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重见天日许暗尘（2）

　　貌美如花的汉人驸马，有着温婉的性情，超人的才华。被他那花天酒地、浑不吝的姑母看上是件不幸的事。涅乌一向对这汉人整日里吟诗作画、不劳而获的人生有着嗤之以鼻的看法，可这么一位文弱书生整天被姑母像个镯子一样带在身上，打趣取乐，你还能让他做什么？去让他放牧还是让他打鱼？今天见他这副骇人形象，涅乌心里反倒不安，惹上姑母是这汉人的悲惨人生。这汉人生在中原长在中原，本与楼兰毫无瓜葛，可他偏偏落户在楼兰，又被姑母撞见，他的命运不能怪别人，要怪就怪他自己吧。
　　父王如今对这个汉人起了杀心，他要的不是这汉人的命，要的是对大汉朝使节团吐的一口恶痰。倒霉的却是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汉人书生，姑母也随之被污染了心灵，越走越离谱，越走越肮脏。父王他是出了气了，可随之也把姑母像抹布一样甩了出去，这块脏抹布不但污染了王宫，更污染了楼兰的风气。
　　涅乌示意侍女将食盒端给驸马，侍女不悦，她拣出两样食物送进对面牢房门里，轻声喊了一句，“驸马爷。”
　　许暗尘再次被用刑逼供，他咬紧牙关又一次挺了过来。每次上刑他都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每次都想撒手人寰，能超脱世间也许是件绝妙的好事。可每次当他一心求死的时刻，媚儿的脸都会出现在眼前，她告诉他，我们还有一双如花似玉的孩儿，无论如何也要守护好她们。许暗尘一颗绝望的心在尘埃中荡来荡去，最后还是荡回人间。
　　无论提审官怎样威逼利诱，许暗尘都是一句供词，派金姬进兵营是为了给公主送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知金姬是被暗算，还是要承认是金姬自己擅闯了兵营。安归的诡计就是让他在酷刑中受尽折磨，当他生不如死受不了这人间酷刑之时，就会按安归的意思出供，让他承认金姬进入兵营是为了给大汉朝使节团刺探情报。这个口供一旦坐实，那将是一场浩劫，傅介子的使节团将面临被全部灭掉的可能。
　　许暗尘被剧痛打倒在地，昏迷中听到有人喊驸马。他睁开双眼向牢门望去，一个身着宫服的姑娘蹲在门口。他艰难地爬了起来，一点点挪到门口。
　　侍女将食物向牢房里面推了推，许暗尘费力地将食物递了出去，“在下吃得惯牢饭，无需姑娘施舍，谢谢。”
　　侍女赶紧解释，“这是王子让奴婢拿给您的，驸马爷您就吃点吧？”
　　“王子？他怎么会……”许暗尘的目光一下子被对面牢房里的人影吸引过去。他满脸血迹憔悴的脸上露出惊讶，“王子，你怎么进了大牢？”
　　涅乌点点头，“本宫对母妃不敬，活该有此遭遇。”
　　对母妃不敬？“哦。王子受苦了。”许暗尘明白，涅乌只是被他父王教训一番而已，并无什么罪责，吃几天苦罢了。
　　“驸马你才是受苦了，你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吗？”涅乌同情地看着许暗尘伤痕累累的身子问道。
　　许暗尘暗自思量，我想知道我汉朝使节团的情况，可就是没法问，就算问出口来，王子也未必肯回答。他随口道，“我的两个孩儿她们现在如何？”
　　涅乌自小聪明，善于揣摩人心，他一眼就看出驸马内心的纠结，“你的两个孩儿都挺好，她们有汉朝特使关照，无需驸马操心。”
　　一句话将许暗尘要知晓的情况全都表明清楚。许暗尘内心矛盾重重，傅特使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在下出去。他即希望傅特使能在楼兰多住些时日，又希望使节团快点离开。傅特使在楼兰，安归就不会对金姬玉姬下黑手。可自己说不准哪次被行刑逼供时万一扛不住……这时他希望使节团快点离开楼兰。
　　“王子，能否让你的侍女给在下的孩儿带去两句话，就说……”
　　涅乌打断许暗尘的话，“驸马，你想知道外面的情况本宫可以告诉你，可是带话出去不符合规矩。”
　　许暗尘无语，他明白了，自己终究是外人。王子就是王子，什么时候他的心跟王宫是连在一起的，他顶多是同情我的遭遇而已，绝不会因此而走漏我在天牢的消息。
　　涅乌又追问了一句，“驸马，你怎么不问一下长公主的情况？”
　　许暗尘坦然道，“在下与长公主终究不是同穴的命。长公主金枝玉叶贵为凤凰，在下草民一个犹如鸽子。凤凰和鸽子不巧落在同一窝里。鸽子自知配不上凤凰，想寻家而去，可凤凰却把他当作自己窝里的私产，宁捂死也不放生。”
　　“驸马差矣，凤凰愿意与鸽子相伴，此乃天意，不要再去纠结对错。”
　　自打金姬、玉姬搬回家里居住后，刘昊每天收了工都来玉姬家“报道”。每次来后都坐在玉姬家的大门口，一直坐到日落西山月光呈现方才拍拍屁股走人。玉姬不露面更不把他让进家门，金姬不忍，几次都欲拉开大门让刘昊进来，都被玉姬阻拦。借此机会，玉姬倒要看看刘昊对她的真心究竟能有几分?
　　刘昊的行为被整日里没事闲逛的兰琪发现，她在不远处已经观察了好几日，暗暗为刘昊着急。兰琪自己也说不清楚，不知什么原因她对关于刘昊的任何事情都特别关心，瞧着刘昊一脸的苦相，万分失意的眼神，就好像她被拒之门外一样。
　　暗中陪伴了刘昊好几日后，终于忍不住站到刘昊面前。刘昊垂头丧气无奈中抬了一下头，忽见兰琪出现在眼前，而且她的一双清亮的眼睛闪着失望的光。刘昊干笑了两声低下头去，来掩饰自己被拒之门外的尴尬。干笑完毕，怎么没有听见兰琪出点声音？刘昊再次抬起头来看兰琪，兰琪正嘟着小嘴眼泪汪汪怒视着他。
　　刘昊不知这丫头遇到什么委屈的事要跟他述说，他倒显出一副仗义的神情一下子站起身来。“兰琪，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昊兄讲讲，昊兄给你出头。”
　　兰琪泪水在眼圈里打著转，“你自己的事都摆不平，还要替我出头？你是不没睡醒啊？”
　　刘昊摸摸自己的头，“诶你怎么跟昊兄说话？吃什么了这么冲？”
　　兰琪没有理会他，继续道，“我都在这看你好几天了，这个门就这么难进吗？”
　　刘昊有点难为情地低头想了想，自己这点糗事怎么都被这丫头瞧见了，以后在她面前还怎么硬气起来？如果被她瞧扁了，我这脸可丢大了。这丫头出去再散布点谣言什么的，我刘昊在这楼兰城里可没法混下去了。
　　想到此处，刘昊转身向大门走过去，“昊兄给你看看，我这一跺脚，昊兄的小娘子是怎么怕怕的？”刘昊说完哐哐地使劲敲了两下大门，大喊道，“玉姬，快快出来给夫君开门，否则夫君踹门了。”
　　门也敲了，话也喊了，可门里还是鸦雀无声。刘昊又干笑道，“不知上哪玩去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心长草了，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兰琪，走，跟昊兄去汉中饭庄，昊兄请你吃好吃的。”
　　兰琪板着小脸道，“这就完事了，你每天都天黑才回去的。”
　　刘昊脸都快绿了，这丫头敢情是真的看了我好几天的窘相了。他眨了眨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看我的。我要是不把玉姬姐叫出来，我就白活这么大。”只见兰琪拔出一根闪亮的长针。
　　刘昊不解地问，“干嘛？你要给玉姬姐补靴子啊？”
　　兰琪漫不经心地绕到刘昊身后，抬手照着刘昊的屁股扎了下去……
　　刘昊没有防范之心，猛地被长针刺进屁股，他杀猪般蹦着高嚎叫起来……
　　兰琪在边上道，“大点声喊。”
　　刘昊这才反应过来，兰琪是为了把玉姬引出来才下此狠手。他拼命地喊着，“玉姬，救命啊……”
　　只听大门哗地一声被拉开，金姬、玉姬跑了出来。眼看着刘昊又蹦又跳地在原地转圈，一手捂住屁股，嘴里还胡乱大叫。玉姬不知何故，她上前拽住刘昊，顺着刘昊的手看去，一根闪亮的铁针扎在刘昊的屁股上。玉姬一惊，她一伸手将铁针拔了出来，拔出针的位子瞬间被鲜血染红。
　　玉姬向兰琪看去，“你干的？”
　　兰琪点头，“玉姬姐，刘昊兄逛窑子，我替你惩罚他。”
　　玉姬生气道，“你这丫头，这是我们家的事，与你何干？你下手也太黑了吧？你要是把他扎残了，别说我翻脸。”
　　“不会的玉姬姐，我扎他的地方全是肉。”兰琪嘟囔着，拒不认错。
　　玉姬恼怒道，“你这丫头怎么也不害臊，你看你扎的是什么地方？”
　　兰琪低头默不作声。
　　金姬过来打个圆场，招呼玉姬把刘昊扶进门来，玉姬、刘昊入得门去，兰琪站在门口没有玉姬相让不敢进门，金姬向她招手，兰琪方才露出笑容，一脚跨进门来。
　　金姬点了一下兰琪的额头，“这颗脑袋不白给吗。这俩人算是和好了。”
　　兰琪苦笑了一下，刘昊和玉姬和好了，却没她什么事了，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刘昊哼哼唧唧趴在玉姬的床榻上，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地埋怨兰琪的“心黑手辣”。兰琪站在门口小嘴撅得老高，听着刘昊的数落，难过万分，为了成全他们两个，自己到弄得里外不是人了。
　　玉姬捣好了草药端了进来，她回头看了兰琪一眼，“我给他脱衣服了你也要看吗？”
　　兰琪忽地醒了过来，连忙摆手，“没没……没有。”兰琪退出房间，退至院中。
　　金姬过来，“兰琪，天马上要黑了，你快回营吧，不然你兄长会着急的。”
　　兰琪眼珠一转，“金姬姐，最近楼兰城不太安稳，我一个姑娘家还不会什么武功，兵营那边太偏僻，不如你送我回去吧。”
　　送兰琪回兵营？一想到兵营，金姬不觉勾起伤心之事，父亲还在天牢，不知哪天能活着出来。
　　看到金姬沉默不语的样子，兰琪猜到一定是触动了金姬的痛处。“金姬姐，兰琪不会让你一个人回来，我会让兄长把你送到家门口的。”
　　“不是的兰琪，金姬姐不怕一个人走夜路，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