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真身显现

　　我按照车载导航议的指示，驾驶着四驱越野车行驶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这是一条路面等级最低的四级公路，坡陡弯急，道路设施简陋。因为是用简易水泥混凝土铺设而成，所以路面质量很差。再加上年久失修，原本宽度有限的路面，更是坑坑洼洼，汽车极难行驶。我频繁地转动方向盘，不断变换变速器的档位。由于思想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精力消耗很大。随着越来越深入山区，路也越来越不好走了。我就闹不明白，柳荫县也算是一个知名的行政地区，而连接乡镇的公路却修的这股槽糕，实在说不过去。可转而一想，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白芸才会藏身在这样一个地方吧！
　　汽车的大灯，照亮了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忽然间，我看见在白茫茫的灯光里，陡然卷起一股旋风。我本能地一踩刹车，汽车戛然而止。我紧握着方向盘，眼瞅着那股旋风在车前兜了两圈儿，然后上了前方的坡路。
　　“快！追上它！”
　　我似乎听见夏梓萱兴奋的喊叫声，下意识地一踩油门，四驱越野车便忽地冲上坡去。汽车紧紧地尾随着旋风，奔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路的一边是犬牙交错的岩石，另一边则是悬崖峭壁。我猛地意识到，这简直就是作死的节奏，便赶忙减低了车速。那股奇怪的旋风，也倏地在前方消失了。
　　“凯子，”夏梓萱惊诧莫名地问，“你这是怎么了，中邪啦？”
　　“不是你让我追旋风的吗？”
　　“我？我让你追旋风？我疯了吗？”
　　我把汽车停在了路边，拍了拍脑袋说：“莫不是我的脑子出现了幻觉？”
　　夏梓萱说：“你可能是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感觉异常，出现了心理幻觉。你放松放松，我来开车吧！”
　　于是，我跟夏梓萱调换了座位，让她来驾驶汽车。但是我的脑子里，却依然在思索着那股神秘的旋风。或许，我曾是一个灵异学研究者，相信超自然现象、心灵感应现象、以及梦境预言的存在。然而面对这一股怪风，我也并不排除它是偶然发生的事情。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说明一下，事后夏梓萱跟我说了实话，她当时确实产生了让我追赶旋风的念头，可那个念头犹如电光石火般转瞬即失，我怎么会产生心灵感应呢？噫，这是一个玄妙的意识形态问题，连科学家都无法回答，我又能做出怎样的解释呢？
　　“凯子，”夏梓萱说道，“你上网查一查，鬼半楼是怎么回子事儿？”
　　我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并没有找到相关的解释，于是乎信口说道：“百度上没有。我就瞎猜啊，那是一幢老式的楼房，孤孤单单地屹立在人迹罕见的荒山野岭。如今到处利用自然资源打旅游市场的牌，便将那一带开发出来了。为了招徕驴友，就把老式楼房改成了宾馆，再起一个恐怖的名字，不怕没有生意做。”
　　夏梓萱一撇嘴，说：“既然把鬼半楼一带开发成旅游区，却不把道修好，这不是在断自己的财路吗？”
　　我“嗯”了一声，表示夏梓萱的话很有道理，只是没有明确的说出来而已。不知不觉，汽车驶进了枝桠怪异的林间。照明灯下，看着感觉有些恐怖。工夫不大，我们就远远地瞧见了一幢中西结合的建筑，瞅它那副怪异的造型，我断定它就是鬼半楼。俄顷，汽车开进了残垣断壁的院落，夏梓萱故意摁了两声喇叭。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狂风大作，楼前的树木发疯似地朝着一边倾倒。夏梓萱好像发现了什么，猛地打亮了车灯。瞬息之间，我看见一个头戴连衣尖帽的黑衣人，伫立在一块空旷的场地上。
　　“凯子，”夏梓萱不安地问道，“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是人是鬼？”
　　“半人半鬼。”
　　“太恐怖啦！”
　　我一把推开车门跳下了汽车，直奔那个黑影而去。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当时哪来的胆量和勇气。然而，就在我一步步地接近那个黑影的时候，楼房的一个窗口突然亮起了灯光。我一分神，那个黑影便倏然不见了。这时，夏梓萱也跳下汽车，几步跑到我跟前，拉着我朝楼房的门口走去。
　　我们轻轻地推开了楼门，只见大堂里黑古隆冬的。我打开了手机的照明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夏梓萱紧紧地跟在后头，死死拽住了我的衣角。
　　“有人吗？有人吗？”
　　空荡荡的大厅里，响着夏梓萱颤抖的声音。我举起手机，用照明灯横扫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猛然间，我瞧见柜台旁站着一个人，举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夏梓萱也被他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感觉到她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也在微微地颤抖着。但我们很快就镇静下来，随着大堂亮起了灯光，我们看见面前的那个人，是一位相貌憨厚的老头儿。
　　“你们不是来自杀的吧？”
　　“不，”我机械地回答着，“我们是阴阳脸推荐来的。请问，您就是隗叔吗？”
　　“是，我就是隗叔。”
　　“隗叔，”夏梓萱问道，“阴阳脸没跟你交待我们要来吗？”
　　“你们是拜访白芸县长的吧！”
　　“没错儿，”我说道，“我们就是来拜见白芸县长的。请问，这会儿方便吗？”
　　“随我来吧！”
　　说着，隗叔转身就走，我和夏梓萱赶忙跟在他的后面。我的个神啊！这一切都好像是在梦中似的。一直让我们牵肠挂肚的白芸，竟然藏身在鬼半楼，这该是一个多么抢眼的头号特大新闻啊！尤其令我们兴奋的是，马上就要见到白芸的真身了。诸多的不解之谜，会在一刹那间真相大白，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欣喜万分。我的心在怦怦直跳，几乎快要蹿出了嗓子眼。而夏梓萱表面看着挺冷静，其实比我更急于见到白芸。隗叔把我们带到二层楼，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口，吱嘎一声推开了厚重的房门。
　　“请进吧！”
　　隗叔说完，径自走了。我和夏梓萱犹豫了一下，便轻轻地走入了只亮着壁灯的房间。我们没有料到，这个屋子会有那么大。由于家具摆设很少，更显得空空荡荡。我怀疑隗叔给我俩带错了房间，这里既不是起居室，也不像是客厅，闹不懂白芸为什么要在这里接见我们。
　　“你们好！”
　　我们两人急忙转身望去，只见另一处的门前，亭亭玉立着蒙面女郎。她依然是我第一次见到时的装束，黑色的长裙拖到脚面，使她颀长的身材更显得苗条。尤其那双明亮的眼睛，闪耀着沉静的目光，仿佛能把人的心灵看透。极富磁性的嗓音，宛若银盘上滚动着珍珠，十分悦耳动听。只是她大半张脸被黑纱巾遮住了，无法一睹芳容。
　　“请跟我来！”
　　我和夏梓萱顺从地随着蒙面女郎走出房间的侧门，七拐八弯，步入一间温馨的房间。室内虽然没有高档家具，却显得很典雅。铺着白色台布的圆桌上，摆着那支熟悉的高脚烛台。这时候，只见蒙面女郎缓缓地转过身来，蒙在脸上的黑纱巾不见了。曾经的半妆美人，如今现出一貌倾城的面容，真乃是盛颜仙姿，出水芙蓉。眼前的白芸，比玉照中的白芸还要漂亮。
　　“Oh,myGod!”夏梓萱失声叫了起来，“你是偷吃天上仙果长大的吗？”
　　白芸温婉地微微一笑，说：“不，我是吃米脂小米长大的婆姨，当不起你的夸赞。二位请坐吧！”
　　于是，我和夏梓萱都坐了下来，白芸也坐在了我们的对面。
　　“白县长，”我说道，“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白芸平和地说：“我看，还是不要问吧！我跟你统共只见过四次面，每次都有一个特定的理由。这些个理由，还有必要逐一做出解释吗？”
　　“那倒是没有必要。”我说道，“不过，起码你应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哦，好吧！”
　　“在万家坟场，你为什么把自己化装得那么恐怖？”
　　“为了吓吓你。”
　　“老天，你差一点没把我吓死啊！”
　　“实在抱歉！”白芸诚恳地说道，“那时候，我把你当成了搞花边新闻的狗仔队。直到你在县公安局蹲了禁闭，我才知道你是个伸张正义的勇士。”
　　“你能不能告诉我，寇俪俪是哪方面的人？”
　　“你希望她是哪边的人？”
　　“当然是你这边了。”
　　“那就算是吧！”
　　“白县长，”夏梓萱说道，“据说，你的十八项罪状，有一半是寇俪俪揭发的。这种落井下石的人，还值得你信任吗？”
　　白芸刚要回答，扭脸见隗叔端着茶盘走进来，便把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隗叔将茶盘放在了圆桌上，然后端起茶壶为每人斟了一杯茶水，便默默地退出了房间。我琢磨着，隗叔可能是鬼半楼客栈的客房经理，也可能是专门照顾白芸生活的管家。不过，白芸似乎并没有拿隗叔当心腹，有些话明显是在背着他。
　　“两位记者同志，”白芸说道，“从名义上来讲，我已经自杀，他们应该消停了。可是，那帮子人并没有掉以轻心。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怀疑有一股潜在的力量，时刻都在威胁着他们的安全，觊觎着他们的即得利益。说起来，他们的怀疑并没有错，确实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威胁着他们的存在。而这股势力，就是忠诚党和国家的人民群众。”
　　夏梓萱说：“说到人民群众，我们能不能继续谈谈寇俪俪？”
　　白芸说：“她很重要吗？”
　　夏梓萱说：“我认为很重要。桑博凯已经被寇俪俪调入了县委办，成为她的属下。寇俪俪这样做的理由是，要跟桑博凯联手，共同寻找破解柳荫县官场生死链密码的钥匙。如果搞不请寇俪俪的真实面目，就有可能掉进官场怪圈的陷阱。”
　　“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白芸说道，“坊间确实有不少传闻，说寇俪俪是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但是我明白无误地告诉你们，那些所谓的揭发材料，都是在我的授意下出笼的。不这样做，寇俪俪就无法在柳荫县站稳脚跟。况且，所举报的问题，件件属实。那都是因为工作失误所造成的错误，这难道不应该检举揭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