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春回大地>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作品名称:春回大地      作者:张会      发布时间:2018-12-25 08:20:19      字数:5814

  张二不舍把水桶还回去,想方设法留下来。留下来就要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他想过:藏到人家草垛里也不安全,弄不好给他人带来祸端;最好找个土坑之类的地方用草沫盖好,风声过了再说。拿定主意,拎着水桶边走边撒目。
  二娟子远远见弟弟向岔道走去,喊又不敢喊,只好加快脚步追上前,问:“老弟,你奔哪走哇?还不去仓库,不怕被发现哪?”
  张二扭头冲二姐“嘿嘿”笑:“我低头走,还走差道了。”
  “你真不让人放心,不知你是成心还是故意的,幸好我撵来,不然……”
  “不然啥?”
  “没人和你黏牙,妈怕你不把桶送回去,又怕你把桶玩瘪度,所以呀,派我是来看着你点,桶给我,你回家吧。”
  张二满心不高兴:“我干啥你们都不放心,我是那不着调的人吗?信不着我我偏送。”一溜烟跑了。她们距离仓库很近,二娟子依然不敢懈怠,再次赶上弟弟,越接近仓库越加强防范。突然发现仓库院内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寻找什么,二娟子拉弟弟影在墙头下偷看,但见那人失望地拿起小木棍搅动大锅。
  二姐摩挲前胸,小声说:“好悬哪!得回妈了,她不让我来今天你非得被捉到,又给家闯下大祸啦,不管咋说也算躲过一劫。”张二望二姐一眼,吐了下舌头。
  杨占山就连耗洞都也不放过,用木棍捅捅。铁皮桶算是稀有物品,丢了是家里一大损失,况且还不是为自家做事,回家也不好交代。院中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没发现任何线索,四处察看无有人踪影,自语道:“明明放在墙边了,怎么没了呢?我也没记错呀,这可真怪了。”
  张二有些急,刚要起来被二姐拉住:“你要干啥?是不是想让杨秃子发现哪?”
  “哎哟。”张二咧唇小声叫道,“你碰到我的伤胳膊了。”
  “咋了?”
  “我这胳膊还没好呢,刚刚绷皮又让你抓裂了,这回又要疼上几天。”张二挽起袖子,捏点土洒在伤口上,傻傻地笑,“不过没事,土是止血又是消炎的!用不多大工夫就会绷皮的。”
  二娟子盯着弟弟伤处:“二姐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是怕你被杨秃子发现,所以情急之下手重了些,还疼吗?”
  “那我也没说怪你呀,再说也不咋疼。”
  “那你刚才要干嘛去?”二姐问道。
  张二内心惶惶,又有些沉不住气了:“我把桶交给杨秃子不就得了,他一定是在找这个桶。”
  “你傻呀,杨秃子赖都赖不到咱家呢?你若送去正中他的下怀,哼!他找这样的机会都找不到呢,我的傻弟弟你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可咋整?”张二变颜问,“我又给家里惹事了。也怪我这张破嘴太馋,这回大麻烦又找到我了。”
  “你别着急,杨秃子不可能一个劲的找,等一会儿他走了,咱们再偷偷地放回去。”二娟子如此说,心里“怦怦”乱跳,时间久了担心队长和会计这个时候过来,他们来的话,想送桶都没机会。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焦躁地等啊盼啊,杨占山终于奔文化室走去。看见他进去之后,张二兴奋起来:“我有高招。”拎桶就跑,二姐小声嘱咐道:“瞅着点,长点前后眼,快去快回。”
  “我知道了。”张二猫着腰捋墙根儿跑,按着桶底砸进土里的印记丝毫不错地放好;又悄悄地原路返回,和二姐从仓库侧面绕道回家。
  王会计猛地用力并且迅速松开手,杨占山一个俯冲恍若跌落崖丈,身体极速下落。突然感觉到手抓住两根松软藤蔓,睁开眼睛扔掉死死抓握的土,慌忙起来。他知道,趴着不起来不会博得同情,解决不了核心问题,眼下他要逾越不可能逾越的屏障,想尽一切办法,不容失败。他站稳脚跟,不敢直视那张洪水猛兽般的面孔,垂首规避。王会计鼻孔里窜出急促的气流,加力施压:“杨组长,水筲怎么在那呢?你刚才是咋说的再给我重复一遍?”
  突来的小插曲使杨秃子倍加沮丧,额头上渗出黄豆粒般汗珠像门帘子滚落,他顾不得擦,趴在地上看桶底,自语道:“桶也没长腿呀,这回你可把我坑苦啦?”多么希望能看到桶长的脚,因此能得到解脱,像哄鸡一样想赶桶走:“鸥、鸥式、鸥、鸥……”水桶纹丝不动,他“啪啪”拍地,幻想着吓跑它。
  韩队长见状全都明白了,杨占山无非是让队里赔他水桶,意想不到王会计拿他当气筒,杨占山才不知所措。韩队长正色问:“杨组长,让你在家里静养,可你又不肯,完了你搅我们开会,你是不是成心的?早晨你装干不动活,我们让你蒙蔽了?”
  “不、不是,不是像您说的那样。”
  “你还什么是不是的?今天你若不给我们个合适的理由,我就把你的组长刷喽,叫你撒谎尥屁的?”王会计声音拉得很长。
  杨占山心头一震。他被刷下他怎么立足这个屯,王会计生气说的话确定要来正格的,他扶地祈求说:“别刷我、别刷我。”王会计不去理睬他,他仰天长叫,“天老爷你帮帮我吧,天老爷帮帮我吧。”正巧有只老鹰从头顶经过,心中暗道,天老爷真好,派来个老鹞子来救我。手指空中,“水筲是让老手鹞子撵、撵的,是这只老鹞撵的,刚才被老鹞子吓走的,这会儿又撵回来了。”
  王会计凝眸,他要看看杨占山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笑谑道:“荒谬,说些小孩子话,老鹞子如何能把这桶撵来撵去,这个桶是活鸡呀?哼哼,无稽之谈。”
  杨占山爬起来,挪动一下水桶,双臂展开并且快速晃动,口中念念有词:“鸥、鸥……”桶还是一动不动,杨占山越发着急,猫腰围绕着桶转圈,“鸥、鸥,你倒跑哇,快跑哇?”
  “你在哄小鸡呢?”老队长静静地看,一语不发,见他幼稚的表现终于按捺不住性子。
  杨占山瞻顾水桶,听不见说话,竟然忙活得汗流浃背,自语道:“让你动你偏不动,不让你动你倒扬哪跑?非踢瘪你个卖主的东西。”脚起桶飞,“咣咣”快速滚起来,他拍手笑道,“你们看,我没撒谎吧?它真的又跑了,被我吓跑了。”竭蹶追上去,地上土块石子阻力重重,桶缓慢滚动着。他怕桶停下来,鼓起双腮,半跪半蹲手撑地用力吹,急切说,“快走啊,快走啊。”然后,振动双臂继续恐吓,桶前后晃动几下静止下来。他的气对桶起不到任何作用,随即趴在下来又是一通吹,“筲哇筲,别再耍我了,你快跑啊,哪管再跑一米也行;让他们相信,跑一米我回家就把你用祖宗板供起来。”然而,犹如对牛弹琴,他暴怒地撞向水桶,不顾头痛,“王会计它又动了,又动了。”
  “我没工夫看耍猴,你好自为之。”王会计的身影在杨占山扩张的瞳孔里消失,他瘫倒下去,脑子飞速地转:伤了王会计无法补救,眼前还有个人或许能帮大忙。说,就有一线希望,不说,一点希望也没有。于是跑到老队长面前,拱手乞求道:“帮帮我、帮我说句好话,别让王会计刷我。如果刷了我,我可咋在全体社员面前抬头?”
  老队长暗笑“罪有应得”,他不宜纠葛他们之间的矛盾,更不愿为杨占山充当和事佬,遂指向韩队长,婉转说:“你求我有什么用啊?队长说话有份量,我说的不算我已经退了,求我不如求他。”
  杨占山撞了一脸灰,按着老队长指点转脸说:“韩队长我就靠你了,您要跟王会计调解一下,都是我的错,我脑子这段时间净受外伤了,脑仁儿子肯定也受到损伤,有时自己说啥做啥都不知道,就拿刚才哄水筲,我就当小鸡呢;刚才我可不是装的,如果您让我俩和好的话,以后类似的事绝不会再发生,我保证,我向毛主席保证。”
  “你别一整起誓发冤带保证的,你哪回遵守承诺了?难怪王会计被气走。哼哼,不怪你说脑子坏了,我看也坏了,智商连孩子都不如,你再耍一会我都走了。”韩队长看他可怜的样子,心软了下来,“行了,我答应你,调和调和,不过我不能向你保证劝和好。”
  杨占山漂泊地眼神聚拢一线,作揖拱手:“多谢您韩队长,多谢韩队长!我要将功赎罪,立马上去干活,我不养伤。”扭身跑出不到二米,韩队长叫住他,叮嘱说:“记着点,好好表现,不要再惹事了。
  “诶诶。”
  “大事不干,小事不断,处置你太轻,挨押又不够条件,气死人啦!行了,你走吧。”
  “是是是。”杨占山甩开胳膊跑出大院。
  韩队长说:“杨组长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非得跑屋里搅和一通儿?既让人生气又感觉可笑。”
  “他们平时挺好的吗?杨组长对王会计是惟命是从,怎么他一反常态,我真难理解。”老队长有意套话,韩队长岂能听不出来,所问非所答:“王、王会计那人您也不是不知道,他呀,他是得理不饶人,不分张三李四。”
  他既然不说,老队长只好顺着话题往下问:“那,对你也是?”
  “我,我例外。”韩队长纠正说,“对您也不是,对社员也不这样,就今天被杨组长气得有点失去理智。”
  “你不说我也清楚,我只不过随口一问。”老队长目视韩队长,说,“领导嘛,要有亲和力、抻头力,王会计在咱俩面前如此对待杨组长,是不是过分了?”
  “他,王会计他是有原因的。”韩队长言辞闪烁,老队长破解他未讲完的话,拷问道,“接着说?”
  韩队长垂首不语。
  老队长继续说:“原因是我,其实杨组长正好当了一回气球?”
  “那、那哪能,老队长怎么能那样想呢?他再不懂事理也不敢对您老人家不敬?我敢确定,他只对杨组长一人。”韩队长极力为王会计辩解。
  老队长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你别包庇他也别替他解释,你们也曾在我领导下,他是啥样人我忒了解,你还记得那老会计是如何搬走的……”
  “那我记得,对老会计印象特别深刻。”韩队长一个劲点头。
  “记得就好。”往事如潮,历历在目。老会计比韩队长年龄偏小,性格和老队长一样,刚正不阿。老队长年纪偏长,因身体缘故自退,推荐当时比较有才华而且挺正直的韩队长。王会计不服气,当时论才能他与韩队长伯仲之间,无法改变一把手的铁定事实,他盼着老会计早退,他好接替。按他想法:队长下就属于换届,老会计也应该下去;可他好胜的性格怎能屈居,所以在一次开全体社员大会时,他让杨占山说老会计上年纪,老眼昏花容易整差账,没料想社员们力挺,没有一人向着他说话的。所以王会计耿耿于怀,记恨在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会计在同年年终下发工分钱真的弄差五块钱,也就是给自己多写了五块钱,杨占山和王会计说他账目不清,老会计极力解释,他绝对没多给自己填一写分钱,想澄清往来账上的不明字体不是他笔迹。杨占山说账本由他保管,有谁可能写上去?大家都看了虽说有异议,可白纸黑字容不得辩驳。铁证如山,在全体社员和老队长竭劝下,老会计勉强答应不履行队规条款里的所有处罚,还挽留继续当会计。
  然而,老会计受不了莫须有罪名地沉痛打击,病退之后,在王会计接任就职的前一天晚上老会计偷偷搬出屯子,至今下落不明。大家怀念老会计,想方设法周边村屯打听落脚之所,最终仍然联系不到。至今在所有人脑海留下一段难以填补着空白地记忆,这段空白记忆里绞杂一个难解的谜团。老队长慨然长叹:“那老会计多好的人哪!”
  “王会计也和我提起此事,当时官迷心窍,老会计的离去不说和他有直接关系,也有间接关联。当时不是他和杨占山主张往来明细帐面清就不会出现此事,他至今悔恨不已。”韩队长心性略显沉闷,“对了,老队长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我也不知道,以我的人脉,以我跑的路程……杳无音信,嗐,或许怕咱们找到他,早已更姓改名啦?”老队长停顿片刻,眼圈湿红,“我寻思着,找到他和他叙叙旧,不管咋的,我们是光腚娃娃,一齐上学,一齐玩耍,一齐下地干活,又一齐当上屯中的干部。不提起他罢了,一提来我心里总酸溜溜的。哎!不知何年何月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毕竟岁月不饶人,不知还能有相见的那一天?”
  “会有的。我想,他也想咱们哪!”触景伤情,韩队长幽咽,猜想说,“或许咱们见不到他,他可能偷偷来咱们屯无数次了,咱们没发觉,尤为可能。不过,咱们和老会计会总有相见的那一天?”
  “但愿吧!不过你说老会计回来过,我也认同,并不是凭空猜想,肯定暗地里回来过;他不是不想见咱们任何人,而是那道阴影他无法抹除,除非……”
  韩队长说:“老队长您老回去休息一会吧,我上地看看。”慢慢朝院门走去。
  老队长紧追几步说:“我在家也是待着,不如和你一起上地看看。”
  “老队长您不累,从打回来一天都没闲着?”
  “干活嘛,这两个字你拆开就明白了。”老队长伸右手比划说,“那干和活,拆开也是这两字啊!但是说法不同,那含义也不一样了,就是说只要干,才能活着,身体得到锻炼才硬朗。你想想,特别上岁数的人越呆腿脚越不受使,越呆越抽巴,这话是不是有道理?”
  韩队长默念道:“只要干才能活,干活!”突然大笑赞叹道,“好,太妙了,干活连起来就是干活,这一拆开才知道干活的真正含义。是,只有干才能生存,别说,咱中国的字真是含义多多,妙趣多多,就看谁去开发,原来老队长能有这么高的悟性,我自愧不如,佩服佩服!”拍拍老队长的肩胛,“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要干才能活,干活,呵呵……”
  “你在捧我说?”
  “老队长,我是顺情说好话的人吗?”
  “呵呵,不过像我这么大岁数活动活动还是有好处的。何况还能为队里出一点点微薄之力,我才能心安理得,我干的年头比较多,总结的自然多些,恰似农活我有心得;特别上了岁数,我更得把干活这两字作为我的动力。”
  “老队长不是我当面夸你,你就是操心和干活的命,队里谁人不晓,除非不在家住,若是不跑外队里无论干什么您老都到场,甚至帮着干。”
  “我就是这个脾气,其实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的,你干的不比我差,在队里这么多年了,你也样样精通,可我总还不放心。”老队长手拍在韩队长肩头,“我是不是臭显?”
  “哪里的话,队里有你这么个老领导就是大家的福分,队里里里外外全靠您打点了。”韩队长回望老队长一眼,“等咱们生产走上正轨,我一定让您二线享福。”
  两人边走边聊,不觉间来到地头,放眼不见王会计。杨占山陋习难改,迎面而至:“老队长,韩队长你们在找什么呢?”
  “找你!”韩队长感觉杨占山就是块揭不掉的狗皮膏药。
  “找我?”杨占山指着自己鼻子问,“找我有啥事?”
  “要把你拿下。”
  杨占山腿肚子一抖:“为、为什么要拿、拿我,刚、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为啥,就是你不好好干活?”
  “没,没有啊。”
  “你还嘴硬,那你现在难道是在干活吗?”
  “我看你们来了,所以我才过来的。”杨占山方才明白韩队长话里含义。轻松了许多,“我是看二位领导好像再找什么东西,所以我过来帮帮忙。”
  “找啥与你有关系吗?还不快走。”
  “哎,我滚,我滚。”杨占山抬足未落,韩队长叫住他,扭身的体态貌似小丑,“还有什么事,请领导尽管吩咐?”
  “王会计来没来这?看没看见王会计上哪啦?”
  “没有,没有啊!”杨占山说,“那前儿我还在纳闷,王会计回家了?照实说不能回家呀?”
  “那别人能不能知道?”老队长手指干活的社员问杨占山。
  “老队长,我问过了,他们也没看见王会计。”
  韩队长头稍一晃,杨占山明白他的用意:“那二位领导先唠着,我还有活。”走出两步,转头又走过来,笑嘻嘻地问,“我的那个筲?”韩队长脸色一变:“一个破筲还惦记没头了?丢了队里赔。”杨占山讨好未遂悻然离开。
  “王会计他能去哪呢?”韩队长自语道。
  “没地方可去呀,可能是回家了吧?今天他和杨组长闹得都不愉快,一定是回家生闷气了。”老队长说。
  “老队长,你看看,咱俩一块去王会计家?”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