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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作品名称:曙光初绽      作者:孙兴盛      发布时间:2020-07-17 15:18:59      字数:7616

  黄占山率领大队人马,人销声,马摘铃,翻过一架小山,迅速地来到鬼谷口。
  鬼谷口是四郎坝的东大门,也是由四郎坝通往青羊街的狭谷走廊。东去十五里到青羊街,西去十里进四郎坝,再走十里可到四郎坝的中峰玉皇顶。
  玉皇顶上有一座玉皇庙,是明朝万历年间皇帝老儿派人监造的,除了山门,还有中殿、正殿和后殿三进入深;殿与殿之间轩窗掩映,玉栏朱槛,回环四合,画梁雕栋,金壁辉映。
  两厢有耳房相连,前后楼殿组成统一的整体。大小庙宇加在一起,足有百十间房屋。黄占山就是在这百十间房子的诱惑之下而来的。
  此时,青羊街南河滩正在召开万人大会,宣布成立区苏维埃政府,并枪决了郑疤子等十四五名土豪劣绅。黄占山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顺顺利利地到达鬼谷口,与红军在青羊街召开大会不无关系。
  黄占山的人马走得又困又乏,加上多半天没有吃东西,已是精疲力竭了。独眼老五颠呀颠地走到黄占山面前献殷勤地说:“团总,进村去吧,抢他娘的,弟兄们也都饿了,叫百姓弄点吃的先饱饱肚子……”
  “笨蛋!”黄占山昂着他那肥头大耳,瞪着虎眼,扯着公鸭嗓子说,“这会儿还敢进村?怕百姓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要是把消息传到青羊街,红军还不马上过来追赶我们?”
  独眼老五把后脑一拍,尴尬地说:“笨!笨!我真笨!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继续前进。”黄占山马鞭向山上一指,“进四郎坝。注意保密!”
  黄占山的两个分团折向西,踏上了通往四郎坝的西鬼谷。
  出了西鬼谷,走在前边的民团分团团长杨三喜来报:“团总,四郎坝东川口发现有人镇守。”
  黄占山当即在马背上打了一个冷战,问:“是红军的队伍吗?”
  杨三喜说:“不像是红军。只见川口山峁上插着一面红底黄边的狗牙三角旗……”
  “再探再报。”黄占山说。
  又过了一会儿,杨三喜来报:“团总,三角狗牙旗上写着斗大一个‘柳’字。”
  “他娘那个×,什么柳不柳的,扯下他的狗牙旗!”黄占山马鞭又一指说。
  二百多人走进东川口,却不见有人出来阻击,原来柳字旗却是一场空城计。杨三喜派人拔掉狗牙旗,决定通过东川马上登上玉皇顶,突然发现川口二十多丈高的柳树梢上有一个身穿白紧身衣服的男人,站在树杈上摆动一面三角小红旗,杨三喜急来报告黄占山。黄占山手搭凉棚朝树梢一望,说:“大概是‘柳营’的哨兵,他娘那个×,他肯定发现咱们后,摆动三角旗,向他的上峰传递消息哩。”
  “叔,把他干掉!”独眼老五说。
  “不,先把他从树梢弄下来,从他的口里打探打探,这个柳字旗是干什么的?”黄占山说。
  独眼老五道:“管他娘的,打进四郎坝再说。”
  黄占山怒吼一声:“不能弄死他,死了我们就没舌头(舌头——指为侦探敌情而活捉来的敌人)了。”
  “好好好,侄子听你的。”独眼老五向后退了两步,说,“我来活捉他。”
  独眼老五忽地剥掉上衣,摔在地上,露出一腔胸毛,手里提了汉阳造长枪,左一晃右一摆地向柳树走近。当他能够清楚地看准柳树上那位放哨的男人后,就端起长枪,独眼瞄向准星,只听口里说道:“下来!”同时响起“叭”地一枪,柳树上那人打了个趔趄,一侧楞,“哗哗啦啦”从树上翻将下来。
  独眼老五怕摔死了那人,就一个猛扑来到树下,等柳树上那人将要落地时,他早就伸出双手将那人接住。
  大家围上去看时,只见独眼老五的子弹仅仅射到了那人的小腿上。小腿上早已有鲜红的血液渗出,染红了脏不兮兮的白裤子。
  黄占山见独眼老五违犯他的命令,开了枪,老远就喊:“娘那个×,我叫你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你总是不听。打死了舌头谁给咱回话?”
  独眼老五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地说:“叔,侄儿遵照你老人家的命令抓活的,不敢弄死他。侄儿只是嫌他下树太慢,就给他小腿上钻了一个眼,让他从树上‘飞’下来。叔,你去看,他除了小腿上流血,其他各方面都安然无恙。”
  黄占山眼睛一眨,恶狠狠地说:“去,问问他,是哪一部分的。什么鸡巴‘柳’!”
  独眼老五颠呀颠地走到那个放哨人身边,只见那人龇牙裂嘴地呼爹唤娘,只嚷嚷伤口疼痛。独眼老五在他那带伤的腿上连踢两脚,问:“狗日的,你是哪一部分的?”
  那放哨人嘴一咧说:“柳彦彪手下的。”
  独眼老五一愣,问:“柳彦彪是干什么的?”
  那放哨人一阵悲痛,然后所问非所答地说:“我弟兄投在他的大旗下占山为王,在四郎坝上扎营下寨……”
  独眼老五一阵紧张,急跑到黄占山的坐骑前,双手在胸前一抱,做出作揖状,说:“团总,那放哨的人说,他是柳彦彪手下的人。柳彦彪领着他们一伙在四郎坝占山为王。”
  黄占山忽地脸色转黄,气愤愤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朝那放哨人猛地掷去。匕首“嗖”地一声脆响,插在放哨人的喉管上,放哨人当即倒在地上;双眼眼球突出,舌头也从口里吐到口唇外边,四肢抽搐了一阵,腰身一拱,呜呼哀哉了。
  黄占山马鞭朝四郎坝一指,血红着双眼说:“攻打柳彦彪!”
  黄占山脱了满耳草鞋,别在裤腰带上,一跃跑在众人前边,端起长枪,向四郎坝东川里跑去。众人不敢怠慢,只好跟在独眼老五的后边,向四郎坝中心走去。
  四郎坝处在一块凹地中,东西长约三十里,南北宽约二十里,要不是坝子中间有一座玉皇顶,四郎坝则算大山深处一座呱呱叫的盆地了。
  四郎坝盆地以外有四座大山,四座大山相间,隔出了四条川道,这东川算作最宽最大最平坦的一条川道。黄占山的队伍一天来全在狭窄的山谷里行军,两岸山峰高耸,山谷幽深,黑沉沉的,只留一线天,让他们压抑,让他们阴郁。这会儿,队伍行进在宽阔平坦的川道里,团丁们心情阵阵舒畅,有人就扯开嗓门粗野地唱起山歌来:
  
  一道道川来一道道河,
  十七八岁的山妹,
  你想也不想哥哥?
  
  “唱个毬!谁唱哩?”独眼老五骂了一句说,“注意纪律!”
  纪律,什么是纪律?黄占山民团还有纪律可言吗?一伙乌合之众,一伙害人的恶魔,纪律在他们身上是没有什么可以约束的。就连嚷嚷注意纪律的独眼老五,也从来不知道纪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独眼老五走着走着,却想起团总听到柳彦彪这个名字,忽然用匕首刺死了放哨的人,心中不无纳闷。他想不通,柳彦彪何许人也,竟惹团总生那么大的气?
  于是,独眼老五缓行几步,走在团总黄占山的坐骑边,一边牵起刺红马的缰绳,一边嗫嚅着问:“叔,柳彦彪是什么人?你跟他有仇?有冤?”
  “闲话少说!闲事少问!”黄占山责斥了独眼老五几句,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啥?”
  独眼老五呛了一鼻子灰,就再也不敢张声了。
  黄占山思绪突然紊乱起来,发疯似地说:“打!杀!给我把柳彦彪活捉过来。”
  走在前边打前哨的人折回来报道:“柳彦彪在四郎坝东川每三里路设一个岗哨,哨兵不是站在柳树梢上就是站在杨树梢上,望见有情况就摆旗子,一站传一站,直传到玉皇顶。据抓住的老百姓说,柳彦彪的大营扎在玉皇顶的玉皇殿里……”
  黄占山立时泄了气,软蔫下来,接着手一摆说:“进村吃饭,吃了饭攻打玉皇顶。”
  独眼老五高兴地一拍大腿,命令二百多人同时走进四郎坝东川唯一的大村子——高家庄。
  于是,高家庄鸡飞狗跳墙,娘哭娃叫唤……
  
  傍晚时分,黄占山的团丁们吃饱喝足,聚集在村西头的打麦场上。独眼老五裸着上身,动不动一拍胸膛说:“就是这一身肉!娘的,豁出去这一身肉了,跟柳彦彪拼个你死我活,杀个鱼死网破……”
  黄占山还真的佩服独眼老五这一着,说他勇敢,有胆量,大敌当前敢于冲刺。于是,黄占山跳上一只蹲在打麦场中间的碌碡上,昂起他那足有十斤重的肥头,红着一对胖脸,两手插腰,说:“弟兄们,我待你们如何?”
  打麦场上一哇声吼:“团长待我们如父母!”
  “好!”黄占山把臂膀一挥,“今日攻打玉皇顶,该是兄弟们为我黄某人卖命的时候了。”
  众人又一哇声地吼:“愿为团长效力。”
  黄占山又两手插腰,昂着头颅颇有感慨地说:“王县长要我带着弟兄们攻打华阳寨民团,我黄某人与华阳寨一无仇二无冤,打人家干啥?想来想去,这是县太爷在作弄我黄某人,见我是个粗人,少计谋,要我们民团通过打斗自相残杀,从而达到削弱民团势力的目的。我黄某人没那么傻,不会中他的计策的。也好,算我黄某人命大,因祸得福,红军征剿我的时候,却打了个空。好嘛!县老爷给了我一条活命……”
  独眼老五举起赤臂高呼:“拥护王县长!”
  “拥护个屁!”黄占山说,“我恨他恨透了,他把我当猴耍!从今天起,我要背叛他了……我决定,上山当绿林好汉!”
  “同意。”独眼老五在手上唾一口唾沫,揉搓一阵说,“你黄团总说啥我们听啥,你叫往东我们不往西去。嗨嗨!你说一句上山,我们就去为寇!”
  黄占山瞪他一眼说:“从今日起,我领弟兄们上山打富济贫……不过,山上还有个柳彦彪,这是一股小土匪。为了夺得玉皇殿,我们必须吃掉他……”
  独眼老五说:“为团总报仇!”
  黄占山又瞪他一眼说:“不是为我报仇,而是为了弟兄们的江山。对于柳彦彪这狗东西,我看要抓活的,实在抓不了活的,就崩了他!”
  独眼老五立即把枪提在手里。
  黄占山瞅一眼独眼老五,向众人说:“把上衣脱掉,赤着膀子,像老五一样!这样就会壮我们的军威,长我们的志气。”
  众人一齐脱掉衫子,缠在腰间。
  黄占山说:“我喊一声‘冲呀’,大家给我冲……”
  还不等黄占山发布命令,二百多名乌合之众“噢呵呵”一声呐喊,跑步向玉皇顶赶去。
  一口气跑了五里路,来到玉皇顶山下,大家怔住了。原来这玉皇顶不像四郎坝这般平坦,却是平地上突然兀立的一座石山。
  要想登上玉皇顶,进入玉皇殿,只有正南方向一条大路。说是大路,其实仅仅是上下玉皇顶的唯一通道,除此而外,周围诸如东方、北方、西方,再也没有一条正式的道路可登上山顶。当然,爬山,越涧,翻沟还是可以上去的,不过,那就不如正南方的大路那么容易了。
  黄占山一伙人来到山下,手搭凉棚朝山上望去,只见云里雾里露出一道用来镇守山寨的砖制“城墙垛”,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不一会儿,山腰飘飘袅袅缠上了一道白云,似一条条白色的薄纱,将玉皇顶朦朦胧胧遮罩在神秘的虚幻中。
  黄占山只好抽出二十名精壮小伙子组成“硬肚团”,赤着上身,头裹黑巾,人手一枪,从正南方向试着登山。
  还不过半碗饭工夫,登山的“硬肚团”却败下阵来。
  原来,登玉皇顶的道路分为两节,第一节是占了三分之二的绕山而转的“之”字形石板路;第二节是直上直下的砖铺台阶路,共一百零八阶。大约当年修筑这段砖铺台阶时,想到了梁山一百零八将的故事吧。当二十名精壮小伙子绕完山底下的“之”字形山路后,刚刚进入砖铺台阶,山上突然滚下斗大的石块,一条碗口粗的松木檩也横着从山上滚了下来,当时就砸死了五六个“硬肚团”的弟兄。剩余的十多人再也不敢踏着原路走,只好绕着“之”字形以外的山坡回到了山下。
  黄占山听到试着登山失败了,就骂一句“他娘那个×”,然后低下了头颅。
  独眼老五踅过来劝道:“叔,甭气馁,想想别的办法吧。”
  黄占山猛地抬起头,虎眼一睁,说:“给我抓一个老百姓来!”
  半锅旱烟的工夫,独眼老五就恶狠狠地押着一位雪白头发的七十多岁的老者走了过来。原来黄占山的人刚一到山下,山下王家庄的青壮年人就跑了个光光净净,剩下的几个年老病弱不能行走的老人,只好坐以待毙了。
  黄占山对着独眼老五将虎眼一瞪,说:“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老乡哩,老乡是咱们的亲人,应该宽待啊……”
  独眼老五赶紧松了手,只把老者送到黄占山面前。
  黄占山笑呵呵地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老者冰冷枯瘦的双手,并拉他坐到身后的一个树墩上。黄占山问:“老乡,山上住着什么人?”
  “土匪。”老者战战兢兢地答。
  “土匪头的名字叫什么?”
  “听说叫柳彦彪。我们还没有见过他的本人哩。”老者说。
  “柳彦彪有多少人马?”
  “不多,二三十个。”
  黄占山又问:“柳彦彪到玉皇顶为匪多长时间了?”
  老者答:“还不到一个月吧……”
  “抢过你们的粮食吗?拉过你们的票吗?”
  老者摇一摇头说:“没有。人常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抢不抢人,我们还没见过。也许是在二十里路以外吧……”
  黄占山点了点头,觉得老者说的也有道理,就另转了话题,问:“老乡,要想登上玉皇顶到达玉皇殿,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老者思忖了一下说:“山上地方小,又没有多少土地可种,柳彦彪的人本就难以维持下去,你们也想上去,上去干啥?也当土匪吗?”
  黄占山红脸一变,转而变黄。接着长出一口气,静了静神说:“这些你甭管,你就说说上山还有路吗?”
  老者不假思索地说:“自古华山一条路,这玉皇顶也是一条路。从玉皇顶背后插上去,虽然没有大路,但绕来绕去,还是可以上去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们这大批人马同时上不去,一次只能上去十几个人。我年轻时挖药、打猎,常常从背后攀登……”
  黄占山略一停顿,说:“好,等我们打进玉皇殿,接你老人家享清福。”
  说完,黄占山又把刚才从正面败下来的十多个人叫到一起,附在他们的耳朵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几人拿了两条绳子,提了枪,向山背后走去。
  黄占山又把独眼老五和两个分团团长叫过来,暗暗吩咐了一阵,这才长嘘一口气,坐在老者刚才坐过的那个树墩上。
  山前山后突然飞来云雾,把玉皇顶遮得严严实实,山下的人说什么也看不到山上边。那十几名“硬肚团”又穿上了衣服,向山背后的云雾中走去。独眼老五从村里找来了一套锣鼓家伙,布置在山下把两个分团分开来轮流从正面佯攻,一边“噢呵呵”高声呐喊,一边狠劲地敲锣打鼓;然后,团丁们又避开正路,等着山上把滚木擂石打下来。可是,他们这样扯劲地叫阵了大约一顿饭工夫,滚木擂石总是不见打下来。黄占山一急,把独眼老五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独眼老五立即改变了攻山的方法。
  独眼老五把团丁们每二十人分为一个组,轮流攻山,每次只上一个组。独眼老五交代:“上到砖铺台阶时,如山上有滚木擂石打下来,你们迅速向两边躲避……”
  就这样,第一组的二十人出动了。绕着山势走完了“之”字形山路,刚到砖铺台阶,向上一望,只见滚木擂台“哗啦啦”倒了下来。二十多人急向两边躲避,但两边偏巧是悬崖绝壁,躲也无处躲,藏也无处藏,只好让滚木擂石打死。
  第一组没有攻上去,独眼老五又派第二组出动。临出动前,独眼老五交代:“看来,上到砖铺台阶时,千万不能躲避,躲避只有死路一条。那么,只有硬着头皮朝上冲了,勇敢的人才能上到台阶的最后一层……”
  第二组出动后,确实比第一组顺利,他们攻到砖铺台阶时,还不见滚木擂石打下来,这二十多名团丁一阵高兴,就猛乍一个冲子直扑山顶。可是,当他们刚刚扑到“城墙垛”下边,山上喊一声“放”,滚木擂石又打了下来,没一个人逃脱厄运,二十多人全死在了一百零八级砖铺台阶上。
  由于山顶罩在浓雾中,山下看不清山上人的活动,虽然不见有死人滚下山坡,但滚木擂石却打下来不少。黄占山估计:一,依时间推算,从山背后摸索上去的那十几个硬肚团快攀到山顶了;二,山上柳彦彪提前准备好的如此这般的“武器”不会再多了,就牙齿一咬:“再上去一拨!”
  第三组二十多人摸不清黄团总的良苦用心,以为这是一种新的接力赛式的战斗,估摸前两组已经登上山顶,正在和柳彦彪的人展开疲劳战。于是,就齐刷刷地站在黄占山当面,并且宣誓似的说:“我们二十人一定要活捉了柳彦彪,替……”
  “好,上去吧!”黄占山右臂一摆,眯起眼睛低下了头。
  第三组迅速地穿行在云雾中,当他们“噢呵呵”一声呐喊,山上早有滚木擂石打下来。这二十多人并未松劲,一个猛子朝上硬冲,并且一边冲一边“噢呵呵”呐喊,山上的滚木擂石也就不间歇地朝山下连续打来。就这样,柳彦彪的“武器”真的打完了,于是,“城墙垛”里又趴下了几十个土匪,一齐朝半山腰硬冲的人们射来疾箭,一支支带着毒的箭头射进了冲锋的人的躯体。虽然这第三组又被消灭了,但山上却一阵惶乱,骚动不安。土匪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没了主意,在玉皇殿内东蹿西藏。
  接着有小喽啰报道,山道后窜来一小股敌人,柳彦彪一慌,又把大部兵力撤到后山去了。
  不见再有滚木擂石打下来,黄占山估计,一切条件均已成熟,于是就让独眼老五领了剩余的百十人从正南方攻山。一切进展顺利,当百十人攀登一百零八级台阶时,只有零星的冷箭射来,百十人一声吼,霎时就登上了玉皇顶。
  柳彦彪一看正面攻上来了百十条壮汉,就又放弃了后山,把兵力撤向正南方。
  柳彦彪命令所有喽啰一齐朝登上山的敌人放箭。他还不晓得这是谁的兵士,只见众人簇拥着一名官模样的肥汉,就断定他是头儿无疑。于是,从腰间拔出一支带着毒的利箭,亲自向黄占山射来。黄占山眼见冷箭射来,头颅只一偏,箭头就从脖子边“嗖”地一声飞了过去。
  黄占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恶从胆边生”。本该要抓活的,一怒之下,从腰间拔出匕首,“蹭”地一声掷了过去,偏不偏、巧不巧,正好插在柳彦彪的喉管上,柳彦彪当即倒在地上,毙了命。
  黄占山下令:“放枪!”
  剩余的百十人至少有百十杆枪,一齐朝土匪们打响,霎时柳彦彪的喽啰们像一堵土墙般丢了箭筒和朴刀,全倒在地上。黄占山这边没有枪的,也都持了大刀向对方砍去……
  喽啰们一阵大乱,纷纷向玉皇殿里躲去。一个穿着花衫子的年轻女子立即从玉皇殿内走出来喝道:“哪个敢跑!跑,我要了你们的命!”
  独眼老五听到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定睛一看,果然美貌出奇,就风火火地跑过来在黄占山面前一揖,跪着说道:“叔,从玉皇殿内走出一个漂亮女子……”
  “什么,你说什么?”黄占山的眼睛扑闪了两下,接着睁得比鸡蛋还大,笑笑地转向独眼老五说,“走,领我过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妖精?”
  当独眼老五领着黄占山走上来的时候,只见柳彦彪的大小喽啰死得只剩下这个年轻女子一人。年轻女子手里倒有一把手枪,但寡不敌众,只好退进山门,钻进前殿供桌底下躲起来。
  黄占山一脚踏进山门,走近前殿,只见殿门两边朱红木柱上除了幽幽绕绕缠着几条金龙以外,还有一副涂了金粉的对联,上首是:事能知足心常乐,下联是:人到无求品自高。黄占山鄙弃地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一声:“去他娘那个×!”就牙关一咬,举起手枪,“砰”地一声响,一颗子弹带着啸音,打着旋儿落在供桌前边的砖铺地上。黄占山大嘴一张欷嘘流出一口涎水来,然后歇斯底理地高喊:“抓花姑娘!抓花姑娘!”
  那年轻女子情知前殿供桌底下躲藏不住,就由泥塑神像背后的中门退到了中院里。
  刚刚退到中院,从正殿里走出十几个人来,这正是从山背后攀上来绕着庙宇东墙进到玉皇殿的那一拨团丁。年轻女子朝来人打了一枪,由于心慌,枪口儿偏了,一个人也没击中。这拨人一声吼,猛地扑上去,拦腰抱了她,摔在地上,有眼明手快的早已夺了她手中的盒子枪……
  当黄占山在前殿里找寻不着,正在慌乱时,有人说年轻女子已被后山的人在中院里俘虏了。这时,黄占山急忙忙从前殿走出来,老远里就喊:“千万不要伤了她!”
  黄占山说这话的时候,中院里那些人早用麻绳把这年轻女子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东边走廊的柱子上。那女子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后,脸皮蜡黄,口里却不住地大骂:“你们是一帮强盗!强盗!”
  黄占山走上前去,只见那女子虽然无比愤怒但那弯得像柳叶一样的眉毛,圆得像杏核一样的眼睛,还有那苗条的身子;特别是被绳索勒住了的胸膛,露出两颗圆鼓鼓的乳房,他看呆了,看邪乎了,当即打了一个寒颤。黄占山忙走近那年轻女子,说:“快解了她,快解了她……”
  独眼老五上前替她解了绳子,从柱子上拉下来,只把两只手腕绑了。黄占山眨巴了一下眼皮,转向独眼老五诡谲地说:“把这女子押到西厢房去,好生看守,我晚上要审问她……”
  独眼老五“嗯”了一声,会意地押着年轻女子向西边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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