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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作品名称:索多玛城式罪恶(小说)      作者:老官斋人      发布时间:2017-09-04 16:42:24      字数:6143

  战国策上有这么一句话,叫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需要有那么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常有道家境一般,少年经历了几件事情后,便变得有些自卑起来,常常带着面具虚伪地独自活着。幸好,没有剑走偏锋,终于考上了警官学校,在里面本无一个朋友,自从遇见了这个人,倒是十分的愿意与其一吐肺腑,久而久之,二人关系愈加地融洽。
  “去你的,在外面还这么油嘴滑舌?”回话的竟是个女子,穿着警服,半抱着一沓文件,笑盈盈地望着常有道。
  “嘿嘿,居然这么巧。你不是被分配到交警二大队了吗?怎么来支队了?”常有道在这个女子面前,毫不羞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女警说:“哦,我也不清楚。刚分配的第一天,正赶上支队长检查工作,慌慌张张地跟在师傅们后面,谁也没管我。谁知昨天晚上,又通知我今天来支队政秘处行政科报到。”
  常有道心里莫名地一沉,但很快又挥之而去。他看着她,高高的个头和高高的鼻梁,衬托出的脸颊恰如清晨日出般娟秀,肌肤由里及外犹如嫩蕊般待放,纤瘦的双手一合一抱,宛如一挺湖上白鹭绰约多姿。特别是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长睫上下灵动,令人勾起无限的神往。
  女警笑着问:“你怎么了?”
  常有道苦撑着一笑:“那不错。能够一下子分配到上级单位,你可要好好珍惜和处处留心。我的冯怡茗兄弟——”他故意用这句调侃,来掩饰内心隐隐地不安。他知道,无论在哪里工作,对于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来说,必然是受到很多男人的青睐,这其中必然有成功人士。对于自己来说,眼前的这个女人,在以后的日子里,是否还能继续扮演自己的知己?他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本来苦笑的脸变得愈加严肃起来。
  冯怡茗用拳头在常有道胸前轻轻地一打,笑着问:“还这么没正经。快说,你不在派出所保一方平安,到这里来串岗干嘛?”
  常有道经她这么一说,想起正事来,便说:“说实话,我正在查一件交通事故的案子,想到这里来查阅一下资料。可是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与他们不熟,又不是职责所在,所以准备回去另作打算。谁知,正好遇见了你,真是无巧不成书啊。你看,能不能帮帮忙,有空查查这件案子处理的卷宗。”
  冯怡茗掩口一笑,说:“我的两条腿还没来得及跨进大门,你倒好,就先给我派了个任务。哼,事成之后怎么谢我?”
  常有道也乐了,偷偷一琢磨,说:“这样吧。事成之后,看在几年兄弟情分上,我吃点亏,让你亲一口……”
  话没说完,冯怡茗用手往常有道脸上狠狠一掐,笑着说:“滚,美得你。索菲特旋转餐厅西冷牛扒,不然此线索不卖。哼!”她一噘嘴,准备往里走。
  “等等……西冷就西冷。可事先说好,就一份牛扒,别的再点我可不认。”常有道在后面把她叫住,又想起一件事来,说,“案子发生在今年的3月21日,死者叫武法蓉。最好能过问一下二大队,找到处理那件案子的交警,到时把他请出来一起吃个饭……”
  冯怡茗回头说:“老抠。”说完,一扭头走进了办公大楼。常有道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驾车离去。
  冯怡茗首先来到的是行政科办公室,科长很快地同她见面谈话,并且组织了科室其他警员进行了简短的欢迎仪式,交代了案件卷宗的保管工作。这使她不由得一阵兴奋,正好能够翻阅各类案件,心里想着可以痛宰常有道一顿了。
  一个上午,都是在科室的前辈与同事面前打哈哈。这里大多是女警,每个人都会边做着事,边把家庭琐事带来议论。仿佛在家里无论是受到的气,还是遇到的喜,在这里才能彻底得到公正的评判与炫耀。特别是谈到孩子的一些囧事,总能惹来整个科室此起彼伏的笑声。到了中午,她趁去食堂吃饭回来,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进入档案室。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3月21日武法蓉事故死亡的卷宗。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档案,里面除了一些当事人和现场群众写的事情经过,还有调查结论报告,以及一些当时事件的照片。
  照片很血腥,看得冯怡茗差一点把午饭吐了出来。她忿忿地想:“死有道,害得我五脏六腑都快倒出来了。看我下次见了你,不好好讨个补偿才怪?”她把照片往旁边一丢,打开结案报告看了起来,前面基本都是些现场调查的数据,没什么特别异常的。只有其中一段关于描述死者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左腕有两道旧伤口,现场寻找到一把裁纸刀,已证明是刚刚在恒生小百货商店购买的……”看到这里,她紧皱眉头,觉得这里令人起疑,应该是一个线索。她又看了看办案交警的名字,是叫作胡休的警官,竟然是二大队那个当了她一天师傅的人。冯怡茗得意地一笑,心想:“这回光一份西冷牛扒可不够了。”
  于是,她很兴奋地给常有道拨了个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喜悦地惊呼:“那可真是太好了!感觉这件案子不是那么简单。”
  冯怡茗却显得极为冷静,说:“案子复不复杂,不是凭感觉来的。这些线索并不能说明什么,我的大侦探先生。”
  “呵呵……你说什么?你的?”常有道表现得异常兴奋。
  “什么?你……”冯怡茗突然恍然大悟,羞红了脸不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了声音,静静地只听得见呼吸声。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又似乎各自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常有道有些尴尬地说:“那么,那么什么时候帮我约胡警官呢?”
  冯怡茗想了想,说:“……过几天吧。我先熟悉熟悉,得找个合适的机会,约好了我给你电话……”
  常有道“嗯”了一声,说:“约完她再单独请你吃牛扒,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你。”其实,他的本意是想单独约会冯怡茗,也算是正式用行动提出追求。可他的那句“好好感谢你”的话,无意间成了一根不经意的刺,虽可忍受,却终究会疼那么一下,叫人不敢轻易接近。
  冯怡茗笑了笑,说:“不用了,一起吧……替你省点……”
  常有道心一凉,只得悻悻地回了一句:“哦。那你忙,我等你电话。”
  大概过了一个礼拜。常有道终于接到冯怡茗的电话,三人换上便装,约在索菲特旋转餐厅,六点半见了面,相互寒暄一番。服务生先上了土豆汤,三个人各自坐在一角默默吃着,谁也没说话。常有道拿眼睛偷瞄着冯怡茗,只见她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披肩发飘飘落下,发箍上面嵌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她低着头用勺把汤轻轻搅匀,舀了一勺在唇边一点,吃了几口一抬头,眼睛正好触碰到常有道。冯怡茗微微一凝眉,笑了笑,又低下了头。常有道深舒了一口气,一口气把汤喝了个干净,就像在早点摊喝着稀饭一样。
  胡警官一见,开起了玩笑:“常警官这是饿了吧?呵呵……”
  冯怡茗差点喷了一口,急忙转身不停地笑。
  常有道为了掩饰自己带来的尴尬,摸着头说:“呵呵,我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份斯文,让胡警官见笑了。”
  这时,服务生送上来三份西冷牛扒,以及蔬菜、水果沙拉。几人吃到一半,常有道举起杯敬道:“来,为了今晚能够认识胡警官干一杯。”接着他又用杯子碰了一下冯怡茗的杯子,轻声说,“为了我们毕业正式参加工作……”三人相互点了点头,一饮而尽。
  “胡警官,有件事请教一下。”常有道开始了正题,显得很有礼貌。
  “哦,我知道。小冯跟我交过底,你想了解什么尽管问吧。”胡警官先是叉了一块牛肉塞入口中,然后用餐布擦了擦嘴角。
  常有道双手搭在桌沿,尽量贴近了问:“你认识死者的丈夫吧?”
  胡休笑了笑,说:“不认识,但见过。事发的时候,经常来找我问案情。”
  常有道不好意思地一笑,说:“他为什么说这是一场谋杀呢?我去过现场,模拟过当时的情况,也问了一些目击者,所有细节都表明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事故。只是,有些现象我不太明白。第一,那里的路况应该很好,司机是能够及时发现状况,而且死者就在隔离带里,她是怎么被卷入车底的呢?第二……”
  话还未说完,就被胡休打断了:“好了好了,一个一个来。小常,有个基本常识你得弄明白,作为交警我们只负责依法判断车祸的责任。至于人怎么卷入车底,原因很多。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渣土车车速很快,死者站在隔离带中间,稍一疏忽就会被横风带入车底。要知道,当时渣土车的车速为100码,上过高速的都应有这样的经验,超过这个速度,是很容易产生气流,而人在如此接近的情况下,发生意外也就不奇怪了。”
  常有道想了想,说:“这就是我要咨询的第二点。据我观察,死者是迎面被撞上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司机应该能够发现的?”
  胡休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餐具,冷笑着说:“哦,看来常警官不仅能维护治安,还能勘断交通事故?”
  常有道觉得对方有些不高兴了,知道自己说的话无意冒犯了他,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我只是把我自己的观察,告诉前辈帮我分析一下。胡警官千万别误会!”
  冯怡茗瞪了常有道一眼,然后冲着胡休一笑,说:“师傅,你别生气。他不会说话,你别误会,他不是在您面前炫耀。来,我敬你一杯。”说完,格格一笑,把酒喝尽。
  常有道投来了感激的眼神,也附和着说:“冯警官说得对,我年轻不会说话,请多担待。”
  胡休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小常、小冯。我知道,你们刚参加工作,想弄个案子好好表现,这本也没错,但术业有专攻。我在交警队干了八年,处理了无数的交通事故,是什么情况难道我还会搞错吗?”
  常有道陪笑着说:“请胡警官多多指教。”
  胡休打了一个嗝:“好。你继续说吧,我和你们一起探讨探讨。”
  二人心中一喜,相互望了一眼。常有道接着说:“我认为死者时迎面被撞的理由,是来自死者当时的状况。如果是被横风卷入车底,极容易被绞缠住。然而,死者是头部被碾压,尸体与渣土车停下来的地方相隔一百多米,所以正面被撞是最大可能。还有,我不明白,渣土车速度100码,刹车距离应该是五六十米,为什么会在一百米外才停下来?”
  胡休听他说完,眨着眼睛半天不说话,一直在思考着什么。此时,冯怡茗却似露非露出笑容,心想他居然能把非专业剖析得这么细致,可见他做事是多么用心,内心深处不由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得暗暗希望他能够在以后的事业上获得成功,实现他在学校所立下的抱负。但此刻,她又为常有道深捏一把汗,害怕他因此又得罪了胡警官,导致这场聚餐不欢而散。
  谁也没想到,胡警官突然说道:“小子,你分析得不错,这确实是个可能的疑点。但是,渣土车100码的速度,在撞上人一百米外停下来也是可能的。司机由于视觉死角,未必能看见死者,当感觉到自己撞人了,再采取措施停下来,一两百米完全有可能。”
  “我现场勘查过,而且自己也差点被一辆面包车撞上,他们的视野很好,完全能发现前面的人。这又怎么解释?”常有道见有戏,继续追问着。
  胡休想了想,说:“哦,他有疲劳驾驶。”
  “疲劳驾驶?司机为什么会进入禁区?难道开了一夜的车?”常有道质疑道。
  胡休又想了想,说:“司机是夜里到朋友家打牌,所以一夜没睡,准备起早岔道快点归队。拿他自己的话是准备赶回家睡觉,太困了。”
  常有道点了点头,说:“也只有这个说法最合理了。”接着,他又嘀咕了一句,“这还是太巧了。”
  “还有一种可能!”冯怡茗突然冒出的一句,像是晴天霹雳,激起两个男人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冯怡茗也被自己的冒失,而感到一丝的后悔。她的灵光一现,不知能否为此案带来新的突破,抑或只能成为一个笑话。此时,两个男人也不知为什么,期盼着她即将脱口而出的猜测,眼睛死死地盯着,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嗯嗯,案子发生在早晨七点左右,车辆自西向东,那天是晴天,正好迎着太阳。司机极有可能被阳光遮目,那么左前方的视线也就成了盲区。”冯怡茗清了清嗓子,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常有道一阵惊喜,当着胡警官的面又将情绪压制了下去,心想:是啊。那天我去坤宁路正好没有太阳,忽略了这个细节。这个小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了……他还盘算了其他一些想法,不禁心里乐滋滋的,冲着冯怡茗一笑:“有可能。”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胡休感到很诧异,其实他也很赞同这种分析。
  冯怡茗格格一笑:“师傅,我是看了您做的调查报告的呀!”
  “我的?哦!你呀!”胡警官拍着额头,“呵呵”一笑。接着他又一脸严肃地问,“不对啊,报告里面没说盲区的事,而且司机也没有提到过啊?”
  冯怡茗笑着说:“是的。不过,刚才听你们在分析案情的时候,想到里面写着当时天气晴朗,事发路段为坤宁路自西向东,我便分析是不是有可能存在盲区。师傅,你报告好像还提到死者身上的一些细节……”她的两只眼睛一闪一闪的,望着胡警官。
  这一句引起了常有道极大的兴趣,问:“什么细节?”同时,他也看向了胡警官。
  胡休想了一会,反问:“你是说死者左手腕的那两道旧伤?”
  冯怡茗点了点头。常有道一听,吃了一惊:“她割过腕?”
  胡警官与冯怡茗一起朝他点了点头。
  常有道往后一靠,手抚着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她曾经自杀过呀!”连忙又摇头自问,“这是为什么呢?”
  这时,胡警官举起酒杯,敬向了常有道,说:“其中有些曲折,我也是在案子过程中零零碎碎听到一些,不过虚实难辨。”
  冯怡茗又插了一句:“当时她手上正拿着一把裁纸刀,我猜她是不是又想要自杀?”
  胡休摇了摇头,说:“别乱猜了。她手上的伤是旧伤,有两道,应该救得及时,不然她早死了。至于裁纸刀,一看就是刚买的。人已经死了,刀是不是拿来自杀用的,谁也不好说。关键这里面还有个故事……”他突然停了下来不说了,问,“有烟吗?”
  常有道摇了摇头,马上又站了起来:“你稍等一会,我出去买一包来。”说着,便径直出了餐厅,朝着电梯走去。胡休也没有客气地去拦他,只是坐在原位独自喝着红酒。
  常有道买来了香烟,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裁纸刀是在恒生店铺买的,紧接着就出事了。她手腕的两道旧伤说明曾经自杀过,这一场交通事故的确不平常。胡警官说里面有故事,究竟会有什么故事呢?”想着想着,他又回到餐桌,把烟火递了过去,说:“都怪我,自己不吸烟,就想不起来。呵呵……”
  胡休点了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我偶尔听他们议论过,两年前死者的一岁半孩子夭折了,所以小夫妻两个变得神神叨叨的。时间一长,那里出了问题……”他用手指了一下脑袋。
  冯怡茗是个女人,一听到有孩子夭折,心里便受不了,皱眉叹气地说:“唉,孩子才一岁半就夭折了,谁不伤心啊?是怎么死的?生病死的?现在孩子得的怪病真多。”
  胡休一摇头,说:“要是得病死的,也就好了。听说死于意外,被什么东西砸死的。他们小夫妻一直在告,派出所、公安局一直在协调处理……还听他们说,武法蓉被车撞死,是一个灵异事件。妈妈太想孩子,孩子就把妈妈的魂招去了。哎,小常,你去问问你们所长,他应该最清楚。”说完,他又长长地吐了一口烟雾,那烟雾形状仿佛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正飘向常有道面前。
  常有道心想:原来这是一个烂尾案,难怪所长交给了我,看来这里面一定有不少蹊跷。孩子死了,小夫妻俩痛苦也在情理,但总不至于一个自杀两次,一个神经兮兮,他们可以再生的呀!更奇怪武法蓉在一年半后横遭车祸,这一切的确太灵异了。我不相信!这里面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果必有因,才是事物应遵循的客观规律。于是,他轻吐一口气,将正在逼近的烟雾吹散开来,并问道:“孩子死于意外的案子有结论吗?”
  胡警官掐灭了烟头,看了看手表,然后喝下杯中剩余的红酒,说:“我不清楚,这得问你们所长,也许他也不清楚,但公安局的同志应该有清楚的。时间不早了,我也只知道这些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盛情款待。”
  他起身准备离开,冯怡茗跟着站了起来:“我送送你。”
  胡警官一笑:“不用,你们继续聊。”说完,与常有道握了握手,转身就走了。
  常有道坐在座位上,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冯怡茗,那眼神犀利极了,吓得她不停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常有道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冲着冯怡茗做了个手势,说:“武法蓉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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