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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希望曙光

作品名称:局长的一生      作者:张贤春      发布时间:2019-02-28 07:49:53      字数:3575

  1976年,中国历史上前两次连续出现的重大事件,并没有在青龙坝掀起大的波浪。周恩来总理去世的消息,人们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自发举行什么悼念活动;朱德委员长去世的消息,被“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淹没了。直到毛泽东主席逝世的消息传来时,群众才出现了恐慌,大家议论最多的话题是,“谁来当毛主席呢?”“谁来当家呢?”。
  颜仲江当然理解人们的担心,家庭没有了当家人,意味着这一家的破败;国家没有了当家人,意味着可能分裂。战乱之苦还在老人口中传说的青龙坝老百姓,最大的祈求,就是天下太平。人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不久,毛主席选定“你办事,我放心”的接班人华国锋当了家,在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英明领导下,一举粉碎了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和姚文元“四人帮”反党集团,大队组织中小学学生沿公路敲锣打鼓进行了穿村游行庆祝。
  如果说这一年青龙坝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大队为毛主席举行追悼会那天,全大队上千人,没有人像青龙公社的追悼会那样,出现许多人痛哭和有人悲痛昏厥的感人场面。
  如果说有什么被人们长久议论,则是被派往双龙公社支援修建玉溪水库的人中,塌方死了八人,包括古家寨的古成兴。还有,参加地区农业学大寨参观团的青龙公社书记徐庆国,没有回来就任双龙区副区长,和其他23人在唐山大地震中遇难;公社副书记杨强胜任了书记,包章莲任了副书记。再就是打不倒的邓小平再次复出,再次佐证了青龙坝人“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的观点。
  
  1977年,一条好消息传入颜仲江耳中:恢复考试。以后上学主要以分数为录取标准。后来他才知道是邓小平再次复出改变了他的命运,是邓小平将他们这类从未享受过地主优越生活待遇的“地主崽崽”当人看了。大家都说,凭他的成绩,考学校没有问题,但也给他一瓢冷水:政审必须过关。
  他对自己“凭成绩”考学校没有信心,因为各级正在传达学习华国锋主席的指示:“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的遵循。”他还在继续认真学习,这只是一种惯性,或者说是为了牛老师“多学点知识在肚皮里不会烂”“只有知识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教诲。他认为,按“两个凡是”精神,阶级斗争依然会“年年讲,月月讲,日日讲,时时讲”,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阶级敌人依然不会自行灭亡。如果以分数为录取标准,也只是为贫下中农的子女们,提供公开、公平、公正竞争的机会。
  中考报名时,仲江没有交钱。他想,考试如果上线而不被录取,恐怕会难过得自杀。父母也赞成他的看法,不去双龙场考试,还可节约两升米的食宿费。
  一天放学时,太阳还在天上散发着耀眼的白光,许多同学在老师办公室踊跃报名,他拿着漱口的搪瓷缸走进代销店,摸出平时积蓄的四角五分钱,说为老师打酒。营业员拿出容量一两的竹提,在缸子和酒坛间,来回了五次。仲江端过缸子,走到学校后面的墙角里,咕噜咕噜一口气将半斤酒喝下肚,然后沿着学校旁边的公路,独自走了一段。
  他感觉两眼昏花,脑袋越来越胀,双脚越来越沉,返回宿舍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了。整个晚上的梦境中,感到口干舌燥,四处寻找水源时,经常发现石上哗哗流淌着清泉,可每次将嘴唇伸向水中,都碰在无水的石头上,从欢喜到失望,心里渴得更加难受。
  第二天早晨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几个同学叽叽喳喳地抢着向他诉说,头胀欲裂的他,终于听清了他们所说的话:昨晚他呕吐了几次,牛世发老师喊几个同学为他打扫了。在他旁边的牛老师骂了他一通,说他没出息,没志气,是窝囊废,是扶不起的阿斗。
  牛世发来到仲江家,竭力动员他父母:“上面说了,‘出生不由己,道路可选择’,政审主要是看个人的表现,只要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行,就不会有大问题。至于去考试花那几个钱,如果考不上,回来做活路慢慢找回来;如果考上了,将来读个大学或者中专,找的钱不止买你那两升米;万一高中毕业考不上,回来学什么手艺也要懂得快些。只要他考得上,还像现在这样专,将来一定有出息。现在有好多内容我们都不懂,没有教好,双龙中学老师的水平比我们高得多了。”
  “我在校期间,被处分过。”仲江不安地小声说。
  “你狗日的好意思说!”颜河义白了仲江一眼。
  牛世发说:“处分已经撤销,撤销了就不再计较。再说,你这又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事。”
  “分数超了不被录取,臊皮。”仲江嘟囔着说。
  “有什么臊皮的?分数达到了不录取,起码证明你的水平不错,能力不比其他人差。”
  “我也怕考不上。自从喝酒后,许多公式都记不清了;原来会做的题,做起来也吃力。”
  “谈起喝酒老子又想你几棒!”颜河义说。
  “酒喝多了对大脑是有些刺激,我在乌江中学读书的时候,有个同学就是和人家打赌喝酒,一次喝了斤半,当晚睡下就没有醒过来。”牛老师说完,将话题又转到了考试上。“即使考不上,自己尽力了,以后一生都不会后悔,更不会因为没有参加考试而后悔。”
  仲江和他父母觉得,不去参加考试,其他没有什么,只是怎么也对不起人家牛老师。
  颜仲江接到双龙中学录取通知书时,他成了青龙坝农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考取高中的学生。为保证教学质量,上级通知青龙坝农中停办,即将进入初三和初二的学生,根据成绩和家庭经济条件的好坏,有一半去了青龙中学,一半回家务农;各大队抽来的老师,回所在大队继续任教;牛世发自然就回到了青龙坝小学。
  颜仲江接到通知后,为筹学费,背几斤五倍角(药材)和洋芋蕨粑(淀粉)到青龙场卖掉后,来到公社,想将这一喜讯告诉包章莲。杨书记告诉他,章莲已经考上省农学院,回县城准备读书去了。他又去中学找王林佳老师,想与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学校的人告诉他,王林佳已下放到兴旺农场。
  一个老师调到农场去干什么呢?他正在思忖,抬头见牛国松在赶场,牛国松也是来赶场卖五倍角和棕片筹学费的,顺便看望了几位老师。一阵寒暄后,仲江问王老师调到农场去干什么。国松告诉他,上面的人说,王老师是林彪、“四人帮”的爪牙。
  “不会吧?他是林彪、‘四人帮’的爪牙,前些年他怎么也被游街批斗呢?”颜仲江越听越糊涂。
  “我也不知道。”牛国松将仲江拉到路边,附在他耳朵边悄悄说,“我听说,王老师说,有的人批林彪,说林彪狗屁不当,全靠投机钻营欺上压下爬上去当了副主席。他说,林彪在军事上是有本事的,他能有后来的职务,是从南昌起义到井岗山反围剿,从二万五千里长征到平型关大捷,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靠一枪一炮拼打出来的。你说,这是什么话?王老师还说,一些人批江青,一谈就是,一个女人也想当皇帝?做武则天?学慈禧?意思是女人怎么能当皇帝呢?只有男人才行!还有,他对有人批判王洪文不能当国家主席主要是因为才四十出头太年轻了的话也嗤之以鼻……人家审问他是不是这样说了,他居然承认说是,你说反动不反动?”
  “……”仲江无法回答,他不懂王老师为什么要那样说,也无法否认王老师说的有理。心中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见到想见的两人,没有人分享他心中的喜悦。
  如果从青龙坝坐车经青龙到双龙中学,只需一个半小时,但没有班车;如果赶到青龙坐班车,也要节约一个小时,沿双龙河走山路,则近十多里。学费、生活费都难凑齐的仲江,哪有钱坐车呢?只好背着玻璃瓶装着的下饭菜油海椒,跟随用一捆床笆箦挑着被条和木箱的父亲,一早爬上双龙岩的羊肠小道,翻过双龙坳,穿过龙家寨下到山脚,沿双龙河缠绕的小路,在峡谷间淌过“24道脚不干”,翻过名叫双龙岗的小山岗,走进了离家三十多里的双龙中学。
  就这样,他在这条跋山涉水的路上,用两年的时间,经历了无数次日晒雨淋,穿越了无数次酷暑风霜,也欣赏了桃红柳绿,感应了鸟语花香。
  根据老师和同学的指引,仲江父子俩走进三幢一层砖墙瓦檐U形排列的学生宿舍,找到墙上用红纸写着的高一(3)班学生寝室。走进如教室般大的寝室,在数十张双层单人床中的一张下床木枋上铺开床笆箦,放上被子,打开木箱,将挂包里的洗漱用具放进去锁上;再到报名处去交了钱;父亲嘱咐他过两天去姑婆家找几棚干谷草来铺在床笆箦上,不坏被子,冬天也要暖和些。说完就急着赶回家去了。
  双龙中学依山傍水而建。校后是座小山,山脚有茂密的桑树,山上是葱郁的松林;校前是连片的水田,水田尽头是一条不深的峡谷,双龙河从谷中穿过,从双龙场侧面经双龙桥绕到山后。仲江端着洗脸用具来到河边洗脸后,也如别的同学那样,端一盆水回到寝室,用来作第二天早上的洗脸水。
  正式上课后仲江才知道,高一共四个班,其中三个理科班,一(1)班是文科班,一(2)班是理科重点班。此时,他的自豪感已没有踪影,在青龙坝农中他是鹤立鸡群,在这里则变成了鸡进鹤群。油然而生的自卑感,使他常常独坐教室看书做题,面对同学们“要考大学”的戏谑,只呆呆想一会儿儿,又回到了书本上。
  他感到欣慰的是,脑子越来越清爽,记性越来越好,好像又恢复到了以往那种视学习为享受的境界。半期考试时,他进入班上前三名,调进重点班。进入重点班,他还未开始高兴,就发现自己的成绩在班上所处的位置是中游,与前十名的牛国松相差二十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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