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艾草>( 三十一)

( 三十一)

作品名称:艾草      作者:叶玲      发布时间:2019-03-30 17:08:56      字数:4235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过了几天,小军和阿姨就出发去了青川。本来我是说我陪小军去的,奈何阿姨总不放心,就只好让她去了。
  两个人一走,家里的豆腐生意也停了,我在门上贴了个通告,说明了休息几天。
  趁这个空隙,也是天气晴好,我把家里大大小小的衣物都翻出来晒了晒。小军和叔叔、阿姨床上的床单、被套也都拆卸了下来,清洗干净,晒了个满墙满院。屋子里,院落里,甚至厨房的卫生,我也都搞了一遍。特别是叔叔的房间,我不光打扫了,还拿了抹布,细细地搓洗,还开了窗,透了气。没法子,房间里常年住着病人,一进去,一股子的药膏味。
  做完这一切,又给叔叔煎好药,拿过去喂他服下了,我看时间还有,就去了柳嫂子那里。回来这几天,柳嫂子倒是来看过我的,我还没去拜访过她哩。
  我一去,柳嫂子就紧张的问我,“草,你怎么来了?小军和你阿姨回了?”
  “还没呢,估计还要耽搁几天。”
  “那你赶快回去,怎么可以留一个病人在家里。”
  “没事的,嫂子,我已经给叔叔喂了药,还没到吃饭时间,他现在正躺床上休息呢。”
  “那也不行,你赶快回去,出了事,你担当不起的。”
  我只好回去。
  
  我回到房间,翻开林建留给我的笔记本看了看,想了想,动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林建寄去,另一封,则是寄给了医院。没法子,现在这种情况,一时半会还脱不开身,原定的请假半月肯定是不够用了,我只能写信再延长时间。
  林建的信里,我详细写了回家后发生的事,写了我的所想和所思。我告诉他,一切还好,照原定计划进行着,让他不用担心,等办完事,我就回北川去的,我会在那个地方安静等着他来接我的......
  写完了,我怀着甜蜜的心情去了镇中心,把信封投进了邮筒。
  
  阿姨拍了封电报回来,上面写着:手术进行中,钱不够,再凑一点。拿着电报,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跟叔叔是不能透露半个字的,家里亲朋戚友又不熟,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柳嫂子和肖延平了。
  柳嫂子听了我的来意,二话没说取了二百元给我,我想了想,把自己仅剩的三百元钱也拿了出来,这可是我留着准备回北京时买车票用的,现在这情况,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最后,犹豫再三,我还是去了肖延平那里。
  他在宿舍里接待的我,不过,宿舍的门一直大开着。
  真的很难开口,后来还是他问到小军的情况,我才趁势把来意说了。
  肖延平笑了笑,说,“我工资还没发,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去找同事借一下。”
  我急忙说,“那算了,我再另外想想办法。”
  “你还有什么办法?你要真能想到办法,就不会到我这儿来了。坐下吧,安心等我回来。”说完,他匆匆去了。
  我趁势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不大的一张单人床,床头一张桌子,桌子边有个凹进去的一平米见方的水池,锈迹斑斑的水龙头还滴滴答答往下漏着水。我走过去,想把它关紧,拧了半天就是拧不动,我只好作罢,找来个搪瓷缸子放水滴下接了。
  我又翻了翻桌子上的书,没什么杂志,除了学生的作业,就是他的备课笔记。我知道他是英语老师。唯一可看的大概就一本“马克思主义”。我随手拿起翻了翻,还没翻两页,肖延平就回了,从裤兜里递了五百元钱给我,笑着说,“这可是我差不多两月的工资喔,你记得要还我。”
  “放心,我一定还你。”我拿了钱,仔细放好在口袋里。
  肖延平:“刘艾草,要是这钱再不够怎么办?你真准备管你哥的事情到底了?”
  我看着滴滴答答的水滴,缓缓说道,“你是了解我的,也最清楚我和我哥之间的那些事,可以说,如果不是我哥,我根本不会到这个地方来,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也不会离家出走。可是,尽管发生了这么多,尽管大部分的事情都跟他有关,但我心里对他从来也没有怨,有的只是愧疚,他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比亲兄妹还亲。他的事,不光是阿姨的一块心病,也同时是我的一块心病。如果他得不到幸福,那我想我也不会快乐的。所以,只有处理好了他的事,我才能兼顾我的幸福。”
  说完了,我对他挤出一丝微笑,站起身告辞了。
  我把钱给阿姨寄了过去,阿姨没再回电报提钱的事,我总算松了口气。
  过不多久,他们便回了,手术很成功,唇裂的部位植上了新皮,该缝合的地方也都缝合了。阿姨脸上一脸灿烂的笑,对前来表示关心的人道:“医生说了,这还在恢复期,等过段时间,那条线也会不见的......”
  我一边听着,犹豫再三,终是没打断她的话,我怕坏了她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兴致。其实我很想对阿姨说:线痕只能变浅,而不可能是消失.......
  阿姨:“同病房有个女的跟我一直打听小军的事,知道我们住在镇上,有着自己的房子,还经营着生意,她觉得挺满意的,说出院后会再跟我联系.......”
  胖婶:“那就好,今后你就除一心病了。”
  “可不是,这些年,为小军的事,我是急得觉都睡不好。”
  柳嫂子:“这次,你还真得感谢草。”
  “确实,”阿姨转头看着我微笑,“还真是个有心的孩子,知道他哥对她好。”
  柳嫂子笑了笑,转头问我,“草,北京你还去吗?”
  “去,事情忙完就去的,我只请了半月假。”
  “哟,半月啊?那不是已经过了?”
  “嗯,是过了,我写信解释了的,超过几天不要紧,院领导人蛮好的。”
  “那就好,”柳嫂子笑了笑,转头对阿姨道,“还是草有本事,看看我们家小姑,被家里人惯得什么样子,那、那都不敢去。”
  “女孩子嘛,喜欢在家呆着就让她呆着,又不缺她一口饭吃。”阿姨笑。
  柳嫂子也笑了笑,“好了,我也该告辞了。”
  
  柳嫂子和胖婶等一干人都走了,我拿了开水瓶,准备去厨房烧两壶开水。刚来的人多,开水瓶里的水都用完了。阿姨拿了药碗跟我一前一后来到厨房。
  阿姨一边烧火一边问:“你准备这两天就走?”
  “嗯,已经超期了,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能不能再多留几天?”
  “阿姨!”我心里一阵不安。
  阿姨:“不是阿姨不让你去,你知道家里的情况,自小军住院,家里豆腐铺子就一直关着。现虽说回了,可也要休养、调理,人医生说了,术后的恢复治疗很关键,搞不好就前功尽弃。可家里铺子也不能一直关着,做生意的,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阿姨娓娓说着,合情合理,我根本挑不出毛病,虽然心里慌得厉害,可也只好暂时先答应。
  
  小军知道后,表示了直接反对,他不知道找谁借来了三百元钱,又笨手笨脚地替我整理行装,阿姨见如此,只好答应让我离开。
  可事有不凑巧,就在当天晚上,叔叔的病情发作了,原本的间歇性疼痛开始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看叔叔一声大过一声的呻吟,我眼泪都出来了。镇上医生来看过了,打了止痛针,建议我们即刻送医院,说估计病情有变。再问仔细,就不肯说了,只是说:他治不了。我是医院里待过几年的,自然知道医生说这话的分量。不容再拖了,我当机立断,去隔壁借来一辆板车,铺了被褥,抱叔叔上面躺着,和小军一起拖着,连夜向着青川的方向进发。暂时留了阿姨在家里,没奈何,住院的钱还没着落,都是些穷亲戚,也不知道她借不借得来钱。
  差不多走了一夜,到黎明时分,我们才赶到青川市。医生看过了,又拍了片,最后结果出来了——是骨癌,且已到了晚期。我拿着报告单当即哭出了声,“叔叔真的太可怜了,劳累了一辈子,一天福还没享过,就得了这个病,这老天也太不公平了。”我想着,越想越伤心,甚至痛恨起了自己:怎么就那么混球的?回来这么些天,我究竟做了什么?怎么可以对着叔叔的痛苦视而不见的?怎么说也是医院里待过两三年的,该有警觉的.......
  我还在走廊里哭着,小军走过来,拿了我手里的报告单,看了,默然无语。半响,他突然一拳击在了墙壁上。惹得值班护士不满,过来说了几句。我只好控制住自己,拉着他离开。
  病房里,刚打过点滴,又打过止痛针的叔叔精神好了些,见我们过来,紧张地问,“草,医生怎么说的?”
  “喔,医生说强直性脊柱炎,老毛病,消一下炎就没事了。”
  “是吧?我都说老毛病,说不来不来,你们非要听(镇上)那医生的,平白无故瞎花钱。”
  “也不是啊,检查一下放心嘛。”我挤出笑容,安慰叔叔。
  叔叔脸上这时才露出了一丝微笑。
  
  出了病房,我安排小军先回去一趟,一是看阿姨借来钱没有,毕竟,呆医院一天就一天的费用,那三百元钱,肯定是不够的。二来,这么大的事,得让阿姨知道,有些事,她得早作安排.......
  晚上,我陪着叔叔病房里唠嗑,故意问起他小时候的事,果然,他暂时忘了身上的病痛,连眉眼间都带着笑意。我还给叔叔唱了小时候他教我和小军唱的歌: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子送姐姐,姐姐留我歇.......
  我问叔叔:“你和阿姨是怎么认识的?”
  “你阿姨啊,年轻时就是村里的‘叫鸡公’,出名的能干姑娘......也是命不济,嫁了我这种人,没想过一天福,操劳的命......”叔叔说着,话锋一转,“草,叔叔想拜托你,万一那一天我不在了,你和小军一定要好好待你阿姨,她虽然个性强,说话有时候冲了点,可我知道,她骨子里还是疼你们的......”
  “叔叔,”我打断叔叔的话,“瞧你说的什么?什么在不在的?我还想着接你去北京呢。”
  “北京我是去不了了,以后还是带你阿姨去吧。”叔叔眼角泛着泪花。
  我心里一动,“莫不是叔叔已经知道了?”
  
  第二天,小军回了,一起来的还有几个亲戚,主要是叔叔方面的。趁他们寒暄之际,我拉了小军外面长廊,告诉小军昨晚叔叔说的那些话,表示“恐怕叔叔已经知道了。”小军皱了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匝钱来,递给我,“知道就知道吧,现在这情况,也没办法,能撑多久就多久吧。”
  “什么意思?叔叔的病就不治了?”
  “还有得治吗?”小军说完,一脸疲惫地进去了。
  
  我拿了钱去一楼交费,没法子,早上的时候护士就已经通知了,说欠费,再不交,就得停医了。
  等交完费回来,那些亲戚已经都走了,叔叔在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对小军说,“你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明白,我也不转院,我也不在这里呆着,你送我回去,能拖一天是一天......好歹也是自己家里......”
  我一阵心酸,抢上前一步,说:“叔叔,你这干嘛,好好的说这些话。咱听医生的,什么都不操心,行吗?”
  “不行!”叔叔执拗道,“我就要回去,在这呆着我不舒服。”
  “不舒服咱就转院。”
  “我也不转院,”叔叔眼泪唰唰往下淌,无声无息,“你们不用再骗我了,我知道我这病治不好的,——癌症晚期,你们不在时我偷偷问过医生的。”
  “叔叔,”我的眼泪也唰唰往下淌,我对叔叔说,“咱别听医生的,这医院不行,咱就换一家,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有办法治好的......”
  “钱呢?”叔叔打断我的话,“我不糊涂,这些年家里情况怎样我心里有数,昨晚医生就来催过费,今早上你去交的那些钱也全是借来的......”
  “正常啊,谁家里有个病人还不借钱的。”
  “要是没我,家里日子不会过成这样的.......”叔叔说着,眼泪越发多了。
  “你不要老是这样说.......”我急了,一边泣不成声,一边心里直感觉到一阵阵的悲凉。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