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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萧萧落木潭水清

作品名称:天下孤岛      作者:柳樟      发布时间:2020-03-05 09:39:04      字数:5787

  国主坐回椅上,心里明白能在祁连宗主和众巴司面前轻易站到自己身边的,绝不是等闲之辈。很快有人叫出“伍天王”这个最不想听到的名号,才庆幸及早诛杀了龙悯。沉住气问:“哼哼,你来想干什么?”“三件事,你要答应,就没事。”伍天王稳稳道。国主含怒未发:“才三件,好,你说来听听!”“第一,不得再下令诛杀汉民,胡汉几十年相杀,已扯平了。”伍天王一字一句脱口而出,“第二,国主亲祀龙大帝,上尊号:武悼天王;第三送笙箫公主回建康,以国礼明媒正娶。”
  国主脸色黑一阵白一阵,尽管座下气得嗷嗷大嚷,毕竟近在咫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国主不得不冷静下来,嘿嘿一笑:“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也须答应朕一个条件。还算公道吧?”伍天王也没多想:“可以。”“哦?好,痛快!”国主往后一靠,“一个主人养了一群狼,为的是看住成千上万的羊,结果有只羊,把主人顶墙上了,年轻人,你说是笑话吗?听说你功夫吓人,朕想当场看看,你和这群狼比试比试;胜了,一概应允,败了,朕也许你一件!”
  三伢子思量硬逼他答应,日后不知又生什么变故,让他服了才不留后患。于是点头同意,只是硬生生丢下一句:“万民不是万羊,胡民不是,汉民也不是!”刚要下来,对面忽然出来一个和尚,微微一拜:“小僧非狼非羊,所思与小施主相同,情愿与其并肩而战!”国主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你战了就不算!”隐慈合掌起势:“非东非西,无南无北,阿弥陀佛!”竟转身扬长而去,让祁连宗大佬们十分尴尬。
  队中出来两长相怪异的红毛,三伢子没见过,估计是另两个内巴司,嘴里不知鼓囔囔什么,冲上前来,真是如狼似虎。伍天王先以地成功试探,硬碰硬一顶,没有弹开,反而被两人左右黏上,气剑穿胸而过,似乎要刺断气脉。天下功夫真是无奇不有,三伢子倍加小心。那两人气路混同一人,威力不止成双,若是内气稍弱点,九脉早被冲断走火入魔了。
  伍天王闭目不动,将元气与灵气合辙激发,顺向冲击两巴司。在外看来三人像是握手言和,在内里实在已斗得天翻地覆。两道气剑在三人体内循环运转,越催越快,难受无比,就看谁能扛到最后。约莫过了一刻钟,随着“嗷”的两声,左右二巴司同时一口鲜血喷出来,窝胸蹲下,含含糊糊说不出话来。
  袍罕和利鹿两内巴司自小一块习武,早已形同一人,气炽山河功集众家所长,刚烈无比,号称祁连第一。平时一人使出来已够瘆人了,这次两人齐上,不到半柱炷香的样子竟被这么个年轻人用内气打成这样,相互掂量掂量,还真不敢轻举妄动,那“伍天王”名头看来所传不虚。乌孤巴司脸色松弛了不少,问身旁的宗主往下怎么打?宗主抽抽了几下,叫近侍快把两巴司抬走,大吼一声:“八荒朝宗阵!”顿时鼓声骤起,把大殿震得嗡嗡响。国主皱眉,退到侧旁,隔着近卫仍安坐逸赏。
  “铜锣阵?”三伢子平缓了气路,“原来叫这名。”刚才那两怪样巴司武功着实不凡,虽然自己尚能抗住,但九脉尤其内三脉受冲击不小,聚气激气难以意到随至。这套阵法由宗主发动,人虽然没那么多,但威力可比在大伾山时要强不知多少,比那两人攻击也会强很多。此消彼长之下,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细瞅一下,居中是那宗主和乌孤巴司,而后是其余内外巴司,外层大约是祁连近侍和宫中禁卫,加起来不下三四十人,整个形状像把旋转着的弯刀。既然是刀,必然有刀把刀背和刀刃,三伢子想。纵身一跃,跳到一个刀背位。呼啦一响,刀背立刻变刀刃,剑锤链子棍等一应武器齐刷刷招呼上。
  伍天王想看看这阵法如何演进,先不出击,又往另一侧跃去,翻过中间点时,猛然觉出有股奇大的吸力把自己往下拉,身子直往下坠。赶紧往下一推,勉强滑过中心区,落到预想一侧。这边所立全无兵器,气浪滚滚。三巴司也在,指挥周边十余人紧紧围上,又感到一阵沉硬的气卷袭来,似要把人拧成麻花。伍天王迅即翻身出圈,跳到刀外,思忖破解之策。
  你不来,敌偏来。还没站稳脚跟,那弯刀像割草般卷杀过来。仓促间,三伢子推出一掌,想把外围的先击倒几个,掌风过处,像打到一团棉花上一样,大阵往里缩了缩,很快又弹回来了,竟奈何它不得。铜锣响得更起劲,三伢子渐渐悟到,闯这个八荒阵就像在河里戏水时遇到那种大漩涡,越往中心吸力越大。光打外围是不行的,即便外圈也受全阵气场罩护,但想弄住核心的宗主和乌孤也很难,那里集中了几十个一流高手的功力,一时半会儿很难攻破。
  于是边周旋边琢磨,以地气刃打掉一众兵器,以人气刃消耗掉一点大阵内气,让对方也不敢过于紧逼。相持一阵后,那个宗主尖啸一声,不知发出什么指令,铜锣音跟着变猛,乌孤腾空而起;紧接着一串跟上,各个脚踏双肩,向下俯视,像条巨蟒张着巨口吐着长信子,从上中下三路呈包裹状吞过来。青年一闪,那口也立刻转向,非要把他生吞了不可,青年倒像泥鳅一样,想逮住也不那么容易。这么多人还这么灵活,真是匪夷所思。追来冲去过了两三刻钟,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大阵仍变幻莫测,一会儿像狼,一会儿似龙,一会儿又如鼠,殿内七七八八的摆设东颠西倒、毁了不少,胜负仍不见分晓。伍天王跃进跃出,仍不得要领。“八荒朝宗!”边打边回到阵法名头,看来要破阵,中间那个“宗”是要害。刚才一直怕被吸进去,躲躲闪闪,半个多时辰了,怎么都难奏效,不如横下一条心,闯进去来个你死我活、一见分晓。当下算定,以天气刃纯阳罡气护体,起身扑向阵心。
  见其自投罗网,大阵顿时兴奋起来,铜锣敲得震天响。三伢子在漩涡中急速坠落,快到底时,竟悬浮空中,上下冇得着落。这就是八荒阵的厉害之处,阵内的可以“朝”宗,阵敌只能“朝向”宗主,却接近不得,各种阴鸷气路八方袭来,没有强韧罡气护体,早已经脉错乱,神志不清。
  天下之大,能抵挡这耗费十几年功夫精研出来的大阵的,恐难找出几个。伍天王悬空抵御,总觉着不上力,这可如何是好。从宗主和乌孤身上转来转去,闪念间想起乌孤跟吐赖撞一块时,威力巨大,不是靠横转竖转增强的吗?何不学学这现成的师傅?若是也竖转起来,气势叠加,不等于好几个自己打阵吗?一个人抵挡不住几十人,七个八个还不行吗?一想定,便学起乌孤,借着大阵轰来的气浪,翻转急旋,核心大佬也遽感压势火速增大,道道寒热之气交替猛袭而来,全身从里到外忽冷忽热。大阵气场一点点被瓦解,就像心脏被插了一柄利剑,想挪开都极为困难;又不敢告知外层快顶不住了,欲发指令给铜鼓手,哪还有能出声的气息!
  外层也发觉中心有异,但没有指令,谁也不敢乱改章法,只得一兴俱兴、一损俱损。真没想到把他旋进来,不是张口吃肉,而是引狼入室!也是太过自大,早知道该弄个反弹的法门,也好把瘟神请走!碰到这样难缠的灾星,说啥都晚了。终于在僵持小半会儿后,随着中间传来噗通一记沉闷跪地声,大阵瞬间崩塌,里外三层撞在一起,乱作一团。伍天王缓缓停转,落到一边,静坐调息。铜锣声东一下西一下耷拉下来,很快再无声息。殿内渐起强忍的哼哼声,宗主乌孤伤得最重,脸憋得通红,其余气脉紊乱者呲牙咧嘴,痛苦不堪。
  国主命禁卫速去救护,可惜一碰更疼,还是不动的好。帝宫大殿,竟然如此不堪,国主呆坐难起。哼哼声越来越大,把正打坐的伍天王惊醒了,起来往中间去。看来要一个一个收拾了,国主动了恻隐之心,软塌塌起来说道:“好了,伍天王,你赢了,朕说的话算数,就留他们一条小命吧!”伍天王点点头,仍出手一个个拍击下去。国主气极,就要改口,那被击打的一个个站起身来,躬腰道谢,虽仍虚弱,却有个人样了。国主这才摇头叹息,传下令去,召集臣将太元殿议事定诏:杀来杀去,把羊杀成了狼,往后,还是和为贵。宗主与乌孤巴司倒是费了一番功夫调理才能坐起来,被牵扶着勾头回总坛去了。
  快到晚膳时,笙箫公主听到一个炸雷般的消息,国主要送自己回娘家,再明媒正娶过来,简直不敢相信会是真的。赶忙边哭边喊依柳找出刚来时那套衣裳,咋样来就要咋样回。依柳红着眼尖叫道:“笙箫笙箫,窈窕无双;回乡回乡,寻我衣裳!”两人抱头又哭又笑。等到青年再次来找她时,早已成泪人了,哽咽着提出,想请伍兄弟送她回家,再送回来。伍翰星答应下来,只是这些日子要去祭拜武悼天王,还要回邺城一趟,要晚一些才能抽开身。公主说我愿意等,于是定下来等他回来就动身。
  三伢子回到庄子,三人都在,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传遍蓟城。钟无骇和拖把飞也不停流泪,唯老游听说伍天王要来回送笙箫公主后,大为不满,怪他怎么不提有个叫游方子的才子更适合接送呢?干脆送回去就别送回来了!直到听说路上也可以带上他,陪公主吟诗解闷,才有点高兴起来。既盼着快点上路,又不想来得太快,怕来得快没得也快,一时纠结难断,一晚出了好几篇诗赋。
  第二日一早,三伢子就赶赴邺城,跟武林同盟概略说了一下昨天的事。一时群情振奋,大呼痛快!这些日子过得太苦了,牛盟主提议全员出动猎些野物,好好饱餐一顿,今日就当过节了,没有不愿意的,欢呼着进山下河去。待人都跑远了,淮南四友把伍天王拉到一边,竹翁叹道:“泱泱大国,缕缕受欺;急病好治,缓疾难疗。”申屠摇头:“现在高兴还有点早!”
  学士摇扇:“民有大民、小民之分。以往人做小了,打到家门口、鼻子尖了,才作反抗。自家不强,指望谁救都没用。盛极而衰,衰极却未必盛。”见伍天王满脸疑惑,命世笑道:“你确实也不懂。他们说的是‘天下之中数五’的道理。就是你加上我们,共五个人是吧。”三伢子点点头。
  命世接着说:“天下人数虽然多,其实归根结底也就五个。原来咱不是说为啥老百姓既不愿留北,又不愿南去吗?当了一年多的尚书,我琢磨出点道道了。”然后拉着竹翁,“喏,这是君上。老百姓人多,咱俩来当,现在不站一块了嘛。”申屠出来,对两人喝道:“见到君上,还不跪下!记住,君上就是你们的天,你们的魂和体都是君上的!”稍一迟疑就敲过来。两人做个下跪的样子。
  命世说:“看着没,这就是商君。”学士和颜悦色上来拍拍:“这是自古以来的礼数,不要怨君上。”转而对君上说,“这是你的子民啊,你要像父亲一样对他们仁慈。”竹翁脸色一变:“谁让你教训朕了!朕养你干嘛的!教训百姓去!”于是学士转向两人,“你们要像儿子对父亲一样对君上顺从。君上若有不对,也别公开说,要隐讳一点,碰上尧舜那样的圣君就都好了。”“这个么,就是孔徒。”命世笑,“剩下就咱俩了,一人一边,你愿跟商君呢,还是跟孔徒呢?”
  “要你选呢?”伍天王笑道。“要么跑,要么反。”桑汲眯着眼:“跑?往哪跑?到底是一个祖宗出来的,无论汉家,还是胡家,都是商君孔圣合体呢!你我百姓往哪跑去?!即便百姓仗着人多,像咱哥俩商量商量反了,到头来还是反出个竹翁、申屠跟学士来,反来反去也反不出什么新名堂,还白白送了那么多条命!”“以前不是有百家吗?”三伢子问道。“还不止一百家呢!”命世摇头:“可哪家都比不过他家!”指指竹翁。竹翁笑笑:“全怪我啰!”
  命世正色道:“谁也不怪。我当尚书时,就担心要是哪个地方出来个非商非孔的‘竹翁’,百姓不全跑了?本来给龙大帝进言要试试新路子,龙大帝也答应了。可惜,唉,国祚苦短,胎死腹中。”“什么新路子?”伍天王问。
  “也没全想好,总之就是让万民都不想跑,外敌来了能一条心,不会给口吃的就招过去了,更不会一盘散沙、任人宰割。真难啊!”命世望着远处:“要是有个小地界有点人,能试一番就好了。东南人口稠密,我们回去也白搭,你们老家那地方不是野一点嘛,找你就想看看能踅摸到合适的地方吗?”说到这个,三伢子倒是一念就想到了武功湖心岛,有地有人家。跟四友一说,那是瞌睡碰上枕头,约好他们先跟衡中他们回武功山,待八月十五送完笙箫公主后,就一块上岛,多的人也不告诉。
  好一日狂欢,大家都啖得尽兴。既然这样,各门派就先回本家,有事再听盟主号令。第二天一早就各各告辞,衡中请伍师门早日回武功来。伍师门点头答应,待去昆仑、终南复命三祖三老,解了三年之约后,必定回山。一回身见树怪师傅在不远处欲言又止,便过去询问,逸南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能不能一道送送公主。伍师门笑说老游也要去。
  树怪一听一翻眼:“他去得,我更去得!”伍师门便让他早点动身往蓟都去。逸南笑道:“我就走!”待跟牛一半约好终南山见,和老柴道别后,专门找到暮大叔,说了秦旦一家在岛上过得很好的事。暮大叔爽朗笑道:“这有空了,我就过去,侄女大婚没赶上,到八节该喝侄外甥喜酒了吧,他不带信我也去!可惜那时你不在,要在一块喝它几碗!”“呵,是挺可惜。”三伢子幽然点点头,便招呼上大鹏,往蓟城飞去。
  选好日子,跟着蓟都国主前往龙城遏陉山,大祭武悼天王。伏在大墓前,伍师弟痛哭一番,反复念叨:“师兄,战死是第一好死,你安息吧!”祭祀完毕,不久天降倾盆大雨,北部久旱逢甘霖,万物翻新,万民雀跃。蓟都国主也大松了口气,过了一道心里的坎,看来自己去拜拜也不吃亏,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
  于是,伍天王护送着笙箫公主,一路南下,老游和树怪难免心生龃龉,缕有摩擦,公主近在眼前,看还看不够呢,难得还能偶尔搭上几句话,倒也没搞得太过分。
  建康城早已沸腾一片,听闻公主北游迷路,让豫章人护送回来了,虽然北国公子下了聘礼,中秋团圆时又要分离,在这乱世能安安全全,有惊无险,岂不一大盛事。
  马王爷家大肆铺张迎接,以显国势蒸蒸,万民拥戴。给护送的将勇丰厚犒赏,老游终于全身焕然一新,不用去赚那八个大子的营生了,还置办了一处房产,做了个不咸不淡的小官,整日更是昂头挺胸,诗赋满江。三伢子和树怪除应承中秋再送之外,只受了些盘缠,辞掉了一应显贵东西,又让老游好一顿埋怨,要了可以给他啊。
  距八月十五还有段光景,三伢子打算先去趟旗岭,再往昆仑终南。半日到了旗岭山坳,屋舍还在,只是少有人烟了,凭印象寻到水潭边,大树依然矫直,落叶铺满脚下,那烧焦的地面还留着一块黑土,烤鱼的香味似乎又刺鼻而入。望着平静的潭水,如此清澈见底,似与外界喧嚣毫无瓜葛,好个清净之地。“噗通”一声,青年跳进水里,游到石门口,用石块敲击数声后,厚门缓缓张开。
  一钻过去,再爬上岸,又是一个有屋有田的小天地。水鬼师傅带着几个大小娃子,微笑着看他上来。青年给娃子们塞了些外面买的小玩意儿,见他们都玩去了,给两师傅说了说龙悯师兄的事。水鬼师傅只是默默听着,到末了才抹泪讲,大多他们也断续听说了,难得你们师兄弟一场,还让对头祭拜封号,他这辈子,也值了。三伢子又说年底前他就要回武功山了,以后要不一块去,也没什么仇家了。两水鬼师傅住惯了,本不愿离开,但想想这些孙辈,还得在世面上做人,也就答应下来。了了一桩事,三伢子便告辞出来,跑一段后踯躅停下,跟在旗岭山坳中的农人唠了唠后,即又飞向新的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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