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山路弯弯>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作品名称:山路弯弯      作者:延河水      发布时间:2019-06-14 14:29:10      字数:12844

  日出日落,时间飞逝,转眼间旺财妈妈过世已经一周年了。这一年里,旺财开春在李坪茆和西山梁两处的地里栽植的苹果树,每一处地里的苹果树成活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而苹果树间套种的黄豆收入也十分喜人。当然,咽屈河对面的那片葡萄长得更是让人们眼红的直叫好,再有一年就开始挂果了,这叫旺财的信心更足了。
  随着村子里的山梁山洼被山杏树、洋槐树等树木和苜蓿、沙大旺等草的栽种,往年那种光秃秃的山野一去不复返了,全被绿色所占据。农民只能在一些少量的平展土地里种植农作物,使人们空闲的时间比忙碌的时间躲起来,大部分农民因地少而出门去揽工了,村里大都只剩些年老的年少的和一些婆姨们守着自己的家园,所以,每个村庄里的人都稀少了起来。有的村庄里竟然没有一户人家,只留下些破旧的土窑洞,既昭示了往日的蹉跎岁月和热闹景象,也显示出今日的颓废和孤寂荒凉。
  榆树坪村和其他村庄没有什么两样,五十多户的村子里有大半的院落都是人去窑空了,只有不到二十户的院落里还有人居住,但大多是一些年老的年少的和女人,年轻人几乎是所剩无几了。使偌大的一个村庄里显得寂然而惨淡,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景象,就连那些爱叫的狗也好像偷起懒来不怎么爱叫了。
  只有黑皮赖虎还是如旧,整日坐在硷畔那棵洋槐树下的石碾盘上,喝着浓茶抽着香烟,偶尔和老叫驴一般干嚎几声信天游的歌。但不一样的是,他再没有以前那么张狂了。虽然他现在仍然还在村子里,仍然不忘他以往的做派,但他现在已不再是村长了,而是一个被监外执行人员。而他的村长位子在夏天的时候就被狗蛋子给替代了。
  原来,赖虎和他伯叔侄儿新平在春夏两季,隔三差五地就出现在县城南山公园里不仅抢劫多起,还和伯叔侄儿新平一起先后轮奸了三个在公园游玩的初中女学生。也许是和该他倒霉,或者是应验了“贼不犯谁是回数少”的俗话,他同侄儿新平最后一次在县城南山公园里抢劫完钱物后,又对一个游公园的初中女学生实施强奸时,被在南山公园巡逻的县公安人员当场抓获。这也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俗语最好的印证。按说像他这种行为是应该判刑关禁闭的,但经他妻哥多方活动才使他被监外执行了。所以,临安镇政府就撤销了他村长的职务,重新指定没去外地揽工的狗蛋子接替了村长的位子。尽管如此,黑皮赖虎的派头还是没有盛改变。
  本来,临安镇政府苗书记有意让旺财来接替村长这一职,但旺财无论苗书记怎么做工作,硬是不答应当村长,并说出了他自己不愿当村长的理由和一些想法。苗书记听了后也不再强加,就让狗蛋子接替了村长这一职。
  旺财自从妈妈过世后这一周年的日子里,早已从痛苦中走了出来,尔格的身体健壮得和往年一样,不一样的是他满头的黑发已变成了苍发,也没有往年那么忙碌了。当然,旺财他仍然是孤单单的一个人生活着,可以说是村里一个资格最老的光棍了。这天,旺财吃过早饭,将两头黄牛牵出牛圈拴在硷畔上的石块上,抱了一大抱玉米秆丢在两头黄牛的蹄子下,返身锁上大门,让“铁将军”给他守护着家院,自己则走进了村巷。
  正月半头,冷飕飕地西北风仍然嚎叫着带着一股寒流吹拂着,让人们觉得这简直就是倒春寒。深冬还没有眼下这么寒冷的天气,如今都打罢春好多天了,天气却越变得冷冻了,这气候真是变幻无常啊!旺财将两手插在裤兜里,走出自家的硷畔,站在与水生家的分路口向水生家院子里看了看,回头向村子里走来。
  村子里现在很冷清,出门揽工的人在正月十五闹罢红火后,大都先后离开温暖的家和婆姨及儿女走了;没有出门去揽工的人们都还在自家的热炕头上,吃早饭或者是怕冷不愿意出窑门。因此,当旺财走进村子里时,村子里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就连那些平日里爱乱窜的狗们都不见踪影。
  旺财站在村中那棵洋槐树下,前后左右看了看,向安存家走来。他知道,黑娃子在省城不仅有了自己的房子,还将全家人的户口都迁移到省城了,因而黑娃子妈妈刘爱英自前年冬里跟儿子到省城后,就再没回村里来,要久住大城市里生活了。栓臣年前也回来和婆姨白红艳过了个年,这让白红艳着着实实地欢喜了些日子。栓臣本来是想接婆姨白红艳到商汉市去的,但小女儿还上着学,婆姨白红艳要在家里照护,无奈,只能让婆姨白红艳在家里了。正月十五闹红火一过,栓臣就离开家一个人到商汉市走了。在栓臣回家来没几天的一天,白红艳将女儿去年秋季寄回来给自己的一部手机,背着男人栓臣送给了旺财,却给男人栓臣说是在县城赶集时不小心弄丢了。栓臣只好在即将过年的时候,掏了一千多块钱重新给婆姨白艳红买了部手机。旺财边走边想着这些,不知不觉间就走进了安存家院子里。
  黑娃子妈妈刘爱英离开榆树坪村子后,那些经常到她家或者到栓臣婆姨家去谝闲传的婆姨们,就只有到白红艳家啦闲话了。当然,她们又好像把安存婆姨红红家作为啦闲话的好地方了。所以,她们在闲得无聊的情况下,就拿上针线活不是到白红艳家就是到红红家里去一边说笑,一边做各自的针线活。
  此刻,安存婆姨红红正对着镜子打扮。冷不防窑门被推开,她忙回头一看,见进来的是旺财,立马眉开眼笑地说:“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哩,坐炕上去。”说完,回过头继续打扮着。旺财坐在炕栏,双眼盯着镜子里的红红那红里透白俊俏的眉脸问:“安存和娃们呢?”红红应着说:“俩娃到城里送他爸走了。”旺财“噢”了声再没有言传。
  红红从镜中见旺财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地荡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涟漪,满脸散发着妩媚的色彩;连眉梢间都溢满了欢欣而奔放的春情,娇滴滴地哼唱起了信天游的歌——
  ……羊羔上树吃柳梢拿上个性命和你交。
  蛤蟆口灶火烧干柴越烧越觉得离不开。
  旱蛤蟆叫唤遭水灾十指连心离不开。
  白布衫衫四叶叶裁越盛越热离不开。
  梁梁上柳梢湾湾上柴,咱那达达碰见那达达来。
  一把搂住细腰腰,好像老山羊疼羔羔。
  牵牛开花羊跑青,知心朋友你想死我。
  ……水生婆姨桃花吃过早饭,对已经十来岁的虎子说:“虎子,你带着小军弟弟到你奶奶(方言,这里读nienie,即奶奶)家耍去,妈妈到村里去有事。”虎子答应了声,拉着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弟弟出窑门去了。桃花看着俩个儿子出了窑门后,麻利地将窑里拾掇停当,对着镜子看了阵儿,满意地笑了下,返身将没有纳完的鞋底夹在胳肘窝里就急火火地走出窑门来。她用一把铁锁锁好大门,向旺财家走来。当桃花走到旺财家硷畔,突然看见旺财家楼门锁着,于是,她回身离开旺财家硷畔,日急慌忙地向村子里走来。
  这时候,村子里已有稀稀拉拉的人在村巷里走动了。桃花放慢脚步,一边走着一边有一针没一针地纳着鞋底,碰到来回走着的村里人就打声招呼,或者停下来说笑几句。但是,在她碰到的人中,却没有安存婆姨红红。她清楚,红红总爱到村里黑娃子妈妈家和栓臣婆姨白红艳家闲转,可尔格黑娃子妈妈早就到省城了,她只能到栓臣婆姨白红艳家了。
  她来到栓臣婆姨白红艳家楼门洞,听了听窑里的动静,却听不到任何声息,心想,红红不会是还在家里没出来吧?她想到这里,就向红红家走来。当桃花走进红红家楼门时,就听见旺财的声音传出来:“……安存一年揽工能挣不少钱吧?”接着是红红的声音:“揽工能挣多少呀,还不如拦一年的羊。尔格外面那些妖里妖气的女人又那么多,谁晓得安存他不会被那些骚狐狸给缠磨上,把钱给那些狐狸精!”
  “看你说的,我想安存他没那个胆量。”旺财嘿嘿笑着说了这么句。红红娇滴滴地说:“要说你没那个胆量我信哩,说安存没胆量我不信。”
  桃花听到这里,推门走了进去,见旺财靠着被子坐在前炕上,红红却盘着腿坐在炕上纳着鞋垫。于是,说着“你不放心男人咋不把安存拴在你的裤带上”的话,坐在炕栏上。
  “我才不管他哩。”红红笑着又说,“只要安存有那个本事就尽他的马跑,就怕他没那种本事哩。倒是桃花你能放心下你男人水生啊?”
  桃花纳着鞋底也笑着说:“他爱咋闹就闹毬去,我早就想通了,他能在外面胡闹,我在家里也能胡来,谁也不要管着谁。”她这么一说,红红“哈哈”地笑起来。她笑了一阵儿后说:“是哩是哩。只要咱们能吃上穿上,管毬他弄盛哩。咱女人为盛就得守活寡?也能畅快地活活。”
  俩女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着,旺财觉得没有自己言传的份了,就溜下炕来,说着“你俩个啦话吧,我回去了”的话出了窑门。身后传来红红一句“咋啦?怕我和桃花活吃了你啊?急着回家”的话,紧接着俩女人就大笑起来。
  旺财离开安存家,沿着村巷径直向自己家走回。当旺财走到村中石碾子前时,村里的张老汉和赖锁他们几个老汉围坐在向阳的墙根下打着扑克牌。叽叽哇哇地那个热闹劲说明他们玩耍的挺开心,而安林圪蹴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几个老汉们耍扑克牌。
  如今安林的儿子已经不念书了,十八九岁的他在外地学了厨艺回到县城,自己开了家小饭馆;因此,安林婆姨花儿就跟随到县城里帮助儿子做起了饭馆的生意,家里只留下安林一个人作务着地里的庄稼。眼下没有婆姨花儿管束的安林,似乎活得比以往要快活了许多。尽管他仍然是木木囊囊的,但是他在村里人面前却有了说笑,不再是只会干活而不爱说笑的一个人了。
  安林儿子能够在县城开饭馆,全凭了黑皮赖虎。村里人都晓得赖虎妻哥在县里也是个人物,虽然他尔格已退居了二线,但在县城里说句话还是很管用的。所以,安林婆姨花儿和赖虎翻云覆雨之后,在枕头边就让赖虎帮忙,因此,赖虎就不得不为他相好的花儿跑前跑后地帮忙了。这个时候的赖虎,一改平日里的懒惰,隔三差五地往来在县城与村子间的石子马路上,当然他并不会步行,仍然是坐着来往的客车。就这样,一直到安林儿子的饭馆开业了后,赖虎他才舒了口气,暗自算了笔帐,为安林儿子开饭馆自己前前后后花去了一万八千多块钱,这让他大吃一惊,瞪着他那双贼溜溜的三角眼,半晌没眨动一下。
  赖虎他心里晓得,这事儿自己只能是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还不能伸张。他不是害怕婆姨莲娥,而是觉着自己为自己亲生的儿女还没花费过这么大笔钱,却为了别人的儿子花费了这么多,自己算是吃了大亏。
  黑皮赖虎还晓得,自己这几十年来,从来都没有在别人面前吃过一点亏,但尔格却为了花儿这骚婆娘,自己却吃了这么大的亏,说盛自己也不能就这么白花了这么多的冤枉钱。赖虎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才能将自己花出去的钱再重新拿回来,只有三天两头地赶往县城去,到安林儿子的小饭馆里蹭吃蹭喝。离开饭馆时,顺手再从饭馆里拿一些菜或者是酒肉回家来。安林儿子碍于自己开饭馆时赖虎帮了不少忙的情分,也碍于自己妈妈花儿的面子,只好忍气吞声地不言传。
  然而,对于这些,安林并不知情,只晓得儿子在县城开饭馆的事全凭了赖虎;要是凭他安林自己的话,儿子是开不了饭馆的,只能和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给别人揽工。然而,不管咋说,儿子尔格也算是个饭馆的老板了,安林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现在安林他也是个当老板的父亲了,在村里人面前可以仰起头来走路仰起脸面说笑了,再不是以往那样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而木木囊囊的安林了。如是,安林他看着几个老汉耍扑克牌,时不时给几个老汉发根过滤嘴香烟,再看着几个老汉抽着自己发给他们的香烟,觉着自己扬眉吐气了。
  安林见旺财走了过来,本想给旺财发根烟,但旺财并没有停留,只是看了眼几个耍扑克的老汉就径直向回走了,安林他就继续看着几个老汉耍扑克牌。
  旺财回到自家硷畔上,给两头黄牛放下玉米秆之后,打开楼门进了院子;拿起扫帚扫完院子后,将身上的灰尘拍打掉才回到窑里,拿毛巾擦了把脸,打开电视,然后坐到炕上静静地看起了电视……
  这天早饭一过,水生和婆姨桃花拾掇好俩孙子上学的一切、以及自己去省城揽工的行李,在大大(爸爸)和妈妈的相帮下,将所有的东西都拿到马路边沿,带着俩个儿子站在马路边等待着客车的到来。这时候,旺财也推着自行车从硷畔上下来向村巷里走了。桃花正看着走向村里的旺财时,客车停在了他们身边。于是,桃花就带着俩儿子先上了车,水生和水生大(爸)水生妈把东西递了上车后,水生才上了车。客车毫不迟疑,启动起来就向县城急驶起来。从此后,水生婆姨桃花就居住在县城里,照护着俩上学的孩子,偶尔在学校放星期天时回村来住一两天,或者是节假日才回村里来,假期一满就带着俩娃到县城里去住了。
  旺财推着自行车来到那棵洋槐树前时,村里那些要到县城赶集的男女都穿着出门见人的时髦新衣裳,旺财跟在后边和他们一起推着自行车“叽叽哇哇”地说笑着来到马路边。栓臣婆姨白红艳等几个婆姨,就被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带在身后一起向县城急赶,一路上倒也挺热闹。
  坐在旺财自行车后衣架上的白红艳,一手搂在旺财的腰上,头靠在旺财的脊背上低声对旺财说:“骑慢点,到城里,咱俩一撘里好转些。”旺财没有言传,明显地放慢了速度,使他两与其他人间拉远了距离。当俩人赶到县城时,村里其他人早就到了县城,眼下他们不知转到哪里去了。于是,旺财和白红艳相跟着说说笑笑地转悠着置办起各自的零碎日用物。
  水生和婆姨桃花及俩孩子赶到县城后,水生和桃花拿着东西带着俩孩子来到城南半山腰租住的窑洞,把窑里打扫了一遍,才把带来的铺盖锅碗瓢盆等整理好之后,已经是晌午(中午)了。桃花要做饭,水生说:“算做了,咱们到街上去吃,顺便到学校去给俩娃把名报上。”桃花说没有再言传,于是,俩人带着俩孩子赶到街上的小饭馆,要了四碗饸络吃了后,就一起赶往孩子上学的学校里去。
  太阳快要落的时候,旺财和白红艳从县城回到村里。村里的人们此时都各自的窑里开始做夜饭了,使村巷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只有那些窑背上的烟筒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白红艳对旺财说:“到我窑里去,嫂子给咱做饭吃。”旺财应了声说:“不了,我得回去到河里给牛饮水哩。”白红艳听了只好说:“那好,黑里来家串吧。”说着拿上自己买得东西走到楼门前,用钥匙开着门。而旺财则推着自行车向自己家走去……
  干旱了一个冬天,老天吝啬地连米粒大小的雪粒都没有往地上落一颗。如今老天爷总算发了善心,这开春头一场春雨在深窖里储藏了许久后,终于在深窖里发酵地膨胀出来,竟然一发不可收拾了。绵绵不停地接连下了两天了,仍然像泣诉完憋藏的委屈似的,淅淅沥沥地下着。整个村子及梁梁峁峁都笼罩在雨雾里,人们缩在窑屋里做着早饭。
  然而我们的旺财此时还在被窝里躺着,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白格森森的窑顶,仿佛他一闭眼间窑顶就会坍塌下来一般。他“唉——”地发出一声长叹,他不知道自从妈妈过世后,自己怎么变得懒惰了起来,是自己一年比一年大会偷懒了还是自己失去了以往那种信心?或者是……旺财他又发出重重的一声叹息,坐起身来,麻利地穿上衣裳,拾掇好被子,就溜下炕来;趿拉着一双布鞋出了窑门,急慌慌地向茅房而去。一阵儿后,他从茅房出来,将楼门开了来到牛圈,给两头黄牛倒好草料之后,才返身回到窑里,一屁股坐在灶前,开始烧火做着早饭。
  早饭过后,如丝如织的春雨淅淅沥沥下得越来越大,笼罩在半山腰里的雨雾,缠缠绕绕慢慢吞吞地徐徐升腾,显得天地间朦朦胧胧。下雨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冷,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感觉凉冰冰的。村边近两三年栽植的那排柳树,在绵绵春雨中舒展了筋骨欢喜地裸露出鲜鲜嫩嫩的绿颜色。村子里,静静地没有一个来往的人影,不像以往人多的时候,即使下雨天,村巷里也有行来往去地人串门子。可眼下,喜欢雨天串门子耍扑克牌的那些男人们都出门去揽工走了,不要说是下雨天了,就是平日村子里也是冷冷清清的,仿佛这是一处无人居住的村庄。
  正是这样,还在村子里的那些婆姨们总觉着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孤寂难耐,索性拿着要纳的鞋垫或者鞋底鞋帮,离开自己的家打着雨伞或者戴着草帽,聚在某一家窑里的炕上;一边叽叽咕咕嘻嘻哈哈地谝着那些陈谷子烂麻子的往事,一边做着手中的针线活,打发着寂寞难耐的时日。
  当然,也有一些年轻的或者比较年轻点的婆姨,挨不住男人不在身边的那份孤独和寂寞,就利用平日里串门子的机会,或者与那些没出门去揽工的男人们打情骂俏,从中寻求各自心理上的满足感。倘若遇到适合自己胃口的男人时,尽管口里还在“不要不要”地说着,就半推半就地倒在了男人怀下。经过一场干柴与烈火的尽情燃烧之后,心满意足地回家了。从此之后,就像上了瘾一般控制不住自己,总会不由己地同与她已经有过肌肤之亲鱼水之欢的男人偷偷地来次欢悦的情事,以求她们在生理上的满足和心理上的慰藉。
  不过,她们可不像花儿那样与自己相好上的男人明铺夜盖,只是在寂寞难耐地黑夜里与相好的男人幽会。因此,在村里的人,谁也不晓得哪个婆姨和哪个男人相好,更不晓得他们之间的秘密。
  现在,村里五十岁以下的男人大部分都出门去揽工去了,没去揽工的年轻一些的男人很少。所以,村里那些五十岁以下的婆姨们都晓得旺财自从婆姨死后到眼下再没有娶到婆姨,这些年里也就再没有沾过女人,而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可以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往年他要伺候瘫痪在炕的妈妈,根本很少到村里闲转,而今,旺财他妈死了一年多里,尽管说旺财有了在村里闲转的工夫,但旺财还是和以往一样,很少到村子里闲转,真不晓得他一个人窝在自己窑里在弄盛哩。
  虽然,村里那些男人揽工走了的婆姨们,都将心思聚集在了旺财的身上,但这些婆姨家再怎么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到他家里去。只能是在村子里或者是地里一遇见旺财了,就主动向旺财打招呼,一双眉眼不停地暗送着迷人的秋波,或者是动手动脚地跟旺财打情骂俏。正是因为这样,村子里的那些婆姨们不断地骚情,让旺财很无奈,使他又像妈妈在世时一样,很少到村子里闲转了。当然,在他一旦躲避不过的时候,就和那些婆姨们嘻嘻哈哈地敷衍阵儿后,就急慌慌地忙活自己的事了。
  缠缠绵绵的春雨如诉如泣,凉冰冰的雨丝沙沙不停地下着。旺财本想到村子里去转转,但一想到村里那些婆姨们的缠搅,就打消了到村子里闲串的念头,一个人在窑里看着电视。他看着看着,不由地连打了几声呵欠,两眼也发酸发涩起来,甚至打起了盹。他揉了揉发涩的双眼,但眼皮沉重地不听使唤,耷拉下的脑袋又打了几个盹儿,于是,他干脆关了电视,拉开被子躺了下来,不一忽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旺财睡着不久,大大(爸爸)、妈妈和婆姨巧玲的面容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旺财本想对大大(爸爸)和妈妈说出想念之苦时,黑青着眉脸的大大(爸爸)和妈妈,手里拿起木棍,不言传就向旺财打来。害怕被打的旺财只有没命似的在前头狂奔,而大大(爸爸)和妈妈却不依不饶地在后边追撵着。狂奔的旺财面前被一架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山挡住了去路,眼看大大(爸爸)和妈妈就要追上来了,旺财丝毫不敢迟疑和松懈,虽然面前的山势像刀斧砍出来般齐整而高峻险要,陡峭险峻的竟没有一处可以攀爬的台阶或者是树枝野草,但旺财就像灵猿一般,敏捷地身形向上一跳就踏上了险峻的峭壁;然后几个纵身腾跃,蹭蹭地就攀爬上了奇高的山顶。
  正当旺财他松了口气要歇息的时候,大大(爸爸)和妈妈又追撵了上来。情急之下,旺财又像面前更高更奇怪更险峻的山梁攀爬而上……如是这样,旺财不知道自己攀爬了几座这样奇奇怪怪的山峦,更不晓得自己已到了什么地方,熬累的他直喘粗气。他放眼四周,都是如剑一样笔直险峻的奇山怪石,就连山上那些树木和野草长得也很奇怪,自己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草丛里那些花儿不仅长得是奇形怪状,连颜色也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身处奇奇怪怪山野中的旺财,眼下虽然大大(爸爸)和妈妈还没有追撵上来,但他却迷了路,在山林间跑来跑去,累得浑身都是汗水,就是走不出这古怪的山林。
  在山林间没头没脑地乱冲乱撞的他,感到毛发直竖,害怕得浑身都布满了鸡皮疙瘩。就在旺财他急切、惧怕、胆怯困扰着的时候,婆姨巧玲满面笑容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声不吭地在前边给旺财带路,旺财心有余悸地跟在婆姨巧玲身后走出那古里古怪的山林。正要去往亮着灯光的地方时,大大(爸爸)和妈妈出现了,挥动起手中的木棍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受了疼痛的旺财“啊——”的一声大叫之后,转身向身旁看不见底的深谷纵身一跳,醒了过来。
  醒转过来的旺财,噩梦里那一幕幕使他余悸未消,裹在被子里的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熬累地喘着粗气。沁出满头汗水的他瞪着两眼看着白格森森的窑壁,一张脸似乎没有了血色,惨白地让人吃惊。好一阵过后,旺财他才慢慢地恢复了正常。他起来坐了阵儿,叠好被子,溜下炕,出了窑门。此时,淅淅沥沥的春雨仍在下着,毫无停下来的迹象。旺财看了看渐近晌午(中午)的天色,透过雨帘望去,对面的山梁山洼仍是原来的样子,根本不像梦里的山那么险峻和奇怪。他深吸了口凉丝丝的空气,将目光从对面的山圪梁上收了回来,顺手从窗台上拿起雨伞,走出楼门,向水生大(爸)家走去……从此后,这种噩梦一直伴随着他,使他几乎奔溃了。
  这天早饭过后,日头藏在银灰色的云团里不肯露面,天气沉闷的让人难受。安存婆姨红红着意打扮了一番,穿着粉白色的连衣裙,一双肉色长腿袜子配双红色高跟凉鞋,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梳理的齐齐整整;肩头挎着女式红色皮包,胸前那双被粉白色的裙子箍得秃凸的奶子很扎眼,使已经四十来岁的她显得有些风骚但女人味却十足。
  安存婆姨红红从家里出来,径直走到村边的马路上。见旺财站在路边,急忙走上前去,笑眯眯地问:“你也到城里去价?车快来了吧?”旺财看了眼没有以前胖了的红红,微笑着点了点头:“大概快了。你到城里弄盛价?”红红微笑着说了句“置办些零碎的”的话往村东头看了下,接着又说,“客车好像来了。”旺财听红红这么说,也朝村东头望去,果然照见客车正往村子这里驶来:“嗯,立马就来了。”
  “没想到今日个咱俩能相跟着一撘里去县城赶集。”
  “是哩。”正当俩人啦话间,客车进了村子来,旺财招了下手,客车缓缓地停在俩人身边。于是旺财拉了把红红就上了车,找了两个空位子等红红上来一起坐了下来。客车已起步向县城方向行驶起来。客车比较慢地驶出榆树坪村后,才加大油门狂驰,车后冒起一股浓浓地灰尘来……
  夏天的日子很长,黑夜来临的很晚。云团里的日头像蹒蹒跚珊爬行的蜗牛般慢吞吞地向前移动,天色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当最后一丝光束从西边云团里落入地平线后,精细的人会感觉出一丝丝轻微的风尘尘在幽幽地吹拂,扑在人的脸面上却是热腾腾的,丝毫觉察不到凉意来。人们从各自的庄稼地里钻出来,站在地畔上用早已被汗水侵湿了的毛巾擦着头脸上的汗水,擦完汗水拧干毛巾上水渍后,慢吞吞地掂上锄头缓慢地移动起疲惫的脚步,沿着地畔走出庄稼地,零零散散地向村子里走回。旺财从地里出来,走上回村的路时,恰好碰见同样回村的水生大大(爸爸)。他嘴里噙着旱烟锅,一边抽着旱烟,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着。旺财紧走几步撵上水生大(爸):“锄完了?”
  水生大(爸)偏过头来:“还没哩。这天虽旱,草还是长得快。噢,你锄盛来?”
  “把葡萄地里的西瓜和甜瓜地了遍。”旺财回答。水生大(爸)随即接过话来问:“你那片葡萄长得蛮好的,西瓜和甜瓜也长得好,尔格瓜长得不小了吧?”
  “有碗那么大了。”旺财应着说,“就是这一响天太旱了。”
  “可不是呀,这鬼天气,再不下雨,庄稼都会被旱死。”
  “我准备明日个抽水浇地,你家浇不?”
  水生大(爸)回头看了看旺财,心想:这旺财的脑瓜子就是灵,自买回水泵来,天一旱就抽水浇地,真是好扎啦。就说:“行,你家的地浇完了就给我家浇,我和水生他妈来帮忙。”旺财点头点头说:“不劳烦你们了,明早我和我哥一起架水泵,到时候你来浇你家的地就行了。”这时候,俩人已来到咽屈河边放下锄头,圪蹴在河边洗了把汗渍渍的脸面后,挽起裤管蹚水过了约丈余宽的河面。旺财觉着水生大(爸)一瘸一拐地走得太慢,就前头自己先走了,而水生大(爸)则在后边一瘸一拐不紧不慢的向回走着。
  第二天一早,水生大(爸)和旺福帮旺财架好水泵,抽水浇地了。水生妈和旺财嫂子做好饭拿到地里来看着水,旺福、旺财和水生大(爸)则坐在地楞上吃着饭。这时候,村里那些意愿浇自家庄稼的人们,都掂着铁锨来到旺财正浇着西瓜的地边,给旺财说他们也想浇自家的庄稼,旺财答应了。于是,人们活跃起来,呜儿喊叫,嘻嘻哈哈地说笑着,相互帮忙,给你家浇完地又帮着给他家浇地。如是,村里这片庄稼地间都充满了欢欣的热闹气氛。如是这样,连续五六天,村子里这片土地上都被呜儿喊叫地说笑声和偶尔间的信天游歌声充斥着。
  自从旺财买回水泵后的这两三年里,每一遇到天旱时,旺财就架起水泵来,抽着咽屈河里的水浇庄稼地。而村里人,一见到旺财抽水浇地,都不失时机的前来要求他们也要浇灌庄稼,但每次全村人的庄稼都浇灌了水后,却很少有人说给旺财一分钱;即使有人给旺财钱的时候,旺财也婉言谢绝不收。
  王怀德和张老汉觉得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旺财既贴工夫、水泵水管,还电费钱地给村里众人抽水浇灌庄稼,就说旺财耽误的工夫不算账,可每次几天下来也要用不少的电量,一年下来光电费也要出不少钱。如此一来,人们再怎么好意思浇灌自家的庄稼啊!不行,得和大伙商量着给旺财一些钱才行。
  这天夜里,王怀德、张老汉以及安存大(爸)赖锁一起来到现任村长狗蛋子家,和狗蛋子商量了这件事情。张老汉说:“咱们把这两三年来所浇灌庄稼的时日大概地估算一下,再把所用的电量估算一下,然后合计起来,再将各家的地的亩数算算;然后算一下每一亩地一年浇灌水需要多少费用,最后核算出来,把钱给了旺财。”王怀德说:“这样太麻烦了,不如不管多少,每一亩地一年不管浇灌多少次水,都按二十块钱的费用算,这样咱也不用给旺财工钱和电费钱,我想旺财再不会推辞的。如果他坚持不收的话,那么我就不管别人了,我是再没有脸面给庄稼浇灌水了。”几个人听了王怀德的话后,都说这样最好,就按这么办。
  他们几个商定了后,又在一个下雨天里,由狗蛋子出面,把村里每一家的主事人叫到王怀德家里,给大伙说了此事。村里人都说,我们确实应该给旺财一些钱的,总不能光让旺财贴了功夫和水泵,又贴电费了,一亩地一年给二十块钱太少了,就是给五十块或者一百块钱都不算多。最后在大伙的商量下,决定每亩地一年给旺财五十块钱的工钱和电费钱,等秋收后由狗蛋子统一收的给旺财。毕竟狗蛋子是村长,好说话些……
  麦子收割完后的这天,太阳在银白的云团里蒙头发汗,以至于把山圪梁和人都弄得昏昏然,无论是牛驴骡马还是鸡鸭猪狗都困倦地蔫溜溜地没了精神。绿色的庄稼和树灰塌塌地卷着叶片儿,野草耷拉着灰不拉几的脑袋,麻雀等鸟雀藏在树的枝丫间闭目打着盹儿。就连爱吼野里野气酸不拉几信天游歌的黑皮赖虎,蔫不拉几地坐在洋槐树下的碾盘上,耷拉着他那鸡蛋壳似的脑袋打着盹儿。日头沉闷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还没到晌午(中午)就拖着乏困的身躯回到凉爽的窑里,躺在炕上呼呼地拉起了鼾声。
  旺财从地里来到咽屈河边,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顺着咽屈河岸向西走去。他来到远离村子的一个僻静的拐弯处,正要从石坎楞下河边时,猛然听见女人叽叽咕咕的说笑声。他抬头一看,看见是村里的安存婆姨红红、粪蛋婆姨爱红和峰峰婆姨兰兰这三个女人。她们三个都穿着件薄薄的短袖T恤和长裙子,圪蹴在河岸边洗着衣裳。旺财站在那里看了看,本想再往上游走段路去洗个澡,但觉得此处以上都是开阔直端的河面,自己赤条条光溜溜地在河里洗澡,也会被这三个女人看见的。旺财想到这里,就悄没声息地返身向回走了。他回到自己家院外,看了眼槐树下两个黄牛正嚼动着嘴巴,闭目养神,于是开了楼门,才将牛吆回圈里去;倒好草料后,回到窑里,挽起袖头动手做起了午饭。
  后晌(即下午),旺财正在瓜地里摘着已经熟了的西瓜。穿着白底大红花连衣裙和一双粉红色高跟凉鞋的栓臣婆姨白红艳提着一个筐子来到了瓜地:“摘的卖去啊?旺财。”
  旺财抬起头来,看着白红艳说:“准备明日个卖去,你闹盛哩?老嫂子。”白红艳“呵呵”笑着说:“到瓜地里来,还能闹盛?”
  旺财微笑了下,说:“坐瓜棚里去,我这就挑颗瓜来。”说着就挑着西瓜。白红艳走进瓜棚,坐在木板床上,拿起床上放着的纸扇扇着凉向外看着。这时,旺财抱着一颗西瓜走进瓜棚来,放在旁边支起的一块方石板上,切开西瓜,递给白红艳一块说:“吃吧,看咋个。”
  白红艳接过西瓜,咬了口吃着说:“嗯,真甜。咱俩一撘里给你卖瓜吧。”旺财笑了下说:“不用,我早上拉车子走的早。”白红艳丢下瓜皮,又拿起一块说:“没盛,我总要到城里去一趟哩。大不了我也起早些,路上好帮你后边推车子。”旺财看了眼白红艳说:“那好吧,你不嫌走路熬累就一撘里去。”白红艳笑着说:“看你说的盛话,我又不是没走过路。”她说到这里又拿起一块西瓜来,接着又说,“明日个咱趁凉快,动身走早些。”
  “能行。”旺财应了下说,“你先着,我再摘几个就够明日个卖得了。”于是就出了瓜棚,继续摘起西瓜来。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村里人都还在梦乡里没醒来,旺财就拉着一拉拉车(即架子车)西瓜离开了榆树坪村,沿着石子马路向县城赶着。仍然穿着白底大红花连衣裙和粉红色半高跟凉鞋的栓臣婆姨白红艳跟在后边,帮旺财推着车子。一路上,如果是平坦的路面或者是下坡路时,白红艳就和旺财并排边走边说笑,一旦遇到上坡路的时候,白红艳就到后边帮着往上推着车。就这样,俩人到上午九点多就赶到了县城农贸市场里,于是挨着坐在拉拉车辕子上,叫卖起西瓜来。
  晌午(中午)时分,到来市场来买菜买瓜的城里人少了,旺财递给白红艳五十块钱说:“你先买得吃饭去,想吃盛你就买着吃吧,完了我再吃。”白红艳笑眯眯地推过旺财递来的钱说着“我有哩”的话,站起身就向饭馆走了。过了约半个多小时后,白红艳手里拿着冰激凌边吃边走地来到旺财跟前说:“你去吃吧,我给咱看着。”旺财应了声,站起来就向饭馆走去。
  旺财买得吃完饭,买了两瓶饮料来递给白红艳一瓶,自己打开一瓶喝了口坐下来。白红艳说着“夜黑里没睡好,这阵儿有点瞌睡”的话打了个呵欠,将头靠在旺财的肩膀上就闭上了双眼。不管市场里怎么吵闹,她却睡得很香甜。
  一拉拉车西瓜直到下午五点左右才卖完,于是,俩人相跟上买了些日用的零碎东西后,就动身往回急赶起来。此时,天气不怎么热了,似乎还有一丝儿凉风在轻轻地吹拂着,俩人说笑着出了县城。白红艳坐在拉拉车车厢里,旺财拉着或者是推着行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白红艳高兴地就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这说那,甚至柔声细气地唱着歌——
  ……沙梁梁招手沙湾湾来三把两把裤带解开来。
  车车推在路畔畔把朋友引在背圪崂。
  梁梁上柳梢湾湾上柴咱那达达碰见那达达来。
  一把搂住细腰腰好像老山羊疼羔羔。
  白脸脸雀长翅膀吃你的口口比肉香。
  白布衫衫怀敝开白格生生的奶奶露出来。
  双腿抬高把气儿喘心窝里就像蜜蜂儿钻。
  ……一场暴雨过后,虽然天气不再是沉闷的让人难受了,但炎炎的阳光从晴朗的天空直射下来,仍然是火烧火燎般地热,仿佛在炎烤着人们的躯体,这种烧烤似的滋味让人们难以忍受。不到两天的光景,雨停后湿漉漉的地就被晒得干了有一寸多深。
  村前的咽屈河里的水在下暴雨那晚猛涨起来后,已经过去一天了,虽然是比当日小了些,但河槽里的洪水泥浪还是一个咬着一个的尾巴,像条怒吼的泥龙般肆意地翻翻滚滚地冲向下游,致使榆树坪村的人们无法到咽屈河对面的地里干活,只能到村子这边的李坪茆或者西山梁这两处修平整的地里去干活。因此,去往李坪茆的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稀稀拉拉地有掂着锄头往上行走的人。
  早饭一过,旺财把洋铁皮大洗衣盆放到院子里,倒了一大盆子清水,然后将两头黄牛牵出圈来,让两头黄牛喝足了水,便把两头牛赶到硷畔上栓起来。返身回到窑里,将早上剩下的包子笼布包好装入一个褪了色的挎包里,挎在肩头上出了窑门。他从窗台旁掂上锄头提着一塑料壶水走出院子,锁好楼门,扭身下了自家硷畔走上村巷。当他走到村里那棵洋槐树前时,照见两个掂着锄头、戴着白色遮阳帽、穿着短袖长裙的安存婆姨红红和粪蛋婆姨爱红,向西山梁方向走着。旺财不去惊动她俩,只顾走自己的路。
  当旺财来到西山梁山跟底时,红红和爱红俩就像两个缓慢爬行的彩色爬虫,蠕蠕动动地在七扭八拐的山路上已行走了一段路了。旺财低下头来,抬脚踏上了盘盘绕绕的山路向山上行走着。当他踏入自家黄豆地里时,一股悠悠的风儿吹来,顿觉凉爽了许多。尽管天空里的太阳火辣辣地炎烤着大地,但似乎没有山下那么热了。隐隐约约的信天游歌声随着轻轻的微风,从远处的山圪茆上若隐若现地飘了过来——
  ……绣花花枕头白羊毛毡红绸子被子四幅子宽。你在奴绣房把身安两条大腿伸了个展一对对金莲蹬了个欢。
  四更子里月偏西相公又在冷锅头睡相公相公往里睡
  冷身子挨定我热肉皮。两个奶头两座山肚子里好像蜜蜂钻……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