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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骑行

作品名称:底层人生      作者:魏则鼎      发布时间:2020-02-18 03:47:08      字数:5334

  医院不会给你租房子的,没有这个经费。”孟军冷冷地说。
  黄健知道孟军这根微弱的稻草也很难靠住了,散了饭局他当夜便回到了住房与孔荷见了面。孔荷见亲爱的丈夫。嘴唇干裂,蓬头垢面,她心疼地流下了泪,抱住黄健的脸不停地吻,黄健干裂的嘴唇被吻得生疼。
  “健哥哥找到孟来了吗?”孔荷稳定下来,用沙哑地声音问道。
  “找是找到了,也找到孟军了,他们不能给多大的帮助。”黄健叹息着说。
  “孟来现在去了哪里?”
  “他兄弟给他路费回去了,我给他提供了单程的路费,也没钱给他提供回去的路费了。”
  “健哥哥咱回家吧!这省城看来没有咱的立足之地。”
  “一个大学生又回到了家,邻居们怎么看呢?”
  “走自己的路管别人怎么看呢!再说我们的宝宝快降生了。在家待上一段时间,两家父母也能帮助照顾一下咱,咱又不永远在家做农民。”
  “也可以,可是咱娘给的钱又快折腾完了,怎么给咱娘交代?”
  “真不行,我给俺爸要点钱?”
  “你就算了吧!我可不想让他看不起我。对了,我有一个冒险行动挺刺激,不知你是否同意。”
  “什么冒险行动?抢银行,还是炸白宫?”
  “咱步行回家,一方面锻炼一下咱的意志;另一方面可以仔细欣赏一下路上的风景。还路过一泻千里的黄河呢!咱亲眼看看它的壮观。”
  孔荷半天没有缓过神来,眼睛都睁圆了说道:“不会吧!二百多公里呢,你让我怀着孕步行?你不是在发烧吧?”说着摸了一下黄健的额头。
  “相信我好吗?丈夫会保护好妻子的。咱一定是一次既艰难又浪漫的旅行。”黄健抱起妻子说。
  “那好吧!听你的。”孔荷把脸放在了黄健的肩膀上,泪水也无声地落下来。
  第二天,黄健退了房,把炉子和锅碗瓢盆都卖给了废品收购站,又从废品收购站花18元买了一辆旧自行车。黄健上去骑了一圈觉得还可以,挺顺溜。他把必要想铺盖和衣服装了一大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一旁。孔荷坐在后座上,黄健蹬起来,夫妻两个就这样出发了。黄健这样做,与其说是为了省钱,不如说是为了逃避几天残酷的现实。
  夫妻两个前进了一天才出了省城郊区,天就黑下来了。两人正置身于一片荒野,前不靠村后不靠店。整个天空像一口大锅紧扣在黑压压的大地上。天上的星星在调皮的向他们眨着眼睛。孔荷说:“健哥哥咱去哪里睡啊!我感觉好累。”“再走走看吧!总会找到地方住的。”黄健骑着自行车没有停下来。在暗暗地夜色中,大约又行了两公里。一条火车道拦住了去路。黄健架起自行车跨过火车道,脚下已经是荒草,找不到了路。黄健只好在荒草中推着自行车,孔荷扶着后车座顺着火车道艰难地前行。突然一辆火车呼啸而来,拉着震耳的汽笛瞬间穿过,带来了一股强大的风差点把这对鸳鸯给吹倒。
  “健哥哥,跟着你爬雪山过草地,某一天你混好了,我也成了黄脸婆了,你还会不会要我啊!”孔荷为了压压眼前黑暗的害怕给黄健说着话。
  “我一辈子都会要你的。”黄健边吃力的推车边说。
  “现在说的好,痴情女子负心汉。到时候就变了。”孔荷笑着说。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前面有一处灯明。黄健一阵暗喜,终于能找到人家了……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到了灯明处。原来是一间简易板房,窗口里射出一缕微弱的灯光。这间板房正建立在一块田地头上。黄健想,有灯光就有人,他放下自行车敲响了门,一位矮个子中年男人开了门。这中年男人身上散发着熏人的烟酒味正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黄健,黄健说道:“大哥,我们是从省城来的过路人,前不靠村后不靠店,能否在您这里借宿一晚上?”
  中年男人见后面还跟着一个女的,认为也不是什么坏人,于是说道:“那好吧!我这里只有一个炕,你俩住。我睡地上,地上有个席子。我是个蘑菇技术员,浑身脏得很,也不要什么好。”中年男人说完便躺在地上的席子上呼呼地睡去。黄健扫视了一下这个板房,只有一个单人炕上,零乱地放着一床破褥子和一堆破衣服。炕上好像是一层土,黄健摸了摸原来是锯末,黄健才明白造蘑菇需要锯末。连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和脸上也有这玩意。屋内弥漫着呛人的烟酒味,令人窒息。
  黄健和孔荷便上炕躺下来,也许太累了,孔荷很快便呼呼地入睡。黄健虽然累,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轻轻地打开门,银色的月光闪入细微的光芒,多精美的夜啊!在月光下睡应该多浪漫啊!他叫醒妻子说:“咱到屋外月光下睡去。”孔荷迷迷糊糊跟他来到屋外,黄健把炕上一条席子铺在地上,孔荷躺上去又呼呼地睡去。四周如白天一样,如水的月辉照耀着光秃秃的大地。黄健躺下来还是睡不着,这里不像他想象那样浪漫。初春的夜风仍带有彻骨的寒意,使他身上的热量往外散去,他渐渐宿成一团,他知道怀孕的妻子同样会冷。他坐起来,见正对着板房的地里是用塑料纸搭成的大棚,很像过去父亲种红薯苗的那种。他来到大棚前,掀开塑料纸见里面好多锯末,黄健想在这里面睡不挺暖和吗?他叫醒妻子,孔荷又跟他来到了大棚下,孔荷躺下来又呼呼地睡着了。黄健仍旧睡不着,虽然不是多冷,但地表里的潮气直直往上冒,他觉得全身都被浸透了,难受得很。他决定再回到板房里炕上去,他又叫醒妻子,孔荷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想把人折腾死啊?”但还是跟他又来到了板房里。中年男人还在呼噜天呼噜地的睡着。两人又重新回到炕上睡。好容易挨到下半夜,黄健才慢慢睡着了。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匹野马在荒芜的草原上奔驰,天上凄冷弯月,地上是片片水汪野马吃着干枯的野草,喝着水汪的水,一次次地对着空旷的荒野发出无助的凄厉叫声……
  天已蒙蒙亮,黄健从梦中醒来,根据梦境禁不住吟出一首打油诗来:
  野马咏
  踏破千里荒烟广原
  长鸣呼啸扬起长鬃
  奔腾于血的潮汐
  粗犷的天空为棚
  广袤的大地为铺
  食千古野草
  饮百年积水
  哀鸣夕阳里的落日
  嘶叫晨曦里的朝阳
  驰过艰辛的岁月
  抛洒多少无奈的眼泪
  谁能够了解
  这野马一匹
  会日行千里
  一套绳缰
  是他永久的渴望
  中年男人也醒了,他对黄健笑道:“你们这样步行回家是不是太辛苦了?”
  黄健说:“是辛苦点,但可以磨练一下人的意志。”
  “那倒是。”中年男人说。
  “这位恩人,还不知道什么名字呢!”
  “唉,什么恩人呢!对人行个方便呗。我叫赵军,是东北人。你呢?”
  “我叫黄健,是本省的。这是我家的电话,山不转水转老兄哪天落到我那里,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黄健把一张写有自家电话的纸条递给赵军。
  赵军把纸条放进口袋说:“我家还没安电话呢!”
  黄健和孔荷告别赵军,拖起行李又继续上路了。他们走了弯曲的羊肠小道,也走了没人走过的野地,一步步像蜗牛一样前行着,脚下布满荆棘的坎坷路途也同他们的命运一样。这样辛苦的跋涉,黄健才想到并没有想象的那样浪漫,更多的是艰辛。两人正走着,突然赵军追了上来……
  赵军手里提着一件扁丝袋,他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一个袋子落下了。”黄健很感动,明白世上还是好人多,他握住赵军的手不停地说谢谢。
  一直到了中午,他们在一个村庄落了脚,村里一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大爷正坐在一摞水泥板上。黄健与他攀谈起来。老大爷了解了黄健的情况后,指着路边的一间房子说:“天晚了,你俩就住在我这间屋里吧!一直闲着没人住。也没锁过。”
  黄健说:“谢谢大爷,可惜俺还要赶路。如果天黑赶到您这里就好了。”
  两人继续往前赶路,大约走了离这个村有五里左右,天上突然落下了雨,淅淅沥沥的春雨像粉丝一样从天空缓缓地落下来,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地上很快就泥泞起来,泥巴粘住轱辘推也推不动了。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两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前面是茫茫的田地,看不见村庄。
  “怎么办呢?健哥哥,咱还回那个村吧,那里有地方住。”孔荷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说。
  “只有这样了。”黄健调转自行车头说。
  泥巴粘住了孔荷的高跟鞋,像穿了一双又大又沉的草鞋。她每迈一步都非常得艰难,直到她没有一丝力气时,便蹲了下来喘一口气,雨水顺着她的秀发流在她美丽的面颊上瞬间又流进她脖子里。黄健弓着腰使劲推着自行车,自行车轮子已不再转圈,贴着地面滑行;他脚下也是一步一滑。黄健骂道:“全是他妈的淤泥地。”
  孔荷从路边折了一条树枝戳车轱辘里的泥巴……两人回到老大爷那间屋里时,天便黑了下来,两人才松了一口气。这屋里虽然没人住,但靠着向阳面,里面干燥舒适。没有床,但有许多稻草。黄健把稻草铺平,把被褥铺上。孔荷突然抱住黄健的脖子,禁不住失声痛哭,黄健也禁不住流下泪来。孔荷哭道:“健哥哥,我到死也不会忘记咱这次风雨同行。如果哪天你功成名就了,变得有钱了,我也就变成黄脸婆了,你就会抛下不要了。你也就不记得咱这次同风雨共患难了,我说的对吗?”
  “不对,我会好好地爱你一辈子的,我说话算数,否则我不得好死,遭雷劈。”黄健说着,捧住孔荷的脸,衔住她的嘴唇吮吸起来。
  好久,孔荷才说:“憋死了。就是你不要我了,我也不希望你遭雷劈,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没有爸爸,人家会欺负TA的。对了,你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没有?”
  “早就想好了,要是男孩呢,就叫黄金;要是女孩呢,就叫黄婷。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黄金,是不是金钱味太浓了点。”
  “浓就浓点吧!黄金象征着富贵。”
  “要是生了女孩你会不会很失望?”
  “不会,其实我倒喜欢女孩,听说混小子常使你头疼,小丫头往往会使你破颜。”
  “谢天谢地你还没有那种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
  第二天,天气放晴了,碧空如洗,万道朝阳射向大地,令人心荡神驰。地面也不再泥泞。两人背起行囊继续上路。一直到夕阳西下,两人在一个村村头停了下来。这个村庄并不大,村的正中央一条水泥路穿过,还有一座不到五米的小桥,小桥下是潺潺的流水。站在小桥上,能看到村中两棵大榆树,榆树下拴着一匹好像是骡子的牲口,正拉着屎,还伴随着哗啦啦的尿液,爆发出一股充满稻草的便臭味。此时的夕阳已经染红了一切,好一幅夕阳美景的画面。黄健把自行车倚在桥栏上,看到这些景象,突然想起马致远的作品:“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描写的多像这里的景色,作者写这首妇孺皆知的千古小令时,大概也和现在的状况相似,是一个充满愁思的天涯孤客来到了一个意境萧瑟悲凉的地方罢。夕阳退去,暮霭吞没了村庄,住在哪里?黄健倚在桥栏上,一辆辆陌生人的机动三轮车、摩托车接踵而至地从小桥上穿过,流下一股股刺鼻的油烟味。
  黄健拿定主意说:“今晚就住在这桥边上,这里很干净,反正咱有被褥。”孔荷默认。两人正打算铺被褥,突然一位老大娘从村里走过来,她花白的头发,慈眉善目。她先开口问道:“孩子,你们是过路的吧?怎么能睡在这里?”
  “大娘,俺从省城来的,没地方睡啊!”黄健苦笑道。
  “孩子到俺家去睡吧!怎么能睡到这里呢?多危险啊!”
  “大娘,您家有空地方吗?”黄健感动地问。
  “有地方,我家儿子刚建起来的房子,还没装修呢!也比睡在这路边强。”黄健和孔荷跟着老大娘来到了她家,老大娘把俩人安排在那间刚建起来的房子里,又给煮了两碗鸡蛋面,老大娘慈母般的温暖令黄健感动的不得了。
  晚上睡在这个潮湿的房子的,黄健感到很不舒服,还有一股刺鼻的石灰味。他内心反而暗暗埋怨起老大娘来,在路边睡起码干燥舒适,在这里简直就是煎熬。好容易到了天刚刚蒙蒙亮,突然“咚”的一声巨响。孔荷问:“健哥哥,你听到了没有,外面什么响的。”
  黄健说:“听到了,管什么响的呢!再睡会儿,咱就起床。”
  当黄健孔荷起来床正在叠被褥时,老大娘匆匆地进来了,说道:“幸亏让你俩来了,在你俩住的地方发生了车祸。一辆机动三轮车和一辆摩托车撞上了,骑摩托的是个青年,当场就死了。”
  黄健爱看稀奇,跑去看究竟。一场惨不忍睹的车祸让他直反胃。骑摩托车的青年大约有二十多岁,没留下一点血迹,显然是内伤致死的。可能是三轮车的车把撞到了他的心脏。其中一条腿上的裤子被刮开了,露出一条蜡黄的腿,同脸色一样蜡黄。青年的母亲扑在尸体上呼天抢地地哭。机动三轮车拉的是大米,大米撒的到处都是,三轮车也侧躺在桥头上,刚好在黄健要选择睡觉的地方。三轮车司机安然无恙,他坐在桥头上闷闷地抽着烟,脸色同青年的一样蜡黄。看到这个场景,黄健突然有想吐的感觉,头也眩晕起来,胆战心惊地回到老大娘家。他暗暗感谢老大娘的好心,要是睡在桥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黄健进来见老大娘又给做好了饭,正给孔荷聊着天。他感动的几乎要流泪了。
  “谢谢您,大娘,还算碰到亲人了。”黄健感动地说。
  “客气什么,谁家的孩子没有出门在外的时候啊!孩子,你们离家还有多远?”老大娘问。
  “还有三百多里吧!”黄健掐着手指算道。
  “我看你们还是坐车走吧!你媳妇还有身孕,你俩吃点苦也没什么,你们应该为没出生的孩子着想。”
  黄健只是苦笑。
  老大娘接着说:“要是没钱,大娘有钱还能给您买起两张票了。火车站离这里有20多里路,让我儿子开车送你们去。”
  “那好意思麻烦大哥呢!”黄健喃喃地说。
  “这能有多麻烦。”老大娘说着,就让她儿子备车。
  她儿子很听话,一副忠厚老实的面相,不说话只是点头微笑。他很快把黄健和孔荷送到了火车站,并给买了两张票。黄健千恩万谢,这家伙仍是点头微笑没有说一句话,很快开车离开了。
  候车厅里,孔荷偎依在黄健怀里幸福地说:“健哥哥你不高兴吗?咱很快就到家了,咱碰到好心人了。”
  黄健的表情却没有显出一丝幸福和喜悦,反而增添了许多愁思。他默默地抽着烟,像是在苦苦地思索着问题,几天的劳累奔波,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蓬头垢面,脸上的肌肉已经被消耗掉,变成了皮包着骨头,露出高高的颧骨。
  “健哥哥,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孔荷在黄健怀里,昂起头望着他衰瘦的脸问道。
  黄健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说道:“孔妹妹你自己回家好吗?”
  “那你去哪里?”孔荷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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