖下巴说:“好像有一个,叫欧阳奋青,在省城工作。欧阳穷生和欧阳尊丐父子平反摘帽时,他来领过骨灰盒,陪同的有省县领导,干部群众和学生欢送到阿依水对岸。”
  温紫嫣又问:“欧阳奋青有子女吗?”
  温糊咀想一想说:“据布知了说,好像有一个,叫欧阳九红,省里的选调生,在县城工作。”
  温紫嫣兴奋无比地问:“真的吗?”
  温糊咀不满地说:“你到底是想做格格生意,还是想做历史学家,挖根挖底询问人家祖孙三四代的事情?”
  温紫嫣脑子里充满英雄崇拜情节,心不在焉地说:“只是对国家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好奇而已,想寻找受害人的一些故事……”
  欧阳九红静静地望着抽泣的温紫嫣,仍然不明白自己欺骗了谁,更不明白温紫嫣担心谁死了。忽然,温紫嫣递过手机,头也不抬地说:“自己看看,人家说些什么?”
  欧阳九红接过来一看,她的手机屏幕上现出几行字来,让人莫名其妙,毛骨悚然:
  胡汉山回来,穷苦人遭殃;
  欧阳九红回来,阿依人遭殃。
  
  10、
  阿依镇领导班子基本配备到位,个别未到的班子成员,县委组织部也有人选,估计近期到位。欧阳九红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研究,召开上任以来第一次班子扩大会议,主要是工作分工、责任目标细化和安排部署为期六天的干部作风整顿大会工作。
  欧阳九红摊开笔记本严肃地说:“毛主席说‘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总书记也说‘伟大的斗争,宏伟的事业,需要高素质干部’。阿依镇目前最紧缺的,是高素质干部队伍;最迫切需要的,是务实的干部作风。中央全面铺开的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扶贫攻坚、污染防治‘三大攻坚战’,对于阿依镇来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因为没有高素质的基层干部带领群众实施。上一届党委、政府班子和部分干部职工受处分的事情,我在这里不作过多评价,因为组织已经有结论。但是,当时因为时间紧迫、任务繁重,没有延伸到村组、社区和部门巡察,还存在许多遗留问题,基层干部灵魂没有受到震慑,思想作风没有得到转变,人民群众的情感没有得到增进。我敢肯定地说,如果长此下去,干部队伍必然遭受损害,党和人民的事业必然无望。”
  阴柴木吐着烟圈,习惯性地闭着眼睛、扇着耳朵,心里仔细品味欧阳九红说出的一字一句,寻找相应的加题答案。
  金香玉虽然想认真记录,可是思想总是开小差,跑到遥远的县城,跑到一次次让她蒙羞的男人身边,所以记录的东西东扯西拉、牛头马嘴,没一个比较完整的概念。
  昨天下午在县政府开完扶贫攻坚大会,她和几名乡镇长吃了晚饭沿着横穿县城的阿依水闲逛一会儿夜景,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房门没有反锁,房间传出阵阵勾人魂魄的淫浪声。她一脚踢开房门,气急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哈密瓜,你,你!”
  肥胖、颓顶、赤裸的哈密瓜头也不回地说:“共产党员不能看黄色表演,纪委早有规定。当然要看也行,没得谁举报你,不过要有偿观摩、付费观看。”
  金香玉喘息半天才说:“你敢公开把女人带回家吗?”
  哈密瓜讥笑说:“这是谁的家?谁出钱买的房?谁出钱买的家具?谁又出钱让这个家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的确,这个180平方米的房屋包括装饰装潢和家具,全是哈密瓜的钱。她一个乡镇干部,每月工资不过三五千元,不够母亲的药钱和弟弟的书学费,哪有钱拿出来买房呢?就说她那辆北京现代牌的白色越野工作车吧,也是乡镇车改后贷款买的,至今每月还在偿还车贷。金香玉冷笑说:“这一切都是你的,我一点不要。麻烦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立马净身出户,不带一碗一筷。”
  哈密瓜毫无廉耻地说:“至于出不出户、怎样出户,暂时不讨论,让我把事情做舒服了,再来和你慢慢谈论。”
  金香玉恨不得扑上去给他屁股上一刀,解决这个人间祸害。但是她止步了,因为理智战胜了疯狂,党性战胜了法盲。她转身刻骨刮肉地说:“哈密瓜,我在客厅等你。”
  哈密瓜更加放肆地说:“镇长大人,你先喝茶慢慢等着,等我们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圆满了、该享受的快乐享受彻底了再谈呀。你们不是常说‘群众的事情无大小’吗?男人和女人做爱,就是大事呀。做好了,心情愉快,力量倍增,干劲十足,延年益寿;做不好,就会死眉搭眼,唉声叹气,行走无力,甚至憋屈短命。镇长大人,你说是这个道理不?我只差‘最后一公里’,把这一公里奔跑到底了就来和你谈论。”
  金香玉又一脚踢开房门说:“哈密瓜,做人得讲点廉耻羞辱,四五十岁一个老男人,当着自己的老婆玷污一个小姑娘,你那张尿罐脸放在哪里呢?”
  哈密瓜皮笑肉不笑地说:“站着看人家表演不痛快,不如你也上床来,我们集体共舞,演绎人间精美故事。”
  金香玉气得脸颊如同白纸一样惨淡地说:“都说‘狗有脸,牛有德,鸡鸭尚且回家歇’,你哈密瓜比畜生都不如呀。”
  哈密瓜翻身跳下床,指着金香玉的鼻尖说:“谁无脸,谁无德呢?19岁的女大学生,勾引人家有妇之夫,算有脸有德吗?”
  金香玉气愤得一耳光掺过去,被哈密瓜一把接住,顺势将她摔在地上,只听她“哎哟”一声惨叫,半天爬不起来。
  哈密瓜穿上睡衣、点燃香烟,跷着满脚黑毛的二扬腿说:“你自己看看,一个共产党的镇长,人民群众仰慕的官员,无羞无耻、无脸无血到了这种可怜程度,还有脸面出去工作吗?还敢去面对你崇高的组织和善良的人民群众吗?”
  金香玉强忍住泪水说:“签字吧,《离婚协议》在这里。”
  哈密瓜用烟头在《离婚协议》上烫烧着黑洞问:“我们离婚的理由呢?”
  金香玉咬着薄薄的嘴皮说:“感情无基础,婚姻难延续。”
  哈密瓜“哈哈”大笑说:“你这话说出去,法官相信吗?人民群众相信吗?我们在一起生活十几年,感情没有基础吗?”
  金香玉抬起粉白的溜尖下巴说:“生活十几年又怎么样?我就是一个伪寡妇,装模作样的门神。”
  哈密瓜得意地笑着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檐能让雀巴窝。老子有人民币,白的黄的、肥的瘦的、高的矮的女人,自然会带着春风扑面而来。”
  金香玉无可奈何地说:“既然你说我们有十几年的感情,那就动用几分出来,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吧。”
  哈密瓜把被烟头烫烧成千疮百孔的《离婚协议》撕得粉碎,狠狠地扔在地上说:“莫说你是伪寡妇,就是慰安妇,这婚我也不得离,‘镇长老公’的招牌我得高高举起来。在县长书记领导面前,我是金香玉镇长的老公;在局长乡长同僚面前,我也是金香玉镇长的老公;在科员百姓群众面前,我还是金香玉镇长的老公,政策要倾斜,关系要照顾,旧情要讲究。如果你一意孤行、法院起诉,我去县政府门前瞎闹,镇政府门前上吊,老百姓门前说你在外面与野男人胡搞。”
  金香玉气得转身而去,由于气愤过度、行走匆忙,蓝色短袖衣衫竟然被门上的拉手挂住,“嘶啦”一声撕破了……
  欧阳九红狠狠地敲击桌子说:“要搞好阿依镇的工作,取得阿依镇‘三大攻坚战’的全面胜利,必须加强作风建设。作风建设就是纪律建设,是党的建设的根本保证,也是其他建设的牢固根基。阿依镇的干部作风建设,我们首先抓会风,从会风上找突破口,从会风上找典型,从会风上体现从严治党的坚定决心。”
  有的同志问:“会风上怎样找突破口?”
  欧阳九红回答说:“中央早有《八项规定》《六项禁令》,省县也有相关规定,除了严格执行之外,我还草拟了《开会九不准》,供大家讨论修订。”他让大家讨论的《开会九不准》是:
  第一条,不准请人代替;
  第二条,不准迟到早退;
  第三条,不准交头接耳;
  第四条,不准瞌睡飞心;
  第五条,不准电话微信;
  第六条,不准抽烟嚼物;
  第七条,不准饮酒醉酒;
  第八条,不准甩手空手;
  第九条,不准奇装异服。
  有的同志搔头弄发问:“我们是民族地区,不穿花衣花裤,穿什么?”
  金香玉也忧郁地说:“是呀,我们女人不穿花裙子花衣衫,总不能和男人一样皮夹克、牛仔裤、大皮鞋吧?”
  欧阳九红笑笑说:“我说的‘不准奇装异服’,是指不穿有伤社会风雅、违背大众习俗的服装开会。比如男人穿背心、女人穿超短裙、脚踏半边拖鞋、头戴遮脸强盗帽,家里可以,开会不行;跳舞可以,上班不行。”
  有的人点头说:“穿戴事情也许好说,最难做到的是喝酒问题。我们这个民族早就有‘无酒不成礼仪’之说,喝酒必醉,醉酒才真。早上晚上喝酒,白天黑夜喝酒,红会白会喝酒,来客不来客喝酒,就是没得菜还要喝几口寡母子酒。几千年的传统旧俗,什么力量能让干部们改掉呢?”
  阿依人把张贴红纸对联的喜事,称为红会;张贴白纸挽联的丧事,称为白会。欧阳九红坚定地说:“共产党的力量,也只有共产党的力量,才能让一切传统陋习、违背时代的旧俗彻底改掉。从今天开始,从政府食堂开始,一律不上酒水。”
  阴柴木舔着黢黑的嘴皮问:“上级领导来检查指导工作,也不上酒水吗?”
  欧阳九红干脆果练地说:“不上。”
  阴柴木一生爱好的烟和酒,都被禁止了,心里很不舒服。于是他又问:“如果人家想喝酒呢?”
  欧阳九红笑笑说:“我们讨论的是开会期间的‘不准’规则。散会了,你可以回家喝酒,也可以掏钱餐馆喝酒。但是一条,无论在哪里喝酒,无论和什么人喝酒,党员干部都不得贪酒、醉酒、酗酒,更不得酒后滋事。”
  大家沉默着,不知道是无声对抗,还是低头深思。金香玉忽然抬头说:“会上禁烟禁酒禁食禁瞌睡,大家都做得到。但是‘甩手空手’,是乡村干部多年的习惯,来时两只耳朵听会,回去一张嘴巴传达,想起什么说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根本没有一个章程。”
  欧阳九红很干断地说:“这种陋习必须纠正。开会前,办公室准备笔和本子,没有携带的,一人发一份。散会后,纪委书记督阵,个个检查、人人过关,没有笔记的,一律不许散会。”
  阴柴木“嘿嘿”笑着说:“欧阳书记这样一说,我倒想起过去青龙大队书记糜笋壳的历史笑话。”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