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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历程之六

作品名称:岁月如歌      作者:阿圣      发布时间:2018-08-04 23:24:48      字数:3065

  6、恐怖的蚂蟥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很快我在乡里度过了一个冬天。年终结算,在崔会计要求下,我参入了整个结算过程,通过几天几夜的连续作战,年终结算的结果终于揭晓:每个工日为八分钱,而且这八分钱中,我修理打稻机、手扶拖拉机,为生产队净挣了五百元,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为此生产队特地奖给了我二百分工。虽然,折成人民币只有十六元钱,可是因此多分了许多红薯、谷子,我还分了十斤鲜鱼,十斤猪肉。我将十斤鲜鱼剖好,腌上盐,在艳姐姐回家送她上车时,将腌鱼留给了她。尔后,我将猪肉请小芳帮忙熏成了腊肉。虽说一个工日的多少对于我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下乡时在县知青办我领了一百一十元的生活费,自己并没有用多少,而且修打稻机也还挣了几十元,以及过去的积蓄加在一起,一共还有二百来元。在队里我应该算是一等一的富豪。
  但在暗地里,我还是为在这里成天累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感到心酸。每天日出而作、日落方归的辛勤劳作,所获得的只不过八分钱。这种劳动何等地低贱,又是何等地令人失望?周小芳的父亲因病住院,借了别人五十块钱,原答应年底结算后还三十元,岂知辛苦一年,得到的倒欠三十元,他父亲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可是一诺千金,如今承诺落空,他感到无脸做人,当即气昏在地。我了解内情后,便偷偷地拿出三十元,塞给了小芳,让她帮助父亲实现承诺。
  农民们的疾苦又何止小芳一家,我们队里还有一户人家,由于妻子体弱多病,家里十分困难,一家三口只有一件棉袄,一到冬天就只有一人能够出门,其他两人就只能窝在破棉被或是火灶旁御寒。得知这种情况,我便将那件有着特殊意义的军大衣,送给了他们。
  贫穷的生活虽然使农民的身板变得单薄无力,甚至枯瘦如柴。却无法束缚他们对人热情大方的特性,大年三十我没回家,就在乡里度过了一个革命化的大年。队里的社员对我的热情招待使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家都争着请我上他们家过年,乡亲们的深情厚意,竟使我无法选择,还是会计崔大叔有办法,提议每家送上一个菜,每家送上一壶酒,每家派出一个代表,就在队里的空仓库里,摆上一大桌酒席,全队欢聚一团,过上一个集体化、革命化的年。
  在酒席上,每一个人都上来向我这么一个小孩敬酒,我心情高兴,加之盛情难却,于是一杯接一杯的喝得酩酊大醉,我不知道酒后是如何的失态,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倒下去的,我只感到这是我十四年来最最令我感到愉快的一个年。
  回顾往日的大年里,我不过是一个被大人们遗望、冷漠、轻视的小角色,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偏僻的乡村,在远离家、远离父母、远离亲人的地方,我找到了从没有过的温暖,从没有过的亲情。我感到自己突然长大了,感觉到自己从此已列入男子汉大丈夫的光荣行列,感觉到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大人的尊严。如果说在这里我曾经感到过陌生、孤独与寂寞,那么从此刻起,我的陌生早已消失殆尽,我的孤独已被友情融化,我的寂寞已经葬送在人们出自内心欢笑的热烈中。我终于在这里找到了我梦中渴望的温馨、和谐、快乐的大家庭氛围。
  度过了我平生最为有意义的春节,很快就到了春耕抢插季节。我毕竟还没在田埂小道行走自如的本领,只能加入插秧的行列。对于插秧这种活,我可是大姑娘上轿第一回,过去连见都没有见过,自然实施起来就显得笨手笨脚,我模仿别人插秧的样子,十分别扭地插着秧,不仅手脚慢而且十分吃力,不一会就被其他人甩后老远。
  小芳可是插秧的好手,为了照顾我,便紧贴着我往前插着。她不仅插了自己的四排,而且还帮我插了两排。由于我的操作手法不当,我虽然只插了她的三分之一,仍然落后许多,她只好又从对面插过来迎接我。见我插得笨手笨脚,便手把手地纠正我的姿势,她那软乎乎、热乎乎的手触及到我的手时,我有一种触电的感觉,全身的血液立即沸腾起来,我静静地享受这种奇妙与舒适。
  而在我一个劲地享受这种温馨时,我的思想早就开了小差。根本忘了按照她的指示去做,其实我有意迟迟不去掌握,只是为了让她多拉一下我的手,多享受一下如水的柔情。
  “看啦,小芳姑娘拿着小斌的手不肯放了。”快嘴周婶哈哈大声地取笑着。弄得小芳姑娘急忙收回手,红着脸低着头。田里顿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
  我虽然不在乎大家的讪笑,可是为了不使小芳难堪,只好埋头默默地干着活。不一会我便进入角色,我的插秧速度,逐步地快了起来。渐渐地我找到了一种节奏,一种乐趣,我从这种机械的运动中掌握了一些诀窍,一种规律。
  我左手十分熟练地分着秧,右手迅捷地插着秧。左手的大拇指有如机器,十分均匀地将一束束秧分开,右手的中指与食指,非常有力地将一束束秧插在软软的田里。我干得是那么地顺手、舒心和欢快。虽然感到有点腰酸背疼的,可是在运了一阵超然功法后,这些不适之感早就烟消云散。
  就在我沉浸在劳动的愉悦之中时,猛然觉得脚上仿佛被针扎一般,立即一种痒痒的感觉传递到我的大脑,低头朝腿上看去,只见一条黑黑的小虫爬在我的小腿上,一动也不动。我急忙用手去扯,那虫身子软软的、滑滑地,我的一扯之下竟没有将那虫子扯下来,鲜血却涌了出来。我一惊轻轻地叫了一声:“啊呀!”
  我的声音虽然很轻,在前面插秧的小芳仍然听到了,她回过头望着我问:“做么子?”
  我心中虽然害怕,仍故作轻松地指着脚上的黑糊糊的虫道:“这家伙叮在我的脚上不肯下来。”她走过来,在那虫子叮住的地方,轻轻地拍了一下,那虫子也真贱,好意请它下来它不肯动,可被人打了几下,竟老老实实地掉了下来。
  我十分佩服地赞赏道:“你真行,就那么拍打几下就掉下来了,可我扯都扯不下。”
  小芳叮嘱道:“斌哥哥,这蚂蝗以后可千万莫去扯,一扯断可就麻烦了。要么你拍几下,要么就让它叮一阵,只要它喝饱血自然就掉下去了。”
  “什么,这是蚂蝗。”我十分惊恐地问道。
  小芳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说:“你们城里人,连蚂蝗都不认得?”她不理解地摇摇头。
  听着“蚂蝗”二字,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了起来,似乎坠入无边无际的恐怖之中。我曾听人说过,蚂蝗的生命力特别强,你把它烧成灰,只要一见露水,就变成无数的小蚂蝗。小时候我听干妈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农民,每当他到田里做功夫时,就发现家里的烟囱冒烟,这农民心中嘀咕,这老婆是不是趁自己不在家时,偷偷地在煮东西吃?于是,悄悄地跑回去,却发现老婆在洗头发,一连几次都是如此。这农民十分生气,心道这头发怎么天天要洗呢?冲上前抓住老婆的头发一扯,竟将头盖骨扯下,里面全是蚂蝗。原来是这位妇人,喝生水时,吃进一条蚂蝗,这条蚂蝗便扭动身子往上钻。钻到头盖骨无法钻出去,便在里面生根发芽繁殖了无数的小蚂蝗,这些蚂蝗的涌动使妇人感觉到头痒难熬,只得天天烧开水泡头洗发,而因此引起丈夫的愤怒,致使将头盖骨拔下。
  这个故事使我做过不少的恶梦,因而从小就对蚂蝗产生了一种畏惧感。自被蚂蝗盯了一口后,我十分担心那条蚂蝗是否也断了一节在我的体内,如果真是如此,我也许会落到那位妇人一样的下场。十四岁的我,对于生活的滋味还未品尝,对于人生更有无限的眷恋,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将如此悲惨地死去,便有一种不寒而栗的颤抖和胆怯。想到蚂蝗在我身上安营扎寨,繁衍子孙,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再也无心去顾及插秧,双手虽然在机械的运动,两只眼睛却在不停地巡视、搜索,唯恐罪恶的蚂蝗又偷偷摸摸再次对我侵袭。就在我为着蚂蝗事件提心吊胆、惶恐不安、忧心忡忡之际,就听“啪、啪”两声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抬头望去,只见两条粗壮的蚂蝗从小芳那只雪白的腿上落了下来。小芳似乎毫不在意,仍然继续在插着秧。我看见小芳面对蚂蝗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我对蚂蝗的恐怖渐渐消失了,我重新找到了自己的自信,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重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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