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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枪俩眼儿

作品名称:赌殇      作者:梦里乾坤      发布时间:2018-08-26 09:36:41      字数:5881

  齐江大病一场。
  有生以来,他似乎是一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生病的人。他没进过医院,没打过针,甚至也没吃过什么药。当然,比如头疼脑热,得一点感冒之类的经历偶尔也是有过的。不过,他轻易不肯用药,想办法出上一场透汗就算完事儿了。他喜欢采用的发汗方式大致有以下两种——力气够用时,他会去干一些活计,卖一把子力气,弄个大汗淋漓;没力气干活时,他就猛喝一通白开水,而后大被蒙头,随之一场透汗也就发散出来了。
  不过这一次却应该算做例外。发汗的方式一连采用过两次,齐江的病情仍不见一点起色。浑身上下疼痛难忍,高烧不退,不吃不喝。弄到后来,居然冷汗不断,人都快虚脱了。胡赛金这才慌了手脚,张张罗罗要找大夫,可一连几次都被齐江连吵带骂地给拦住了。后来女人再也不顾他的反对,一个人偷偷地跑出去找来了瘸大夫。
  瘸大夫给齐江试过体温,又用听诊器翻来覆去地听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开口说:“我说大嫂,你家大哥病得不轻啊!这可是重感冒,耽误不得,我看还是抓紧往镇里医院送人吧!”
  “咋的呀!你就没啥招儿了?”
  “那倒不是——”
  “那就下手治嘛!这点儿病你都治不了,你还叫啥大夫,干脆到门后尿泡尿把自个儿沁死得了!”女人白了瘸大夫一眼,禁不住反唇相讥。
  “你这娘们儿,都到啥火候了,一张嘴巴还不饶人!这一点儿病我倒不是不能治,就是怕你家大哥他不肯配合治疗啊!”
  “你没看他都成了一摊泥似的,自个儿那点儿章程只怕早就没了。”
  “那就先挂两个吊瓶吧!”
  瘸大夫嘴上说着,两只手也开始忙活起来。他打开背兜,从里边取出一样又一样的药品,大大小小的瓶子摆了好大的一排。
  女人看在眼中,几乎吓了一跳:“哟,我的天老爷,这都赶上开药铺了,得多少钱打发你呀?”
  “你看,你看,又心疼钱了不是!到底是人贵重还是钱贵重!真是越有钱越知道抠门儿,这话算是没屈说你们两口子!”瘸大夫撇了撇嘴说。
  “当然是人贵重,钱是人挣的,有人就有钱,挂吧!挂几个都由你了!”
  “这就对了嘛,真要把我大哥弄糟践了,你还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去呀!”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没了张家,还有李家,真要是到了那一步上,我一拍屁股走人,连眼泪疙瘩都不带掉一个半个的,你信不信呢?”
  “我信,我信,女人嘛,跟谁过还不是一辈子。哎,我说大嫂,你干嘛把我大哥气成这一副模样啊?他这病可是大有来头,庄稼佬不认手电筒——这可是打哪儿来的一股急火呀!
  “那也跟我没啥关系,谁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气的他!也是他自个儿找病,活该!”
  “嘴硬!”
  说话间,瘸大夫已经手脚麻利地给齐江挂上了吊瓶,又留下了一些口服药品,算过账,收了钱,这才起身告辞。
  齐江一直昏昏沉沉的,后来就睡了过去。也许是药物已经开始奏效,起码是在精神上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反正他睡得挺踏实,这也是他自得病以来从未有过的现象。女人就巴巴地守在男人身旁,刚才,她一下子就付给了瘸大夫五十余元的医药费。要在以前,她也许会心疼死的。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比起放那两场局里里外外糟损的两千元钱,这区区五十元又算得了什么呢?论说起来,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沉浸在男人的一片鼾声之中,女人也开始生出了一丝倦意。这几天,弄得她一直未能睡好,缺了不少的觉,早就打不起精神来了。女人刚刚合上眼皮,睡意朦胧中,听得房门一响,有一个人踢踢踏踏地走了进来。她乜斜双眼看去,原来是男人的外甥吴忠子来了。
  吴忠子手上提了满满的一方便袋水果,进得门来,先毕恭毕敬地冲女人点了点头:“舅妈,听说我舅病了,我过来看看。”
  “这孩子,过来看看也就得了,还买那些东西干啥呀!你手头又不宽绰,多余破费钱财!”女人赔着笑脸,赶忙起身让座。
  吴忠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大咧咧地说:“这几个小钱儿算什么呀!今非昔比,你外甥手里有钱了,总得出手大方一点儿吧!再又说了,让我空手过来,我也不好意思啊!”
  “这些日子干得咋样啊?”
  “还行,局眼儿挺多,我是逢场必上,这一气儿赢了不少。”
  女人不能不感到意外,日头爷这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咋的呀!他吴忠子居然看望娘舅来了。已往,吴忠子倒是不止一次地登过娘舅家门,一开口非求必借。记得头两回还曾借给过他一些,但不论借多借少,从没听见过一个“还”字,后来也就给他封了门儿。没想到这就把他给得罪下了,外甥不是外甥,娘舅也不是娘舅,断了亲戚一般,从此不再走动。不走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不能把自己血一点汗一点挣到手的钱拿去填他那个无底洞啊!
  今天毕竟与往日大不相同,外甥提了礼物,来看望卧病在床的娘舅。做为家庭主妇的舅妈来说,自然应该以礼相待,决不可以有一点儿怠慢之处。于是,烟递上了,水斟上了,舅妈亲亲热热地陪着外甥说话,这场面看上去显得并不尴尬。
  不过,却很难找得到一个共同的话题,也只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说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而已。
  正说着话,忽听“咚”的一响,房门似乎是被谁从外面一脚给踢开了。而后,邻居马刚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开口就出言不逊地喊叫起来:“齐江呢?我找他有事儿!”
  “马刚,我求你了,你小点儿声行不行啊!”女人赶忙起身迎了上去,“你大叔病了,正挂吊瓶呐。这不,刚刚眯了过去。”
  “噢,病了!官还不差病人呐,那我这码事儿就得跟你说了。”
  “你有啥事儿,尽管跟我说好了。”
  “我家的老母鸡丢了两只,你说咋办吧?”
  “你家丢了老母鸡,跟我说得着吗?”
  “咋就说不着呢?就是你家放了炸窝子局那天晚上丢的,这不是明情吗?赌博出贼性,奸情出人命,也不知是哪个缺了大德的耍钱鬼,输得揭不开锅了,顺手牵羊,把我家的两只老母鸡捞了去,你家放局得了不少的红钱,咋也不能眼瞅着我家受损失吧!”
  “那你怎么才说呢?事情可是过去好几天了!”
  “我不是今儿个才回来吗?家里那个老娘们儿也太不出头了,说啥也不好意思过来找你们。这不,方才我说过来,她还在那儿横拦竖挡地不让哪!”马刚装模作样地把双手一摊。
  胡赛金双脚一跳,可着嗓子嚷了起来:“你这不赶上讹人了吗?望风捕影的事情,都可以找到我们头上,你还让不让我们过日子了呀!”
  “照这么说,我还告诉你,那两只老母鸡可不一般,一天下俩蛋,还尽是双黄的,你就酌量着咋个赔钱法儿吧!”
  “你咋不说你那是两只金鸡,下出来的都是宝贝疙瘩,我们满心想赔还赔不起哪!”女人气得直咬牙,连连指点着马刚。
  “你到底赔还是不赔?”
  “我赔个啥呀?谁知你那两只鸡进了哪个狗肚子,平白无故地找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冤不冤呢?”
  马刚显得很不耐烦,朝女人连连摆手:“废话少说,赶紧赔钱!”
  “让我赔钱,没门儿,你爱找谁就找谁去!”
  
  这一通吵,终于把齐江吵醒了。他一听是这么回事儿,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弄得汗水淌了一头一脸。这工夫,吴忠子不失时机地跳了起来,撸胳膊挽袖子的,用手指点着马刚的鼻子,气咻咻地叫骂开了:“马刚,你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鬼迷了心窍?敢上门来找我舅的麻烦。今儿个算你倒霉,让我这个当外甥的赶上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认识你吴忠子,少在这儿跟我猪鼻子插大葱——装相(象)了。”马刚也不示弱,开口回骂道:“我要他齐江赔我的鸡,碍着你吴忠子啥事儿了,显摆你茬儿硬是怎么着啊!”
  “不行!我吴忠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说出花来也是白扯一回!”
  “你再说个不行,咱们就手拉手找个说理的地方去!”
  “好小子,你够阴损的呀!想把我舅的这场局给捅出去,是不是啊?”
  “那怨得着我吗?都是你们自找!”
  “告诉你,你敢迈出那一步去,我就敢把你那两条麻秆腿一撅两截,完了再插你屁眼儿里去,你信不信?”
  “你恶!我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总得有个说理的地方。杨书记不是要狠刹河湾村的赌博歪风吗?这码事儿找他正好;再说还有公安派出所在那儿等着哪!”说完,马刚抬腿就走。
  “等等——”胡赛金赶忙上前拦住了马刚。
  女人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事情真给捅到官面上去,一旦公安派出所找上门来,那一笔罚款少得了吗?犯好不好,再闹个一枪俩眼儿,这日子可真就没法儿往下过了。
  齐江一门儿要往起坐,偏又坐不起来。折腾了好一会儿,气都快喘不匀了。吴忠子赶忙凑了过去,又是揉又是捶的,好一会儿才算把个病人安顿住了。而后,他又俯下身去,跟娘舅耳语了几句,这才回身对马刚说:“马刚,你小子也得知道个进退,别得理不饶人。今儿个看在病人份上,我不和你一般见识,那两只鸡我来赔你好了。”
  “不管谁赔,赔我就行!你能出多少啊?”
  “三十元总可以了吧?”
  “不行!”
  “那就再加十元。”
  “也好,看在你忠子哥的面子上,四十元就四十元,我认了。”
  吴忠子倒也爽快,从口袋里摸出挺厚的一沓子钱来,麻利地点出了四张十元票子,递到马刚手中。马刚抖了抖那几张票子,响响地揣入自己的腰包。二话不说,掉头走出门去。
  “呸——”女人看着马刚走出院门,把一口唾液射出了五尺开外,响响地落到了地上。
  齐江叫过女人,有气无力地说:“去,把钱给忠子拿上,外甥帮着圆了场,说啥也不能再让他把钱搭上。”
  “舅,你这话说到哪儿去了!这不就显得见外了吗?”吴忠子忙不迭地表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谁让我赶上了呐,也没别的话好说,这钱该着我出!”
  “那哪儿行啊!你又不是那有钱的人。”
  一听这话,吴忠子把口袋里的那一沓票子又摸了出来,拿到齐江面前晃了又晃,说:“舅,你不提这个话茬儿,我还不好意思往外亮货呐,好像我穷汉子得了狗头金,存心当你显摆似的。你也别把自个儿的外甥一碗凉水看到底了,我就不兴发个洋财了还是咋的呀!”
  “你那钱是哪儿来的呀?”
  “赢的呗,从小到大,你外甥也没别的能耐呀!”
  “嚯,有两下子,这一回倒是出息了!”
  “当真人不说假话,我不瞒你,舅,你外甥有手艺了。”
  “有啥手艺?能管用吗?”
  “舅妈,你去拿一副扑克牌过来,我给我舅比划几下,让他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也省得躺在炕上闷得慌不是。”
  女人拿出了扑克牌,吴忠子这一通比划,一招一式,频频更换,玩出了一连串的花样。齐江看得眼花缭乱,看到最后,到底也没看出个啥门道儿来。不过,给他的感觉倒还可以,觉得这个外甥有两下子,比那瘦长条子、矮胖子还有大冯、黑鱼他们强得多了。他们只会那么一招儿两式的,一旦让人家识破,也就啥都完了。
  不过,女人不大相信这些,一开口就把话说得很是难听:“我说忠子外甥,你这是跟哪个师娘学来的手艺啊?可别都是一些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啊!”
  “舅妈,你可别埋汰我了,就为这个,我拜了好几个师傅呐,都是一些世外高人,轻易不露,也是活该你外甥时来运转了,这才一个一个地遇上了他们。”吴忠子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说到最后,又兴犹未尽地转了话头,“舅,听说你放局亏了老本,有这回事儿吗?”
  “可不,两千多元哪!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没了,可把我心疼死了。”
  “你就这么认了?”
  “不认又能咋样呢?咱没办法呀!从今往后,我是再也不敢寻思放局的事儿了。”
  “你呀!放什么局呐,操心费力,担惊受怕,那钱来得也太慢了不是,你不好自个儿也下手干吗?两千元钱,多大个事儿啊!赶上好点儿,一两把也就拿回来了,犯得上为这着急上火,外加长一场大病吗?”
  “可我不会玩那玩意儿啊!”
  “你不会怕个啥呀!这不还有你外甥我嘛。”吴忠子一指自己的鼻尖,不无得意地“嘿嘿”一笑。
  齐江为之一怔:“你——”
  “对呀!咱爷俩合伙干咋样啊?”
  “行吗?”
  “咋就不行呢?那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一来你可以替自个儿平了坑,多多少少也能添补点儿收入,好事儿一桩嘛;二来我也可以赢他一大笔钱,手头一旦充足了,也好张罗张罗说上一房媳妇,老大不小的,也该成家立业了。”
  “我知道你急等钱用,你就自个儿干好了,好不容易学到了手艺,让舅跟着分成,舅也不好意思啊!”
  “你老人家想到哪儿去了,让你分成又不是白分,有啥不好意思的呀!明跟你说得了,没你做幌子,谁乐意跟我玩啊!谁不知道我吴忠子,穷鬼一个,啃脑袋硬,啃屁股臭,哈拉皮带板筋,浑身上下没一丁点儿油水。”
  “你不是赢回钱来了吗?”
  “可我还有不少紧饥荒,得先还给人家,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也显得咱爷们办事儿利落不是!”
  “说了半天,你是想让我出钱?”
  “对呀!你出钱,我出手艺,这不就扯平了嘛,当然我也不会亏了你老人家,赢了钱咱们可以三七分成,你七我三。你是长辈,又有亏空,让你多拿点儿,也不为过。”
  “这个——”齐江欲言又止。
  吴忠子仔细地打量着齐江,一字一句地把话说了下去:“舅,你自个儿再好好琢磨琢磨,想好了就告诉我一声。反正你记住一点就行,外甥不会坑你的,娘亲舅大,坑谁我也不敢坑你呀!”
  
  吴忠子走后,齐江夫妇俩发生了一场口角,吵得不可开交。
  “哎,我说老东西,你那外甥可是个黏豆包踹一脚——压根儿就不是啥好饼,咱们可得加他十二分小心,别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他的贼船,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我呀!不比你傻,防着他呐,可话又说回来了,这是谁跟谁呀!他终归是我的亲外甥啊!就好意思昧着良心来坑我吗?如果人家真是一片好心,来帮咱们平这个坑,咱们偏要猜疑人家,好心当了驴肝肺;不对劲儿不说,也把咱们自个儿的好事儿给耽误了不是,那也不值个儿啊!”
  “咋的,你那小心眼儿又活动了?”女人冷冷一笑。
  齐江略一沉吟,轻轻地摇着头说:“那倒不一定。”
  “我可告诉你,只要你把钱拿了出去,也就等于把刀把子交到了人家手里,人家咋摆弄咋是,想怎么宰你就怎么宰你,你信不信呢?”
  “瞧你,说得血淋淋的,就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够吓人的了,听得我这脖子后头直冒凉风,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我可是让人家给整治怕了。”
  “你当我不怕呀!可咱们那两千元钱白白地给了人家,你就甘心呢?”
  “我不甘心!”
  “这不就结了!我就不信,好事儿连一回也轮不到咱们头上!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瞎猫还兴许碰上一个死耗子哪!”
  “你呀!先踏踏实实地养自个儿的病吧!这码事儿往后再说。”
  “听忠子这么一白话,我这病也就好了一半,打一个吊瓶得了,瘸大夫也他娘够狠的,就好像要把谁一棒子整死似的。”
  “都知道你有钱嘛,谁还不想冲你下手。”
  “别乱嚼舌头根子好不好!这种话怎么可以信口开河呢?”齐江不高兴了,冲女人连连摆手表示制止。稍停,他又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似的,吩咐女人说,“去,把那三个宝贝大钱儿给我找出来。”
  女人白了男人一眼:“干啥?你又想算卦是咋的呀?”
  “我有点儿心神不宁,算上一卦看看有没有外财,有财再说,没财拉倒。”
  齐江精通卦术,而且自我感觉不错。需要替什么事情作出抉择时,他往往都要郑重其事地卜上一卦。一旦上苍有所昭示,那便如有神助一般,凡事没有不成之理。
  这一次,齐江一连替自己卜了三卦,都是大吉大利的上上之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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