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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空村活寡>第二十一章 吃蜂蜜的习俗

第二十一章 吃蜂蜜的习俗

作品名称:空村活寡      作者:麦熟一晌      发布时间:2019-02-17 17:54:43      字数:5137

  早上的天气越来越凉了,“驴背梁”顶上浓雾笼罩,潮湿的水汽扑在脸上,让早起的人们提前感觉到了彻骨的冷。
  太阳也不像夏天时那样,在天刚亮起的时候就从东山顶上露脸。只有在十点左右的时候,等笼罩在山顶的浓雾散尽,才能看到已经升起得老高的太阳。
  其实不是浓雾解放了太阳,而是太阳的热,驱散了浓厚而潮湿的雾气。收割掉了豆类和麦子的地块里,黑色的泥土也散发着潮湿的气息。那些淡紫和白色的土豆花,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绿色的球果,这些被叫做“洋芋铃铃”的果实们,在即将干枯的土豆藤蔓上随风摇摆着。
  中药材黄芪的藤蔓上,结了籽的“豆荚”一串串地被风吹得“刷刷”作响。大黄蒲扇般的叶子,已经由翠绿变得黄中带红。党参藤蔓上也已经见不到铃铛一样的花朵了,结了籽的“铃铛”缩成了一个个紧握着的拳头。
  只有蜜蜂,还在不知疲倦地飞舞着,那些一丛丛,一簇簇的野菊花,在秋风里开得正欢。也有各种颜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和蜂儿在蓝色、白色、黄色的野菊花丛里追逐着。争先恐后地垂怜着每一朵怒放的生命。
  渭水县城和峪河镇的好多店铺里,琳琅满目的月饼礼盒,已经把中秋节的气氛提前烘托了出来。这种外来的商品月饼,不但造型美观,而且味道也是多样的。单从造型和包装上看,就比渭河源头人家里蒸的传统月饼体面了许多,也洋气了许多。
  随着经济条件的逐步改善,一些外来的节日食品礼品,也在这个小城所辖的乡镇里随处可见。对一些传统节日的来由和典故,也多了许多传说与讲究。
  养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没有掺假的蜂蜜,根本轮不到拿去市场上销售,光是熟人之间的购买,就已经让割下的一茬茬蜜有了下家。
  土蜂,黑蜂,还有叫“洋蜂”的意大利蜂,都是当地主要的饲养蜂种。一些人家,把废旧的背篼用水冲洗干净,然后挖来比较细腻的黄白黏土,和成泥后把背篼糊成蜂巢。也有把截好的树桩,里面掏空后做的蜂巢。这种简易又土气的蜂巢,是专门来养殖土蜂和黑锋的。只有“洋蜂”才被装进用木板做得方方正正的蜂箱里面。
  有人说土蜂和黑蜂的蜜香甜,“洋蜂”的蜜清淡味寡。其实这都是片面的认知。由于传统养殖和蜂蜜的采割有着很大的区别,所以蜂蜜的形态和味道也是有所不同的。
  养土蜂和黑蜂的人,从泥巴糊的背篼或者树桩掏的蜂窝里取出蜂巢后,往往采用蒸煮的办法来熬出蜂蜜。这种加工方法原始落后,幼蜂和蜂巢里的所有液态物质都被融化在滚水里,然后滤掉蜂渣,熬出的蜂蜜就显得比较粘稠,颜色也比较深厚。
  只有饲养“洋蜂”的人,从木板做成的蜂箱里抽出要采收的隔板,从隔板上用刀具刮下蜂巢,然后在特制的桶里去摇。这种摇法,就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把流质的蜂蜜甩出来,然后沉淀下来再加过滤。这样采收的蜂蜜,质地清亮,颜色金黄,营养和土蜂与黑锋的其实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就是稀稠带来的口感和认识上的偏见。
  没有人能说得清渭河源头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为什么要在中秋节吃蜂蜜?除了蒸月饼以外,还要在碗碟里面倒入蜂蜜,然后拿馍蘸了吃。
  一些外地的节日习俗,也随着商业的发达和当地人外出后带来的不同见识,也逐渐融入到原本的习俗里面了。从端午节购买粽子到中秋节购买盒装的月饼,被同化了的节日气氛,不但没有被冲淡,反而浓郁了许多……
  兰英她爸准备去峪河镇上灌二斤蜂蜜回来,因为往年是不用去镇上买的,上村口刘刚家就能灌二斤的。昨天兰英她爸拿着个吃过黄桃罐头的大玻璃瓶,去刘刚家灌蜂蜜,刘刚的婆娘余怀春说蜂蜜早就卖完了。
  兰英她爸还想,这前几天才见余怀春割蜜的,也没见挑着蜜桶去镇集上去卖,这一茬蜜怎么就卖完了呢?
  其实兰英她爸不知道,今年刘刚家的蜂蜜算是丰收了。今年的雨水足,日照也好,开春的杏花格外繁茂,加上没有割春蜜,这就蜂儿繁殖特别旺,蜂旺了就种群的力量大了,采的花粉也就比往年多了,加上油菜花和党参这些花期比较长,割下的这茬秋蜜也就格外的好。
  科技给所有人都带来了便利,余怀春没有挑一回蜜桶,光在微信朋友圈里一发信息,没上三天,割下的一百二十来斤蜂蜜,就已经被网友们订了个精光。和集市上的蜂蜜价格来比,余怀春几乎卖了双倍的价格,每斤一百六十元的价格,引发了朋友圈里的抢购。集市上的蜜大多勾兑,甚至有假,但这两年的价格从没有下过六七十元。这十几箱蜂儿,给余怀春带来了真正的实惠。除了自家留了足有二斤的一碗,给簸箕湾的姑姑家刘建他妈送了二斤的一罐头瓶,还有给娘家父母留了二斤外,其余的全部从微信朋友圈销售了出去。
  今年的蜂蜜出奇地畅销,也许是和自己平时发朋友圈的那些养蜂的照片有关,朋友们也因买到了丝毫没有掺假的蜂蜜而幸庆。也就是开着三轮摩托车跑了一趟镇里的快递营业点,往年里要花好几天时间的销售就半天结束了。
  兰英她爸在刘刚家没有灌到蜂蜜,就想着去镇里,离中秋节还有三天的这个时节,县城和各乡镇的集市上,都有成排的蜂蜜桶一字摆开了等待顾客的。
  峪河镇集市,比以往更热闹了起来。由于夏田已经收割打碾完毕,秋庄稼还没到时候,所以暂时清闲下来的人们就想起了赶集。何况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而且这几天的天气难得的也好。
  镇子街道两旁的路边上,菜摊也比平日里多了起来。辣子和茄子放下了身价,被堆在塑料布上随便挑拣。即将老柴的菜花更是便宜,被装进蛇皮袋里按袋子卖,每袋十元。这时候的这几样菜,大多是被人们买去了晒干菜或者是腌制的,也属于当地气候条件比较热的川道一带的落季菜。
  一些摊点上被码成山的月饼礼品盒,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彩印包装上五颜六色的月饼图案,时不时地勾着人们的食欲。各种叫卖声和有些铺子里震天响的音响声冲击着人们的耳膜,熟人之间的问候声,讨价还价的嚷嚷声都搅在了一起。
  兰英她爸,夹在拥挤的人群里往镇子的东头走着,准备去一家老铺子里买些红曲粉。从家里走的时候,兰英她妈唠叨了几遍,叫买些红曲粉回来要给蒸的月饼上印花。因为家里花园的花丛里有一株“洋烟花”,也就是书上叫的“罂粟”。由于现在刻意种植洋烟花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所以就每年都把自然生长出来的洋烟花苗及早地拔掉了。但舍不得洋烟花开时的艳丽,就偷偷地把芍药花后面的一株留了下来。这时候的洋烟花已经结了核桃大的籽球,籽球前端有个梅花型的花托,那个梅花型的花托可以蘸了红颜料来给月饼上印图案。
  听说在旧社会的时候,这个地方有大户人家种洋烟花来割烟熬制鸦片烟膏子。虽然现在离解放足有六十多年了,但洋烟花籽球里面细如粉尘的籽经常会散落进土里。一年年的总是拔不干净。在政府没有刻意禁止前,几乎各家户的菜园和花园里,这种花总是开成一片灿烂的画面。由于山乡人也没有其它意识,就当做一种花草来观赏。
  兰英她爸刚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出来,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想着散散身上被挤出来的汗。就在刚解开扣子,拿着一页被人硬塞在手里的广告宣传单的硬皮纸往领口里扇着风的时候,忽然看到从火车站开来的中巴车停在镇政府门口的空地上,车门里在新疆上小学五年级的孙子白帆背着个黑色双肩包走了下来,紧接着走下来的是儿子白兰宝,然后跟在后面的是几个不认识的路人,再不见儿媳杨琴和孙女白丽丽从车门里下来。
  这几年兰英她哥兰宝在新疆搞建筑挣了钱,把家也安在了气候宜人的阿克苏。本来要接二位老人去新疆阿克苏居住,但老人总是不喜欢那里的异族环境,住了一个夏天后就打道回府继续在上山庄生活,几亩山地也继续耕种着。
  兰英她爸心里一暖,看来这学校也放假,小辈们特意从新疆坐火车来陪老人过中秋节。但又想这儿媳杨琴和孙女白丽丽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看到儿子拉着个很大的行李箱,和白帆站在路边四处张望。兰英她爸顾不上先去灌蜜和买红曲粉,一溜小跑地朝镇政府门口停车的地方撵过去。
  “帆帆,我的帆帆娃,爷在这里呢?”兰英她爸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已经招呼上了。
  出人意外的是孙子白帆,没以往回来见面时的那种欣喜,只是木讷地望着满头大汗的爷爷。
  兰英她哥白兰宝听到他爸的招呼声,愣了一下后勉强地笑了笑说道:“大,你今天跟集哩?”
  “嗯!准备灌二斤蜜哩,你们咋不先打个电话回来?”兰英她爸说。
  “哦!一忙就忘了,现在火车快,速度快多了,就直接回来了。”白兰宝说。
  “丽丽和她妈哩?咋没一起回来?”兰英她爸说。
  兰英她哥白兰宝没有直接回答他爸的问话,而是对儿子白帆说道:“帆帆,你咋不问你爷哩?”
  “爷!”白帆诺诺地一句。
  “我的帆帆娃大了还害羞哩!咋见了爷不敢喘哩?”兰英她爸说。
  白帆低着头,用右脚尖剜着路边的土,没有继续回答他爷的问话。
  “你瞎怂货是不是路上骂娃了?”兰英她爸对白兰宝说。
  白兰宝没又没有正面回答他爸的问话,呲着嘴笑了一下说道:“大,咱跟集走,蜂蜜还没灌哩么!”
  “哦!走走,你看我光顾着问人哩!这集还没跟一样哩!今年刘家的蜂蜜卖完了,咱们没赶上,这市场上的多半都有假,不买嘛心里有些空,八月十五么!就是吃蜜的日子,多少吃一些,也算是应个节。”兰英她爸说。
  “就是,就是,我还馋咱老家的蜜哩!外面超市卖的大多是糖水,没个蜂蜜的味道。”兰英她哥白兰宝说。
  “现在卖蜜的比养蜂的多,有些是拿蜂蜜勾兑的,有些纯粹是拿糖加了色素再加香精熬的,里面扔些死蜂的翅膀和脚爪,还说是自己家割的头茬蜜。”兰英她爸说。
  “就是,就是,现在的人么,啥挣钱就弄啥假货。就是外地人路边放蜂的也一样,真蜜里面勾兑糖水,不然一年哪有那么多的蜜可卖?”兰英她哥白兰宝说。
  “世道么,人心瞎哩!国家年年查,就是查不干净,查啥也是一阵风,风头一过就又没人管哩!”兰英她爸说。
  “总体上好多了,食品安全还是常抓不懈的,钻空子的人老有,没办法根治,啥行业都一样,都一样。”兰英她哥白兰宝说。
  爷孙父子三人,边走边说话,不大的时间里,蜂蜜也灌了,红曲粉也买上了。白兰宝还买了三个月饼的礼品盒,又买了两盒带包装的茶叶。
  “你买那干啥哩?油大糖甜的,吃了胃里沉,没有咱自家蒸的老月饼香。茶叶家里有煮罐罐的春尖,盒装的死贵,泡着喝不解乏。”兰英她爸说。
  “已经来了么,我准备上趟梁,顺变看望一下刘建他大他妈,买的礼品好拿些,体面些么。”兰英她哥白兰宝说。
  “你们的交往我不懂,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交往,我倒是和刘八月两口子没那么深的交情,不过去了看看也好,毕竟你在外闯的么,多为几个有用的人也好,刘建现在渭水中学教书,还是个副校长哩!”兰英她爸说。
  兰英她爸说着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儿子白兰宝脸上的窘态。孙子白帆也一直没有往常的活泼劲,只是跟在爷爷和爸爸的身后走着。
  就这样一直出了上街口,白兰宝挡了一辆跑黑车的面包车,没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上山庄的桥头。
  白兰宝没有像往常一样逢人就散香烟,倒是低着头加快了步子往自家的庄廓院门口赶。白兰宝和白兰英是他父母的骄傲,兰英大学毕业分配在镇政府,兰宝虽然不是念书的料,老早就出门在建筑队搞副业。从挖土方的小工到钢筋工瓦工一路干了过来,最后带了一些人开始分包小活,积累了几年的经验和资金后,也开始包一些规模比较大的活干。
  这不,上山庄最早扒了土坯房的就是白兰宝,在原庄廓院上,翻盖了一砖到底又瓷砖贴面小二层楼。前院栽花,后园种菜,要不是在院后还饲养着鸡和猪,就是一座标准的别墅小院。
  还好,自从进了村口,几乎没遇见其他人。倒是老远看到几个闲人,白兰宝也没有扯着嗓子打招呼。
  看到儿子急促地走路,兰英她爸心想儿子白兰宝可能尿急。一路火车下来,又坐到镇子上的中巴车,下车后又跟着自己在集市上买东西,估计是忘了上厕所。孙子也一样,丝毫没有表现出到老家的兴奋感,低着头像他爸一样地走着。
  白帆背上的双肩包估计有二三十斤重,重量的作用下让白帆向前倾着身子。白帆的样子,让兰英她爸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从山里背柴的情景。那时候的农村,什么都缺,灶里烧的,炕里填的,都需要从野外去砍。
  想想现在,麦子越种越少了,反而不缺口粮了。各种蔬菜和副食品,大大地丰富了生活。一些南方的热带水果,不分季节的在市场里常年有售。青壮劳力们,除了很少一部分在家种药材,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外出务工。这几年下来,挣到钱后又能在外面持续发展的一些人,在所在地干脆把房子也买了,家小也接过去过着和城市人一样的生活。自己的儿子白兰宝就是典型的一个,本来分家时,把大儿子白兰雄分了出去,自己和老伴跟小儿子白兰宝守着老院子。
  老大儿子白兰雄也一样,儿子白洋考上了广西的一所二本院校后,两口子把两垧山坡地全栽了云杉树苗,就把院门一锁,去了儿子上学的广西南宁打工。白兰雄在一家建材市场门口揽活,贴瓷砖、木工、油漆粉刷啥都干,婆娘董秀香在一家商场里做保洁员。一年下来,除去房租和儿子的学费生活费,也能落下个两三万元钱。
  “咦!我的兰宝和帆帆娃咋回来了?”是兰英她妈,从院门里出来泼水,一扬手里的脸盆,就看到快走到跟前的白兰宝和白帆。
  “妈,你身体好着么?”白兰宝说。
  “好着哩!咋不见小琴和丽丽?”兰英她妈说。
  “哦!杨琴忙,白丽功课紧。”白兰宝说。
  “奶奶,呜呜呜……”一路低头没见声气的白帆,跑上前去抱住他奶的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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