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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任天龙顶日搭麦垛 李玉玲当面送饭票

作品名称:丹江儿女      作者:老笨熊李春胜      发布时间:2018-07-09 09:41:47      字数:4307

  传有母亲:“前些年墙上的标语都写着‘农业要实现四化:机械化、水利化、化学化、电气化。’现在是一化没一化。”
  任天龙:“土地包产到户,肚子不饿了,身子遭累了,要是能把科学的种田管理和土地联产承包结合起来,该多好啊!”
  传有母亲:“看看人家电影里种地,机子来机子去,多省事,唉,这农业机械化啥时候能普及到咱村落啊!”
  任天龙:“电影上面的东西净捡好看的给你看,好听的给你听,给你解闷,逗你开心,让你多吃两碗饭。”
  话赶话,赶上了,传有母亲声音低沉下来:“他爹,邻居家捎信来说传有的外爷又吃不下去东西了。”
  任天龙:“他那是噎食病,你就是有钱你能买下他的命?就等最后一天了,早走,少折腾活人,也少受点罪。”
  传有母亲:“现在我就是让你拿钱给他治病,你能拿得出来吗?后秋的肥料钱还没有着落,你能去抢银行?”
  任天龙:“养着牛,咱多拉两车土粪,少买两袋化肥,要不是你个败家娘儿们把钱拿去伺候计生办那帮龟孙子,咱的日子能会有眼下这么难?”
  传有母亲:“我要不借钱去赎你,也不知道你要在里面住多长时间?”
  “我赖在那里,我就不信他们会把我捏死?”任天龙抬起了高腔,“哼哼,他们要是真把我捏死,你就让宗有和传有把我的尸首抬到计生办主任的屋里去,熏死他们,臭死他们!”
  “别说那些没用的。”传有母亲说:“死了说死了的话,现在你没死,你就还得找时间让我回去看看我爹去。”
  任天龙生气了:“你们都走,都去当爷,我老奴才一个人守家。”
  “合该不是你爹妈,你到人场里说说,看我爹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让我回娘家,看说得过去说不过去。”传有母亲说着说着哭了,但还一镰刀一镰刀在割麦。
  任天龙烦躁起来:“这个老爷子早不得病晚不得病,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得病,真是的,唉,忙中添乱。”
  “不知道你是真糊涂了还是脑子生蛆了,净说些刺鼻刺耳的话。”传有母亲用胳膊擦了擦脸,把汗和泪擦掉,顺手拢了拢额头上散乱的头发:“谁得病提前还要打个招呼?你咋说话越说越不讲理了。”
  任天龙口气有所缓和:“不是我说话不讲理,而是家里这一摊子活,看着焦心。”
  传有母亲:“到端午节的时候,我攒点鸡蛋拿去,好坏尽尽心,就是以后他上山了,心里也不会有那么大的疙瘩。”
  任天龙:“那要看那天咱打场不打场,真要是赶上打场,天塌下来也要顾麦子。”
  听着他们的对话,任传有对父亲抱起成见来:外爷自小宠爱他,给他留核桃留鸭蛋,还常常把攒的体己钱塞给他,他上身的布料还是外爷给的钱买的,如今衣服还穿在他身上,可他老人家已经病入膏肓了,母亲想去看他一眼,父亲还推三阻四的,真是个冷血动物。
  传有直起身子,想替母亲辩解两句,话没张口,就见猴子的爹开着一辆崭新的小四轮“嗒嗒嗒”过来了,逢人便打招呼:“今年打场用我的机子啊,咱不去下村找机子了。抓阄时争取抽个好签啊!”
  是啊,以前打场,套上滚子用牛碾,这二年先进了,赶上用小四轮碾场了,上村就一个打麦场,一次只能摊两家,早上把麦个子解开,均匀地摊放到场里晒,中午正热时机子进场开始一圈一圈转,机子走后要挑场,就是用叉把麦秸挑起来再晒再碾,往往这时得上十多个人,一家人肯定不够用,只好三五家结合,轮到谁家时都去帮忙。赶在太阳落山前要把麦秸垛好,把带糠的麦子拢起来扬场,扬场的时候,一个人站在带糠的麦堆前不动,一锨接一锨铲起来向空中抛,近处落的是麦子,远处飘的是糠和灰。黄灿灿的麦堆旁边一个人戴个草帽顶着“麦籽雨”来回扫,把飘落在麦堆上的糠扫到一边,最后再推到扬场人身边进行二次革命。这还不能歇气,还要把麦子装袋,把麦糠拢起囤瓷,等待天闲时烧锅、喂牛或垫圈,别看是麦糠,庄稼人都看成是宝贝,一般顶上都用塑料单压了再压,生怕渗雨烂掉,这一切都干完,已经快半夜了。就是你再累,也必须当天把场腾开,不能影响第二天人们摊场。
  天有不测风云,人们当然都盼着先打,但究竟谁该先打谁该后打呢?这就要聚到一起抓阄定顺序,手气好的抓到前面满脸笑,手气差的先往后靠噘着嘴。
  父亲的话虽然不近人情,但近人情的法子在哪里呢?母亲真要一走,他和他姐能应对场里的活儿吗?就是不打场,也要抢着种秋,挖穴、丢籽、灌粪水、封穴连配套,忙罢场里忙地里,忙罢地里还要忙家里,晒公粮捡公粮交公粮离开了人数不行。唉,一个人唱独角戏难,两个人唱双簧也难,外爷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难,母亲人在曹营心在汉也难,任传有想得头都快要炸了——数学上的无理方程还有解,庄稼人生活的难题咋就没有一点章法呢?
  任传有无心割了,也累得割不动了,他干脆在一个麦捆子上坐下来,仰脸看天空。
  朝晖把彩云照得更加楚楚动人,睡足了瞌睡的太阳连呵欠也不打,就调皮地一蹦,跃出了山岗。春日初生的太阳像温柔的少女,羞羞答答,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现在却完全不同了,成了一个泼辣的悍妇,刚一露脸,就露出她狰狞火热的一面。可是,如果太阳善解人意,把彩云裹到她身上,给人以温顺凉爽的感觉,此时疲惫交加,饱受蒸热煎熬的人们会不会感激她呢?
  麦地里飘来的是庄稼人的心声,东一句,西一句,随风来,随风去:“老天爷,千万别变脸。”
  “要是夜里也出太阳该多好。”
  “最好是旱上十天半月别下雨。”
  “会的,你没听老辈人说‘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
  “麦在地里不要笑,装进仓里才可靠。太阳公公,你就多给两个日头吧。”
  白居易的《卖炭翁》任砖头背得滚瓜烂熟,那句“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是历次考试的考点,对其字面意思任砖头当然领会得很深,但具体到实际生活中,任砖头此时才完全体味到这句古诗的深意,用到父辈的庄稼人身上更确切的应该是“可怜三夏连轴转,心忧麦收愿天旱。”
  想到这里,任传有又欠身看了父亲一眼。自小任砖头在老师的引导下,把父亲看做心中的太阳,火热而威严,有时候有点不顾情面,不近人情。如果此时他大度地让母亲回娘家去照料外爷,陪外爷说说话,那该多好啊,但是,母亲走了,他和传芬能盘活家里的一切吗?
  布谷鸟的叫声从远方传来,又飞到远方去。一个大胆的想法闪现在任传有的脑海——走出去!哪怕闯个没头没脑,哪怕闯个伤痕累累。
  如果坐以待毙,顽固的封建势力将会把他俘虏,冠冕堂皇的苛政将会把他拖垮。但什么时间走,他还没有想好。
  ……
  太阳老高了,他们开始装麦。任天龙把车子在地头支好,母亲和传有开始来来回回扛麦。母亲用胳膊一次夹俩,传有则夹起来用肩扛,这样脖子受不了了,像火烧一样难受。
  拉了一车子麦回家,放到场里晒,传芬忙三赶四地把白面馍馍和稀面汤放到桌上,给爹盛一碗,给妈盛一碗,给传有盛一碗,然后自己端了一把小椅坐在传有旁边吃起来。
  传有感到很不自然,一想起大头父亲说的话,他总觉得对姐姐有一种负罪感,心里很不是滋味,传芬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问:“传有,怎么了?不舒服?”
  传有摇摇头,没递声,像这种难以启齿的话怎样能对姐姐说呢?
  传芬又说:“干不惯了上午我去替你,你在家里,活路要轻些。”
  传有看了姐姐一眼,忙又低下头说:“姐,我能干好。我吃饱了,出去凉快凉快。”
  传有其实没吃饱,而是想逃开姐姐,他真想大哭一场,可又哭不出来。他恨自己,恨自己胃口太大了。第一年参加高考,他已经过了最低分数线,因为嫌学校害,就又留校复习,谁知道越复习越赶不上趟儿,自己没了前途不说,还拖累了家里,要不是姐姐没黑没明织丝毯隔三差五给他零用钱,他真不知道他在学里会不会饿饭。再看看那些没上过高中的,有的连孩子都会跑了,他呢,在外人眼里却只有换亲这条路了,他感到窝囊。
  中午的时候,传有习惯性要眯一眼,姐姐到小河沟里去给他洗他脱下来的汗味熏人的脏衣服。父母亲忙着在场上搭垛,母亲用铁叉朝垛上递麦子,父亲光着脊背在垛上码麦子。传有在屋里的小凉床上直打呵欠,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有心去替替母亲,可此刻浑身像是被抽了筋一样,没有四两劲。
  父母一边干一边有一腔无一腔地说着话,传有听个一清二楚。
  任天龙:“孩子不大盼着他们长大,孩子大了,一个也不省心。”
  传有母亲:“老二也二十好几的人了,也得张罗给他说媳妇了。”
  任天龙:“你能不能小声点,有些事该不能知道的就别让孩子们知道。”
  传有母亲:“没事儿,月芬洗衣服去了,传有睡着了。”
  任天龙:“话是那样说,你看为老大的事儿咱外面拉下一大堆,下雨的时候,咱这老房子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像咱这样的穷酸坑,哪家姑娘瞎了眼会跟他啊!”
  传有母亲:“反正咱俩吃害点,穿害点,得给传有买两身新衣裳,人靠衣装马靠鞍,三分长相七分打扮。”
  任天龙:“幸亏传芬能织个丝毯,月月家里能有个活钱,不然,咱连盐都没有吃的,还哪儿有多余钱去买衣服呢?”
  传有母亲:“这也不是长日子,女娃大了,能在家住几天?”
  任天龙:“听说传芬在丝毯厂里有了相好的?”
  传有母亲:“我问过他,是下村的,娃长得顺溜,高中毕业,一肚子文化,人也很老实,可就是家里日子也不咋的。”
  任天龙:“老大家的在外面也不知道生了没有,也不知道生个啥,要是再生个女娃,传宗接代就指望老二了。”
  传有母亲:“你靠啥指望老二,老二打不打单身还很难说。”
  任天龙:“男方托人来给传芬提亲时,咱只要厚着脸皮多要点彩礼了。”
  传有母亲:“这不等于贩闺女吗?”
  任天龙:“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咱总不能让任家断了血脉吧?”
  传有母亲:“手掌手背都是肉,你不能光为了老二,弄得咱闺女过不去光景吧。”
  任天龙:“我这样想也比其他办法强,真要按老王八给我出的主意,咱一辈子直不起腰来。”
  传有母亲:“哪个老王八?”
  任天龙:“一个王八就够受了,还敢有几个王八?王大头的父亲王清贵。”
  传有母亲:“他又在耍什么花花肠子?难怪今儿早你们在地头嘀嘀咕咕。”
  任天龙:“算了,不说了,妮儿快回来了,递麦。”
  传有母亲:“唉,亏了闺女了。收音机上天天说要让老百姓发家致富,这致富的日子咋这样难呢?”
  任天龙:“上面的经是好经,让下面的歪嘴和尚念走样了。扶贫扶贫,像咱这样的家庭也没见有谁来扶啊!别想那么多,走一步说一步吧。”
  传有母亲:“你大儿子违背计划生育,工作队不再登门找你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
  传有似睡非睡,听父亲的口气,原来也不赞成换亲,但传有还是在心里埋怨父亲咸吃萝卜淡操心,他都这么大的人了,他就不信他谈不下一个女朋友。在高中复习的第二年,班里一个叫李玉玲的女孩子就和他走得很近,她最俊俏,给过他饭票和菜票,陪他一起去看过电影划过船,他开始对学习三心二意了,没想到那年高考,人家榜上有名,高出分数线十几分被大学录取了,而他却名落孙山。初开始,他们还互通过几封信,对方鼓励他别放弃,让他卷土重来。他也不服输,信心百倍地又回到了母校,然而,祸起萧墙,没想到家里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除了计划生育外,嫂子还不时找父母的麻烦,说老二瞎混学,吃闲饭,父母偏心老二。现在他回来了,旧的矛盾还没有完全终结,新的矛盾却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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