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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上)

作品名称:徐九经当官记      作者:江苏黄云峰      发布时间:2019-01-01 09:08:37      字数:9084

  2.1.贵溪江边茶楼晨内
  
  清澈的信江河水,古雅的信江茶楼。
  贵溪吴知县和徐九经在茶楼里对面坐着。
  吴知县微笑道:徐大人即将赴任,本县以茶代酒为你饯行,请!
  徐九经拱手谢道:谢谢吴大人对学生多年的栽培。
  吴知县:徐大人言重了。前天你刚辞了候补知县,昨天圣旨就到了让你出任知县,真是天意不可违啊。好好干吧。
  徐九经:大人,学生确实无意于官场,您知道学生不善——
  吴知县打断徐九经的话:本县知道你要说啥,不要自谦了。如若没有能力,皇上能钦点你为句容的知县?来来来,喝茶,喝茶。
  吴知县端起茶盅,解开盅盖,并用盅盖荡了荡液面上的茶叶,说道:这是咱贵溪特产的养生茶,健脾明目、抗衰养颜,临行前再尝尝它的味道。
  徐九经也端起茶盅:谢大人厚爱。
  吴知县:谈啥厚爱,贵溪出了个钦点知县,本县也荣光啊。(抿了一口茶)徐大人,临别之际,吴某想和你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知可否?
  徐九经:学生洗耳恭听。
  吴知县:徐大人,你跟夏言夏大人什么关系啊?
  徐九经:夏大人?大人说的可是首辅夏大人?
  吴知县:正是。
  徐九经:哦,九经乃一介乡下书生,和夏大人只不过是一面之缘,谈不上有何关系。
  吴知县:哦,那你认识严嵩严大人?
  徐九经:只知其名,未曾谋面。
  吴知县抿了一口茶,紧蹙眉头,思索道:哦,这就怪了——
  徐九经:怎么了大人?
  吴知县:兄弟,恕吴某直言,看来你此去句容,真的是仕途难测啊。
  徐九经:大人何出此言?
  吴知县:吴某听说,严、夏二位大人一向政见相悖,此次对你却一致举荐,今后你到底听谁的?站在哪一边?
  徐九经:大人,学生身为朝廷命官,必须秉持大明律法,一不该选边,二不该跟人。要说听谁的,站在哪一边?那就上听朝廷,下听百姓的,站在朝廷、百姓一边。
  吴知县叹口气道:唉,和你先父一样,果然是书生意气啊。
  徐九经疑惑道:官场中大人们不是常常这样教诲下属吗?
  吴知县:念吴某和你私交甚笃,实言相告吧,官场上的那些话,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徐九经故作惊讶道:啊?
  吴知县:不必大惊小怪。你知道吗?兄弟,人在官场,不懂得站队,一切都是空谈。跟对了人,扶摇直上;站错队,升迁无望,寸步难行。这就是官场的潜规则。
  徐九经蹙眉听着。
  吴知县饮了一口茶,看了看徐九经,道:别光听本县唠叨,喝茶,喝茶。
  徐九经抿了一口茶,道:吴大人,这个所谓的潜规则岂不是大明官场的积弊?
  吴知县:兄弟,你这个年龄不该是愤青啊?
  徐九经:学生知道大人是为我好。可是,如果事事皆要考虑跟人站队,何谈报效朝廷,佑护百姓啊?
  吴知县:徐大人,本县当年也是激情热血,可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啊。
  徐九经:如此说来,学生当初辞官开馆蒙学是对的。
  吴知县:徐大人,开馆蒙学固然不错,可是现在你别无选择了。本县知道你满腹经纶,心怀方正,是个当官的好材料。此去句容,应该说是句容百姓之福啊。
  徐九经:吴大人过奖了。
  吴知县:不过,句容县衙么——
  吴知县欲言又止。
  徐九经:句容县衙怎么啦?
  吴知县:你大概不知道,句容原任知县孟克斋就任不过一年,刚刚因贪污受贿被抓。
  徐九经惊讶道:句容距此千里有余,大人消息咋这么灵通?
  吴知县:应天府里的一位朋友传书来的。
  徐九经:大人认识孟知县?
  吴知县:不瞒你说,吴某和孟克斋既是同乡又是同窗,他的为人吴某最清楚。说他贪污受贿,吴某绝不相信。
  徐九经:随着环境不同,人——是会变的。
  吴知县肯定地说:他不会。他一定是因某事得罪了某人,才落此下场。
  徐九经静静地看着吴知县,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哦。
  吴知县:九经兄弟,你我共事几载,吴某知道你为人厚道,才和你坦诚相告。句容虽小,却是要地。如今又是朝廷吏治改革的试点之县,朝野上下都在关注着,你可要谨慎从事啊。
  徐九经:谢吴大人教诲。
  吴知县: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正是你展露才华的时候。治理好句容,前途无量。兄弟,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这穷乡僻壤的老朋友哦!呵呵呵。
  徐九经:瞧你说的,学生会经常请教大人的。
  吴知县:哈哈哈,到时吴某对你只能仰视喽。好,不说了,时候不早了,徐大人该启程了。
  
  2.2.贵溪信江河码头日外
  
  青山之间,信江河碧波荡漾,两岸景色宜人。
  信江河码头上,一条渡船停靠在码头边。
  码头上,聚集着前来送行的吴知县、徐母、几名衙役众乡邻以及几个孩子。
  徐九经背对渡船,对送行的人群拱手致谢。
  徐天理背着小包裹站在徐九经身后,搓着手显得既兴奋又焦急。
  蓝菜花泪眼婆娑地搀着徐母。
  徐九经:吴大人,乡亲们,感谢大家前来送行,九经谢了。
  徐九经给大家行礼。
  众乡邻围上来,送上鸡鸭、捺菜、馒头、老酒、茶叶等等。
  众人:九经兄弟,带上,带上。
  徐母:谢谢乡邻,经儿不能收大家的东西。
  巧儿娘提了一篮子鸡蛋急急赶来:九经兄弟,拿着!
  徐九经退让道:谢谢嫂子,谢谢各位,你们还是带回去吧。
  巧儿娘将篮子递到蓝菜花面前,道:菜花妹子,你代九经兄弟收下吧。
  众人又都把东西拥到蓝菜花面前,七嘴八舌的说:对对对,妹子(婶子、嫂子)代徐大人收下吧。
  蓝菜花看了徐九经一眼,徐九经摇摇头。
  蓝菜花高声道:我家官人说了,东西不能收,但心意我蓝菜花领了。官人走后,我娘少不了大伙帮衬。
  徐九经冲着蓝菜花满意地微微点头。
  徐天理不耐烦催促道:九经,时辰不早了,走吧。
  吴知县:是该启程了,不过,徐大人,这些都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本县行使一下县太爷的权力——
  众人静静地看着吴知县。
  徐九经:吴大人——
  吴知县对身边衙役道:替徐大人收下,送到船上去。
  衙役:是。
  众人:好!好!
  徐九经:谢谢吴大人,谢谢乡亲们。
  衙役接过乡亲们的礼物送到船上,徐天理跟着上了船。
  巧儿爹:九经兄弟,在家百日好,出门一时难,遇到难事了,做不下了就回来。
  徐九经:一定!一定!
  大家七嘴八舌:
  “到了地方给我们捎个信儿来啊!”
  “注意自个儿身子!”
  “放心,你母亲和你媳妇,我们会照顾好的!”
  徐九经感动眼睛湿润,拱手对乡亲们施礼。
  船上传来徐天理的声音:九经,哦,不,徐大人,时辰到了,该开船了——
  吴知县:徐大人,皇命在身,启程吧。
  徐九经对着众人,躬身深施一礼:吴大人,娘,各位乡亲,九经告辞了。
  蓝菜花流泪和徐母告别。
  徐九经转身走上渡船。
  巧儿爹高声道:鸣炮——
  人群中以后生挑起一串长长的鞭炮,鞭炮噼里啪啦的在空中炸响。
  船徐徐离开码头。
  码头上,徐母噙着泪花挥手。
  吴知县、巧儿爹、巧儿娘等众人挥手。
  船上,徐九经、蓝菜花和徐天理向岸上乡亲挥手告别。
  徐九经高声喊道:娘,你老多保重!
  
  2.3.句容王梦梅闺房日内
  
  王魁元的妹妹王梦梅在闺房内百无聊赖地作画。
  王梦梅微蹙眉头,放下笔,眼睛木然地望着窗外。
  丫鬟嫣红端着药碗走过来。
  嫣红:小姐,该吃药了。
  王梦梅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郁闷的将画纸揉成一团。
  嫣红把药碗放在桌子上,问道:小姐,又怎么了?
  王梦梅叹了口气:嫣红,你说,人为什么活着?像我这样,整天无所事事,有何意思?
  嫣红:小姐,别怨嫣红多嘴,你生在富贵人家,衣食无忧,又饱读诗书,能写会画的,多少人羡慕你这种生活呀。
  王梦梅:羡慕我?每天就是书房花园,禁锢死了。人生如梦亦如幻,朝如晨露暮如霞。一朝心碎泪亦干,只留荒地土一堆。
  嫣红:小姐,别埋怨嫣红说你,你生活如此优越,还自寻烦恼,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岂不是都愁死了?
  王梦梅:唉,李清照说,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我做不了人杰,可这世上的人杰,究竟又在哪儿呢?
  嫣红眉毛一挑,道:哦,原来小姐是在哀叹将来的郎君啊。
  王梦梅:嫣红,今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中就一条小路上,不知从哪儿跑来了一匹马。
  嫣红:马?啥颜色?
  王梦梅:白色,还朝着我“恢恢”的叫,你说说看到白色的马,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嫣红笑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啦。
  王梦梅怒道:还恭贺呐,白色的,晦气!
  嫣红:小姐忘了,书上不是称心上人为白马王子吗?这就是说,小姐的白马王子快到了。
  王梦梅:死丫头,大胆,敢取笑本姑娘,找打不是?
  嫣红:贺喜还讨打?小姐啥时也学会不讲道理啦?
  王梦梅:就算那白马是吉祥物,可是人影都没有,哪来的什么王子啊?
  嫣红:小姐,你想,白马来报信了,那王子还远吗?小姐,真的,你要交好运喽。
  王梦梅不屑道:甭安慰姐姐了,一个京城的严世藩就够我讨厌的了,还王子呐?
  嫣红:小姐,嫣红在家和爷爷学过解梦,我敢断定,小姐的白马王子很快就会出现,说不定现在就在路上朝小姐走来呢。
  王梦梅羞红了脸,抬手佯装打嫣红,嫣红机灵地跑开,
  
  2.4.信江河船上日外
  
  徐九经倒背双手,昂首站在船前甲板上,欣赏着信江两岸的美景。
  徐天理从船舱出来,看着河边美景,兴奋起来。
  徐天理:九经,哦,知县大人,你不是喜欢唱弋阳腔吗?如此美景,何不吼它几句?
  船家在后面也附和道:就是。县官大老爷,唱一段吧,漫漫一路,唱几句解解闷。
  徐九经:好,那就唱一段《精忠记》。
  徐九经清了一下嗓子,用弋阳腔唱了起来——
  笔底龙蛇走篆虫,
  胸中豪气贯长虹。
  五车经史藏心腹,
  百万貔貅掌握中。
  徐天理倒背双手,学着徐九经的样子,嘴巴开合,站在其后。
  徐九经接着唱到——
  心胆壮,气英雄,
  云台麟阁岂难逢。
  从今且养凌云志,
  听取春雷上九重——
  徐天理连连拍手:唱得太好了!再唱一段。
  船家附和:大人,再唱一段吧。
  一阵江风出来,徐九经本能地缩了一下身体。
  蓝菜花:起风了,相公,快进舱吧。
  徐九经边进船舱边说:二叔,你也别在外边站了。
  徐天理对舱内叫道:哎,不可再叫二叔了。本秀才答应嫂子,扮作跟班,不能食言。叫天理。
  蓝菜花打趣:二叔这还说得像句人话。
  徐九经:不是还没到句容嘛。
  徐天理:没到也不行,子曰,言必信,行必果。我堂堂大秀才,岂能违背夫子教诲?
  徐九经:好好好,就叫天理。天理,外面风大浪高,快进来吧。
  徐天理不以为然,昂首挺立道:大风大浪我见得多了,本秀才下盘稳扎,小小的风浪其奈我何?
  说话间,一个浪头打来,徐天理身体摇晃,狼狈地趴到船板上。
  蓝菜花嬉笑道:你不是下盘稳扎吗,怎么让小小的风浪晃趴下了?
  徐天理爬起,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道:圣人云,人有失足,马有漏蹄,圣人都不例外,何况本秀才?
  徐九经:别说了,快进来吧。
  
  2.5.信江河船上日内
  
  徐天理进了船舱。
  徐九经坐在船里看书。
  徐天理:(笑嘻嘻地)县官大老爷,看书呐。
  蓝菜花故意逗道:二叔,你对我家相公的称呼应该去掉三个字。
  徐天理:去掉仨字?怎么去?去后面,喊县官,那多别扭呀!
  蓝菜花:去后面别扭,那就去前面嘛。
  徐天理:去前面,喊老爷?那怎么行啊。跟班归跟班,这辈分不能颠倒!九经,你说是不是?
  徐九经:我没让你喊呀?
  徐天理:那,人前人后总得有个称呼呀?
  徐九经:算啦,反正我比你大,公开场合你就喊我徐大人,私下里,我叫你小老叔。
  徐天理:叫二叔。
  徐九经:好好好,叫二叔。
  徐天理:嗯,这就对了。喂,我说徐大人呐,何等宝书,读得如此专注?
  徐九经:《大学.中庸》。
  徐天理:噢,这可是立身处世的儒家经典,值得一看。
  徐九经:是吗?为何值得一读?
  徐天理不由自主卖弄起来:《大学》嘛,提出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三纲领。
  徐九经:还有呢?
  徐天理挠了挠头,道:还提出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条目,因而具有由"内圣"而"外王"的重要意义。
  徐九经:嗯,不错。有学问。
  徐天理自豪道:那是,本秀才不是浪得虚名吧。
  蓝菜花笑道:当然啦,二叔是实实在在的浪。
  徐天理对蓝菜花生气道:你,你真是无知,本秀才不跟白丁说话。九经,我问你,《中庸》强调什么?
  徐九经:《中庸》强调的是“诚”,并将对“诚”的追求,作为“人道”的准则,同时提出了“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徐天理竖起拇指道:嗯,咱老徐家出来的都是人才。我说徐大人,你能把这本书吃透了,知县这官肯定能当好。
  徐九经微笑着道:是吗?
  徐天理摇头晃脑道:那是!本秀才满腹经纶,学贯五车,料事如神嘛。哎,我说徐大人,此去句容,有何想法?
  徐九经放下书本,微笑道:我呀,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一一
  徐天理抢着接下句:去畄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二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蓝菜花也笑着说:一对书呆子,两个大傻瓜!
  
  2.6.句容王魁元府邸晚内
  
  句容县衙县丞蓝敬德、主簿姚家树、典史刘家顺、教谕冯三省在王府就坐。
  王魁元:各位,今天王某备桌薄酒,待会儿提前和诸位大人过个中秋节。
  蓝敬德:又让王大官人破费了。
  王魁元:蓝老言重了,能为诸位大人服务,王某三生有幸。富顺,通知下人,准备酒菜!
  富贵:是,大少爷。
  富顺出。
  姚家树眉头一皱,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
  王魁元:来来来,诸位大人先喝茶。听施大人说,新知县就要到任了。
  蓝敬德:是啊,明天就到了,又是个空降的。
  王魁元:我说蓝大人,你乃多年老县丞,论资历,论能力,早该升任知县了,你不能等天上掉馅饼啊。该常往州府丶京城跑跑。你没听说,不跑不送,听天由命;光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才能提拔重用啊。
  姚家树冷笑道:王大官人虽然不在衙门,却深谙官场的道道。你若从政,一定会官运高照。
  王魁元:姚主簿,王某所言不过是市井片语,让你见笑了。
  蓝敬德瞥了姚家树一眼,干咳了一声,道:唉,本官这把年纪,说真的,能平安着陆就好。倒是王大官人,真得走动走动。你既是才华横溢的举人,又是富甲一方的豪绅,还有老诰命给你罩着,你不当官可惜喽?前阵子有传说,王大官人要接任句容知县,可现在要来新知县了,实在是本县子民的损失啊!唉,蓝某为你叫屈啊。
  刘家顺立刻拍马道:蓝大人说的极是,以表哥的威望和能力,这句容知县之位,应该非表哥莫属。冯教谕,你说是吧?
  冯三省无奈地点头迎合:是,是的!
  王魁元:表弟言之差也!魁元乃一介草民,岂有那个奢望。若论接任知县,理当蓝大人或姚主薄才是。
  姚主薄:大官人就别取笑本主薄了。
  王魁元:王某岂敢取笑姚主薄,姚主薄和蓝大人一样,在句容那可是有口皆碑的。冯教谕,你说呢?
  冯三省赶紧点头:是的,是的。
  王魁元:蓝大人,你们打算如何迎接这个新来的知县呀?
  刘家顺:迎什么迎!我等就在县衙门等候。新知县怎么啦,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王魁元不高兴道:表弟此言差也,谁是地头蛇?
  刘家顺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瞧我这张破嘴!我是说他新知县咋了,咱们可是句容的老班底。
  蓝敬德:刘典史,本官不敢苟同你的观点。据说新来的知县徐九经乃当朝的头名状元,又是皇上钦点的知县,还是严大人和夏大人共同举荐的,高规格接待固然不好;可是,不接待绝不可以,咱们句容毕竟是礼仪之邦,不能不懂礼节。
  冯三省:是啊,不接待不好,万一徐大人计较这个,会不会在心里给咱们记上一笔?
  刘家顺:他记一笔又能怎样?孟克斋不是很显摆吗?还不是成了阶下囚!对这些空降的人物,依我意见,就得给他来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咱句容这班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以后休要显摆,更别想随意拿捏。
  姚家树不高兴地白了刘家顺一眼:刘典史这话说得太没道理!徐大人还没到,你怎么就知道他以后会拿捏咱们?
  刘家顺反驳: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拿捏咱们?
  姚家树:拿不拿捏,得有事实才可定论,你不能先下定论。
  刘家顺:好好好,我不说!蓝大人,你是主持政务工作的,你说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别人谁说也不算。
  蓝敬德干咳了一声:大官人,你常去京城,信息灵通,当前这种情况,你觉得如何接待徐知县才算恰如其分啊?
  王魁元:蓝大人,姚主簿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我不赞成家顺表弟的意见。
  刘家顺:表哥你……
  王魁元:(没有搭理刘家顺)蓝大人,既然徐知县有来头,照我说,这次迎接要比去年迎接孟克斋更隆重才行!街道该打扫的打扫,该封路的封路,县衙该宴请的宴请。总之,超过以往,一道不少。王某认为,隆重迎接钦点知县,那是对皇上最大的忠诚,是对严大人和夏大人最大的支持;再说了,这新知县来了,如果冷冷清清的没人接待,他嘴上不说,心里说不定会给你们记上一笔。我这可是为你们诸位着想啊。与其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如好好迎接,哪怕是挨他一次训斥也值。
  刘家顺:训斥?凭啥?
  王魁元:当然他是真心训斥还是假意训斥,这都无关紧要。蓝大人,你说不是吗?
  蓝敬德:王大官人就是高!隆重地迎接钦点知县,那就是对皇上最大的忠诚,对严大人和夏大人最大的支持,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瞟了一眼王魁元)只是,这高规格接待……
  刘家顺:不就是缺点银子吗?河里无鱼市上取,县衙没钱,到民间要嘛。
  王魁元看了看蓝敬德,笑道:蓝大人,银子的事我来。明天你们带人去城门隆重迎接,我在迎春楼设盛宴等候。如何?
  蓝敬德:啊呀,老是让王大官人破费,我这个县丞实在过意不去啊。
  王魁元:新父母官来句容上任,王某花点小钱,这是必须的,冯教谕,你说呢?
  冯三省:(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王魁元:姚主薄,你看这样,可以吗?
  说话间,富顺领着两位佣人端来了酒菜。
  姚主薄:王大官人,蓝大人主持政务,只要他同意就行。
  蓝敬德:哎,啥叫我同意就行?这不是商量着吗?
  王魁元:就是,商量嘛。
  姚家树看见酒席摆好,说道:哎呀,差点忘了,老母亲的药还在药铺,等着我去取回熬呢。对不起,大官人,姚某得马上回去,诸位大人,姚某失陪了。
  姚家树起身告辞。
  王魁元:姚主簿真是大孝子啊,百事孝为先,姚主簿的这个理由王某实在是无法挽留。大人,慢走!
  姚家树拱手道:谢谢理解,姚某告辞。
  姚家树离开。
  蓝敬德:哎,这个姚主簿——
  刘家顺:哼!表面上装作不管事,暗地里就是个搅屎棍子。走了也好,如果不走,说不定又要整出个什么幺蛾子来。
  王魁元对刘家顺道:有你说话的份吗?
  刘家顺闭嘴。
  王魁元转向蓝敬德道:蓝大人,我的意见是,明天去城门迎接的不但要有你们官员,还要有商人代表、民众代表,像姚莲香、谭厚泽啊等。哦,对,还有欧阳公子。
  蓝敬德:对对对,还是王大官人想的周到,尤其是欧阳公子。他和你王大官人,那可是句容的通天人物!焉能不请。冯教谕你说呐?
  冯三省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蓝敬德:不过,姚莲香愿意去吗?
  王魁元:这就不劳蓝大人操心了,我亲自去和她说。
  
  
  2.7洁莲舫日外
  
  一处典雅的小楼坐落在街道旁,门楣上书“洁莲舫”三个楷书大字。
  哀怨的琵琶声从小楼传出。
  
  2.8.洁莲舫日内
  
  窗帘半卷,姚莲香坐在窗前,边弹琵琶边陷入沉思。
  
  (闪回)
  2.9.句容刑场日外
  施仁杰坐在监斩席上。
  远处传来一声炮响,施仁杰从面前的竹筒中拿出一红头竹签往地上一扔,喝道:带人犯!
  一名老者被五花大绑,由两名衙役押进刑场。老者背上插着亡人牌“暴徒姚鸿儒”,名字打上了大大的红×。
  站在人群中姚莲香哭喊着:爹——爹——
  谭厚泽安慰着姚莲香:香儿,不哭,学你爹,做硬骨头。
  姚莲香强忍泪水和谭厚泽怒视着施仁杰。
  施仁杰站起来喝道:姚鸿儒,你如现在认罪,交出账单,本官还可以饶你一命。
  姚鸿儒挺直身躯,朝着施仁杰“呸”地吐了一口唾沫,怒道:姚某为民仗义执言,揭了你们贪污赈灾粮款的老底,就是诬陷朝廷命官了?就成“暴徒”了?告诉你们,士可杀不可辱!我姚鸿儒不是暴徒!
  众百姓:不是暴徒!不是暴徒!放人!放人!
  施仁杰一摔惊堂木,叫道:反了?想造反不是?
  众百姓边喊边涌向刑场,衙役拿着红缨枪抵挡。
  “砰——砰——砰——”三声炮响,刑场安静下来。
  施仁杰打开告示,读到:暴徒姚鸿儒,灾荒之年怂恿灾民冲击县衙,强抢粮仓,诬陷朝廷命官,罪不可赦,判斩刑!
  姚莲香哭喊道:爹——爹——
  姚鸿儒转过身冲着姚莲香喊道:香儿,你记住了:你爹不是暴徒,是为名请愿的斗士!你要好好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施仁杰扔下一红头竹签,喊道:即刻行刑。
  姚鸿儒被押上断头台,随着刽子手刀光一闪,一股鲜血喷向天空。
  姚莲香大喊一声“爹——”昏倒在谭厚泽的怀里。
  
  (闪出)
  姚莲香泪流满面。
  谭厚泽走进来,看见流泪的姚莲香,道:香儿,又想你爹啦?
  姚莲香站起来,擦了擦泪水,叫道:师傅——
  谭厚泽坐下,说道:听说新任知县明天就要上任了。
  姚莲香:新知县?要是和施仁杰一丘之貉,再来几个又有何用?哎,可惜,孟知县刚着手调查赈灾皇粮案,就进了监牢。
  谭厚泽:师傅知道你这么多年隐忍不发,就是在等待时机。相信,大明的天不会永远阴下去。
  姚莲香:师傅,世上还有可信赖的官吗?
  谭厚泽:香儿,不能一言以蔽之。听说新来的知县是钦点的。
  姚莲香:不管他是钦点的还是哪来的,莲香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2.10.去句容的河中夜晚外
  
  月牙儿斜挂西天。
  河水幽幽。
  
  2.11.去句容的河中船上夜晚内
  
  船舱内油灯闪闪。
  徐天理酣然入睡。
  蓝菜花兴奋地睡不着觉,躺在徐九经身旁,睁着眼看船篷。
  徐九经盖着被子,倚靠着船帮,陷入沉思。
  画外音
  赴任句容,徐九经无一丝高兴。父亲的遭遇,让他对官场心生畏惧。虽说他志存高远,希望报国为民,但他不愿意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任何伤害。他只希望,今生就在贵溪开馆蒙学写字卖画。可如今,圣命难违,他只能受命。此去句容,是福是祸,他不愿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知道的就是只有面对!即使是无奈地面对!
  
  2.12.句容王魁元府邸夜晚内
  
  酒足饭饱,蓝敬德、冯三省等人告辞。
  蓝敬德拱手口齿不清道:谢……王大官人。
  冯三省:谢谢,谢谢大官人。
  王魁元:富顺,送各位大人。
  富贵:各位大人请。
  富顺送蓝敬德、冯三省离开。
  王魁元向刘家顺使了个眼色,刘家顺会意留下。
  王魁元:人派出去了吗?
  刘家顺:早派出去了。
  王魁元:是张小六?
  刘家顺:是那小子。
  王魁元:他没见过徐九经,就怕他杀不掉。
  刘家顺:那小子精得很,会有办法找到徐九经的。
  王魁元:但愿如此。
  刘家顺:表哥,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傻,自己位子被那个徐九经顶了,还要替他长脸摆气派?
  王魁元:你懂什么!我这是一箭三雕。
  刘家顺:一箭三雕?
  王魁元:如果徐九经没被杀掉,他来句容要是接受这种高规格的迎接,那就是和朝廷唱对台戏。现在朝廷正在整肃奢靡之风,徐九经不是给你我搬倒他留个很好证据吗?第二,倘若他不接受这种高规格迎接,那就是不给你们面子,得罪了你们这些地方官员,他这个官今后能当得顺当?第三,清街封路,必遭民怨,他徐九经刚进句容就遭百姓反对、谩骂,后来的日子能好过吗?
  刘家顺如梦初醒:表哥,高!不过,表哥,你让欧阳公子来掺乎什么的?他跟咱们不一条心啊。
  
  2.13.去句容的河岸码头小酒馆夜外
  
  曹虎、曹豹在喝酒。张小六来到小酒馆。
  曹虎:小六,我们兄弟都来了好几天了,到底还能不能等到徐九经?
  张小六:徐九经的船到了,不过,这老小子没住客栈,就在船上歇息了。
  曹豹:船上有几个人?
  张小六:连船老大一共四个人?
  曹豹:四个什么样的人?徐九经有保镖吗?
  张小六:除去船老大和徐九经,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二十来岁小伙子。那女人听说是徐九经老婆,那个小伙子倒像个文弱书生,不像保镖。
  曹虎:女人?俊不?
  张小六故意欺骗说:县太爷的夫人能不漂亮吗?那柳叶眉,那杏子眼,那樱桃小口,啧啧啧,谁看了都会丢了魂。
  曹豹:真的假的?
  张小六:我还能骗你们?到时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曹虎:今晚动手吗?
  张小六:干,夜半就上船取徐九经的人头,到王大官人那儿领赏。
  曹豹:哥,你都玩过好几个女人了,这回你得把这个女人让给我,谁也不许碰她。
  曹虎:行,让给你。不过,王大官人的赏钱,我得全留着。
  曹豹: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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