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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文化人(43)

作品名称:小城文化人      作者:赵丰      发布时间:2012-09-24 18:25:26      字数:4921

43

  北京的秋天是它最好的季节,在过去了的大半个世纪,所有的吉祥如意,一切的重大事件好像都来自这个季节。文静苑在这样的季节来北京上党校,心里是填满了温馨的。
  进京的飞机上,文静苑眺望着蓝天,俯视着白云,想着到了北京一定要和陆铭好好谈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确定下来。虽然,她从来就不为自己的年龄越来越大却依旧形单影只而犯愁。她相信,优秀的东西多半需要时间磨练,她有耐心慢慢打磨自己,以阅历和经验构筑强大的内心。可是,如果有一个自己看得上的男人,她也绝不会放弃。她在想着,陆铭应该和她一样,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理想中的爱情。
  陆铭是文静苑大学时的同学,他们有过一段刻心铭骨的情感经历。在清华的校园里,他执着地追求她,锲而不舍的样子令她动了心。他说:“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你,哪怕地老天荒。”毕业的前夜,她没有经受住他的海誓山盟,没有控制住自己,把身子给了他。那一刻,深秋的月光从树叶间泻下,宛若她曾经的一个缠绵的梦境。是的,我不能这样白白放走了青春。她迷糊着,身子酥软着,被他拥抱在了怀里……后来的一切,她似乎不清晰了,像是进入了一个温柔的梦境,支离破碎的细节,迷迷糊糊的感觉,还有疼痛之后的那种如坠云天的舒服感。研究生读完后,陆铭让她留在北京,可是父亲坚持要她回到渭城。父亲是省部级干部,已经为她铺垫好了一切。她知道,父亲是要她踏上仕途那条光明大道,有一个灿烂的前程。而陆铭,却对仕途丝毫不感兴趣。他没有挽留住她,自己只好选择了北京中关村一家中美合资的大公司。那时,文静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爱情和距离有什么关系。她觉得自己回到了渭城,和陆铭的爱情会依然照旧,而且会因为距离的原因而更加浪漫。对于爱情而言,距离不是问题。对她的婚姻,父亲的原则就一个:找一个国家公务员。从小,父亲就是她的偶像。她没有理由不听父亲的话,违背父亲的意志。这样,她和陆铭就天各一方。一开始,两个人每天通着电话,诉说着各自经历的新鲜事,然后倾诉思念的喜悦,当然还有痛苦。文静苑觉得这样很好,爱情因为距离而弥足珍贵。然而渐渐的,两个人就觉得没有多少话可以说了。她说政界的趣闻,陆铭不耐烦听;而陆铭说着生意场上的争斗,她更觉得乏味。而爱情的话题,也渐渐没有了味道。常常正在通着电话,一方就打开了呵欠。如此,他们的关系也就只能若即若离了。若即若离中,依然保持着不间断的联系。陆铭每次来渭城出差都会来看她,在“五一”、“十一”的长假里,他便飞来渭城。她多少次劝说他放弃自己,北京那么多好女孩,还能没有比我出色的?他说:“我等你,十年、二十年都等。”
  登机前,文静苑给陆铭打了电话。出了飞机,陆铭在外面等着她,开车把她带到了香格里拉大酒店。路上他说自己不在那家公司了,独立经营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打开预定的房间门,陆铭就抱住她亲吻,她挣脱开了。她什么还不知道呢,许多问题要他回答呢。譬如他的公司在什么地方,有多少资产,多少员工。更重要的是,他结婚了吗?陆铭看她那惊恐的样子,就笑了说,不愧从西北那个封闭的地方来的啊,这么封建。她的心软了,就让他亲吻了。可是还没有几分钟,他的手就又不老实起来,弄得她浑身难受。她说,我们说会话好不好?他嬉皮着脸说,完了再说也不迟啊,反正今晚我就交给你了。他又要动作,她这才拉下脸说,下去,我的行李还在你车上,送我去党校。你要不想送,取了行李我打车去。陆铭一看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就说好好好,离开酒店送她去了党校。隔了一天,陆铭开着车来党校接她,说是出去吃饭。吃着饭,他说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公司的事她就不想知道了,就问他成家了么?他说你不来,我和谁成家啊?这么一说,她就放心了。她笑着问你真的还是独身?你何苦呢?他沉吟了半会才说,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可我就只看中了一颗,姓文,叫静苑。她被他感动了。吃完饭,他笑着说今晚该给我机会了吧?她说你怎么总是想着那事儿啊?他耸耸肩说,没办法啊,谁让我是个男人呢,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呢?等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感动?
  文静苑压根就没有想到,陆铭不像她那样能够在虚幻的爱情中等待。文静苑始终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的心就渐渐地疏远了文静苑。对于触手可及的女人,他便有了欲望的念头。欲望可以支配行动,他仿佛忘记了文静苑,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山盟海誓,在各种女人之间左右逢源起来。在情感上,他放纵了自己。他认为一个成功男人的标志,就是获得无数女人的心灵和肉体。他领教过了许多地方的女人,苏州的女人小巧玲珑,哈尔滨的姑娘韵味十足,川妹子热情火辣,北京本地的女人也不错,具有潜在的美质。当然有时,他也会内疚,但是又一想,男人的辉煌不就是事业和女人这两样么?我这样出色的男人,又何必把心交给一个女人啊?他是恋恋不舍文静苑的,可是她遥不可及,让他心里既委屈,又空虚,空虚了就拿其他女人填充,这样就不会亏了自己。和许多的女人逢场作戏之后,他才觉得,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唯有文静苑才是韵味深长的那一类。她温柔、细腻,连做爱的每个细节,都设计得像诗一样的。莫非,她天生就是个情种,是个尤物。他想着仅仅有过的几次做爱过程,禁不住让他销魂。文静苑曾这样问他:“为什么爱我,难道我出色么?”他当时说:“出色怎么衡量?一百个人有一百个标准。我就看你出色。没办法,没有你,我的人生就没有意思。”
  文静苑被他感动了。上车时,她想问他要带她去哪儿,如果去酒店开房,去不去呢?可是一看到街头那么好的夜景,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人生啊,何必这样较真,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那个晚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过程,陆铭就驾驭着她直奔主题了。她的感觉里,像一条被大海淹没的小鱼儿,被他救起,她只有死死地抱住他,呼吸、喘息、呻吟……过后,她觉得那样的感觉真好。
  这样,陆铭每隔一天就来接她出去。她已经记不清去过多少酒店了。离开北京后,她一直在感情的真空里生活着。她思考更多的,是政治。既然步入了政界的圈子,就必须关心政治,有自己独到的认识和见解。一个清华的高材生,应该有更为广阔的视野和胸怀。关注国计民生,是工作岗位对她的基本要求。读书、思考、探究人生的终极意义,是她的快乐。她十分反感那些轻视女人的目光,发誓非要在政治舞台上干出一番事业来。这样,她就很少有精力逛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露一点的衣服她都不敢穿。她的美丽,就藏在男人眼光看不到的深处。美丽,多好啊,她抛弃了,她糟蹋了。那些日子,陆铭给了他享受到了生活的另一面,逛商场,逛公园,跳舞,唱歌,做美容,打高尔夫球。从北京回到渭城进了机关后,特别是到了咸余县后,那些属于女人的生活他几乎没有享受过。和陆铭在一起,她对自己产生了困惑:难道我的追求错了吗?
  缠绵过后,她和陆铭谈得最多的话题,是谁放弃?陆铭要她放弃渭城,放弃政界,在他的企业当副总。她要陆铭放弃经商,放弃北京,跟她到渭城去。但是谁也不肯让步,就那样吵着,争执着。
  陆铭说:“女人家玩什么政治?那是男人们的事情。”
  文静苑说:“女人怎么就不能搞政治?谁规定政治非要是男人的事业?”
  文静苑用漠然的目光打量着陆铭。陆铭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虚,便换了一种语气说:“亲爱的,你生什么气啊?”
  文静苑说:“我讨厌你说的那个‘玩’字。”
  陆铭连忙道歉:“我错了,还不行么?咱们在一起,为什么非要吵得不可开交呢?”
  于是,身体的欢悦过后,接着就是精神的抑郁。俩人都在叹气,都在哀伤。那天正在吵着,陆铭忽然说出来一句蒙田的名言:世界上最伟大的,是一个人懂得如何做自己的主人。吵了这么多日子,唯有这句话,让她感到了他们争吵的症结所在。她想,是的,为什么非要别人像自己一样生活呢?她对陆铭说,是的,我们谁也不要强迫别人了,你搞你的企业,我搞我的政治,在事业上,我们彼此尊重,彼此做自己的主人,好吗?陆铭说:那我们就永远两地分居了?文静苑说:两地分居有什么不好?我就是讨厌那种整天厮守在一起的婚姻。
  陆铭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一句:“牛郎织女,很有情调啊。”
  文静苑却从他那句话里听出了讽刺的意思。她想,难道我错了吗?我所期待的、渴望的婚姻,并非是卿卿我我式的,也不是为了鸡毛蒜皮而吵得昏天黑地。整天相守在一起难道就是理想中的婚姻?陆铭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啊,怎么就如此狭隘地理解幸福的含义?她觉得陆铭陌生了,不是那个在大学里有着远大理想,虚怀若谷的陆铭了。她又想着,女人的归宿究竟是什么呢?是男人吗?是男人给她的婚姻吗?为什么都在说“女人的归宿”,怎么没有听过“男人的归宿”的说法?这不明摆着是要把女人作为男人的附庸品吗?如果真的这样,那我宁愿放弃婚姻。女人为什么一定要跳到婚姻的陷阱里呢?既然说婚姻是陷阱,又何苦非要跳下去?宪法里关于婚姻自主的权利,包括结婚自由和离婚自由。是否结婚以及什么时候结婚,完全是个人自主的选择,是宪法赋予公民个人的权利。
  晚上和她在一起,陆铭总要关机。他说不愿别人打扰了他的好梦。那天,他忘了关机,在卫生间洗澡。他的手机响了,她怕他的公司有什么急事,就接了。她刚喂了声,那边就响起一个女性的声音,问她是谁,怎么拿她老公的手机?她立即就懵了,懵过后又清醒了,拿着自己的包,开门坐电梯下楼回到了党校。完了,一切都完了。一个原本就不温柔的梦结束了!后来,陆铭给她打了许多次电话,她都没有接,发了无数次的信息,她也没有理。他在信息里问她:你难道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么?一个成功的男人,难道就能抗拒美色的诱惑?他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但她不想给他解释的机会,她怕自己经不住他的甜言蜜语。他在信息里又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放弃现在的一切。放弃?文静苑不相信他的话。再说了,他凭什么要嫁给陆铭,做一个二婚的女人?她不回信息,任他怎么信誓旦旦,她也不回。她对他已经死心了。那天,离结束党校的学习剩下一个月了。伤心、哀痛过后,她想得最多的是曲天宇。她想发信息让他来北京。她需要他的安慰——精神上和肉体上的。一想起在凤峪沟那个下午,她就浑身颤栗,是幸福的颤栗,肉体的颤栗。可是冷静下来她又想,天宇会离婚么?在世俗的堵截下,他会突围么?她摇了摇头。这样,那个信息她就没有勇气发出去。
  在党校的最后一个月,缺失了情感的文静苑面对着的,是漫漫长日与孤寂的暗夜。她仿佛感到了肉身的死亡,就像党校院子里飘落的一片杨树的枯叶。那段时间,她试着学习抽烟。她发现一些高贵的女人都有这种嗜好。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夹着一支烟,若无其事地抽着,吐出一圈烟雾。她学着吐圈儿,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圈来,心情便黯淡到了极点。看她整天紧锁眉头,郁郁寡欢的样子,一个来自河北的校友纠缠上了她。他有五十岁的样子,一米七几的个头,走路总是挺直着腰板,一副男子汉气概。他邀她喝茶,她就跟着他去了。开始几次他还规矩着,后来就不老实了,摸她的手背、胳膊、头发,让她心痒起来。女人啊,身体总是跟着感觉走。她想用这个男人来报复陆铭,甚至想了,就是上床,她也不在乎了。可是那天夜里,她被他拥抱着时,忽然发现那个男人戴着假发,顿时让她有种呕吐的感觉。她是个唯美主义者,不能接受假象。她推开他,拉开了距离。他惊愕地问怎么啦?她指指他的头上,他恍然了。他说,假发有什么不好?你和我不是整天带着假面具吗,到晚上睡觉时才会摘下来?他甚至叹息着说,你为什么拒绝这一夜情的美好感觉呢?那会给我们留下永恒的记忆啊,会给我们留下丰富的情感阅历啊。你干嘛要拒绝呢?她感到他说的没错,可就是潜意识不能接受。她找了个借口,从他身边消失了。回到宿舍,她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想:假发,假发。我怎么会这样无耻?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曲天宇的身上。
  离京的前几天,文静苑走到哪儿仿佛都听到的是曲天宇的呼吸,还有深情的呼唤。她这颗受伤的心,急需有人疗理。她无意识地在一条条老巷子走着,忽然就觉得谁家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似曾相识,像是在咸余县那户人家见过。她去了颐和园,那水的涟漪是潦河的水影。就连夜空里的星星也和咸余县的一模一样。此刻,思想从心中掠过,感觉从身上闪过。记不起是谁说过:做爱是爱的最高形式。过去,在她和曲天宇之间,她一直在质疑这个形式。
  夜深了,文静苑还在党校的宿舍楼下徘徊,月光下的身影那样孤单无助。最后一天,她又去了天安门广场,望着故宫的墙,她感觉到森严凝重,分明是催她回去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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