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风雨阑珊花盛开（2）

　　玉蝶听到宋莲的话心中难过，这位在醉红楼陪伴和关心自己将近十年的汉女人，玉蝶认她为姨母。在玉蝶被领进醉红楼快半年的光景，宋莲来到醉红楼。她在这所青楼中不辞辛苦、诚恳劳作、少言寡语、无欲无求，好像只为活下去而默默承受生活的艰辛。进醉红楼没有几日就得到玉蝶的喜欢和信任，她为仅有六岁多的小玉蝶心甘情愿地做着各种活计。这些本不是她的劳作范围，她的工作是打扫和各种用人的地方她都要到位。责任之外又承担起玉蝶的起居生活，而她从来没有向老鸨提出过任何要求，老鸨何乐而不为？
　　宋莲的照顾，让孤身一人的玉蝶有了依靠。她的亲生父母在那次争斗中双双丧命，她成了孤儿。宋莲来到后，玉蝶仿佛有了家人，两人相处的胜似母女，无话不说。可毕竟不是亲母女，今天宋莲为何自称是她的亲生母亲？离开生母只有半年不到的光景，玉蝶无论如何也不会不记得自己的生身母亲。
　　声音不同，容貌更不一样。自己的母亲有一张娇美容颜，可玉蝶见到的宋莲是一张毁了容的脸，那张脸不忍心多看一眼，看进眼里全是心酸。
　　“姨母，我愿意您做我母亲。玉蝶永远是您的孩儿，可现在您必须离开。等孩儿报了大仇，我们就远走高飞。”
　　宋莲急得已声音发颤，“玉蝶，我真是你的生身母亲。十年前的那次争斗是楼兰王宫有计划的一次行动。你父亲他是英雄，他为了捍卫我大汉朝廷的尊严，宁死不屈。你父亲丧生，我被重伤。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把你父亲和我扔到杳无人烟的草原上喂狼。没想到我被雨水浇醒，我活了过来。我为了找你，吃尽了苦头，又怕他们认出我，我吃了毒草，毒坏了自己的嗓子，这才敢回了楼兰城，才靠近你身边。”
　　玉蝶眼圈发红，“您怎样来证明您就是我母亲？”
　　宋莲已泣不成声，“你父亲叫我‘月’，我的大名叫王月娥……你父亲小名叫春生。”宋莲说完哼起了一首儿歌，“一尺布，上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这是玉蝶小时候母亲常常唱给她听的一首儿歌。宋莲唱不下去了，她流着泪慢慢走到玉蝶身边，轻轻拿下玉蝶持簪的手。“傅特使不是杀你父亲的凶手，那个人我记得他的样貌，一辈子都不会忘。”
　　玉蝶也泪眼模糊，她哇地一声扑到宋莲身上，“母亲，没想到你真是我母亲。我做梦都想不到您还活着。”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商全月感动得低下头去。
　　金姬喜极而泣，傅介子看着低头抹泪的金姬，不禁问道，“金姬，你为何去而复返？”
　　金姬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回到家里，我倒寝食不安起来。我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今晚醉红楼被烧，我就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想到我赶过来时正是关键时刻。”
　　宋莲拍拍玉蝶的后背，“玉蝶，快谢谢金姬姐姐救了傅特使，同时也挽救了你。”
　　玉蝶向傅介子和金姬深深施礼，“请傅特使原谅玉蝶的鲁莽，感谢金姬姐对傅特使的出手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
　　几个人看向玉蝶疑惑的眼神，不知她还有什么解不清的疑问。
　　玉蝶瞧着傅介子腰间的宫绦发愣，“这宫绦是怎么回事？”
　　傅介子拿起腰间的翡翠宫绦也是一脸茫然，想不出玉蝶为什么认定它就是十年前杀手身上的证物？
　　只见宋莲从袖袋中掏出一物递给玉蝶。玉蝶看清楚母亲手中之物，她甚是吃惊，两枚宫绦真是惊人的相似。不同之处是傅介子腰间的宫绦带有一小块黄翡，看起来更贵气少有。
　　傅介子接过玉蝶手中的宫绦，“这是我们汉人的东西，宋嫂，杀你夫君的人是汉人吗？”
　　宋莲不置可否，“他穿的是楼兰人衣服，却长了一张汉人的脸。我是趁乱扯下了他身上的这枚宫绦，一直保留至今，希望有一天它能把杀我夫君的凶手引出来。”
　　傅介子安慰道，“把它放在刘昊的店里吧，看什么人去接近它。”“玉蝶，你是怎么发现我身上的宫绦？”
　　玉蝶回忆起事情的经过。那天老鸨问起她可曾记得父亲被害的场面？玉蝶告诉她永远不会忘记。老鸨话里话外透漏出汉中饭庄有一汉朝官员入住，有人说那官员的样子很像十年前杀害她父亲的凶手。凶手的样貌当时玉蝶在惊恐中没有注意到，但那人腰间的宫绦却被玉蝶永远地留在记忆中。老鸨好像说得无心，可玉蝶听得有意，她为此在汉中饭庄大门不远处等了数日，终于看到了傅介子的出入。傅介子腰间的宫绦让她证实了仇人的存在，不能就这样放走杀父仇人。为了进入饭庄实施她复仇的愿望，老鸨为她抓住了刘昊来醉红楼的机会，才得以让她顺利来到傅介子身边。
　　玉蝶似乎明白了这里面的圈套，她愤恨地说道，“等我把老鸨抓来问个清楚。”
　　“你已经见不到这个老妖怪了。”
　　众人看向门口，史青阳、柳飞絮已经站到门里。“老鸨和那两个匈奴戏子已经没了踪影，估计是随着醉红楼的大火烟消云散了。”
　　“那岂不是查不到她身后之人了？”玉蝶有些遗憾地说。
　　“不，她身后金主会很快浮出水面。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想个法子把匈奴驻军逼出来，赶出楼兰。然后我好离开楼兰出使大宛。”傅介子胸有成竹道。
　　“那我能做些什么？”玉蝶问道。
　　傅介子看着玉蝶娇小的身体，单薄又弱不禁风，像一棵刚发了芽的小树，在风中摇曳。不知这棵小树能否在暴风雨中扛住那从天而降的电闪雷鸣？
　　傅介子犹豫了。“不用了，你就住在饭庄里好好陪陪母亲吧。”
　　金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知道傅介子的心情。几个月来，她和傅介子彼此之间已经产生了心灵感应，他的一个眼神，金姬就能猜出八九分内容。他现在恨不得一天当一年过，他还是用我用的顺手。“傅阿郎，还是吩咐金姬来配合你吧。”
　　傅介子的目光转向金姬，心中泛起不安，不能让金姬再次涉险，这个任务也确实不适合她。“金姬，你需要养好身体，照顾好玉姬，我不能让你再进入兵营，你现在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再次进入。”
　　“去兵营吗？没问题，我会多加小心。”金姬故作轻松回道，她知道傅介子对她的担心。
　　玉蝶听说去兵营，她笑了，“原来是去兵营啊？那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就算没有任务我也要去兵营的。”
　　“哦？”傅介子好奇的审视著玉蝶。
　　玉蝶毫不掩饰道，“我要去兵营见师父。”
　　“你师父是哪位？他是楼兰人？”傅介子思索着，玉蝶有这么高深的武功，她师父一定是王宫的高手。
　　“他是匈奴武林人士，绰号活阎王。是当年醉红楼的老鸨给我请来的武林高手，她让我好好跟活阎王习武练功，将来为父母报仇雪恨。”
　　众人听了，无不伤怀。玉蝶已经被楼兰王宫紧紧地抓在手里，他们是想用玉蝶来对付她的汉人同胞，可怜玉蝶这些年一直被蒙在鼓里。
　　“活阎王？”刘老板进到东暖阁，他惊讶的表情让众人唏嘘。
　　傅介子道，“您知道这人？”
　　刘老板半响回道，“早就听说过此人。这是西域武林界泰斗级的人物，从来没有人打败过他。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更没有人知道他的住所。不过近年倒有风声说，他好像在楼兰出入过。玉蝶，你是多久前见过他?”
　　“半年前，我必须半年见师父一次，否则……”
　　“为什么必须半年见他一次？否则怎样？”傅介子追问。
　　玉蝶欲言又止。
　　宋莲搂过女儿，眼泪汪汪。“玉蝶被活阎王在她身体里种了奇毒，这种毒行走在她的气血中。他告诉玉蝶是为了增进她的内力才给她注进气血之毒。玉蝶那时候还小，根本分辨不出来活阎王的用意，他的话玉蝶坚信不疑。从那以后，活阎王半年来一次楼兰，给玉蝶解完毒，再教她几天的功夫就走。半年之内玉蝶如果得不到她师父的运功疗毒，她就会……气血逆转经脉俱断而亡。”
　　宋莲的话让众人惊愕，傅介子突感额头渗出汗珠。
　　玉蝶接过母亲的话，“来这里之前，老鸨跟我说，只要杀了住进汉中饭庄里的汉朝官员，她就会跟我师父说明白，说玉蝶已经报了大仇，不需要再增进内力，让师父给我解除气血之毒，还我一个自由身，我就可以自己去选择生活。”
　　傅介子沉思道，“这么一位泰斗级人物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玉蝶而从匈奴一路奔波赶到楼兰？这其中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刘老板注视着玉蝶，“老鸨说只要你杀了傅特使，就进入兵营让你师父给你永久解除身体里的气血之毒？”
　　玉蝶点头称诺。
　　她清楚记得老鸨给她安排好的一切，一步步地把她送进了汉中饭庄，然后按部就班地脱离这里，去兵营和师父相见。只有一点和设想的有点差异，就连玉蝶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真的爱上了刘家少爷。她曾好几日夜不能眠，思考着下一步行动，到底对傅介子动不动手？如果真杀了这朝廷命官，在国人面前她就是过街老鼠，不要说得不到刘昊的心，汉中饭庄的每一个人都会跟她反目成仇。可话又说回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岂有不报之理？思来想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占了上风，她决心背水一战。
　　这才有了今天的一簪封喉刺杀傅介子的场面。
　　如果不是母亲的出现，怕现在已经酿成大错，局面不堪设想。为了我汉朝的远大计划，玉蝶决心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进兵营来替傅特使完成使命。
　　“这还真是玉蝶进入兵营的理由。”刘老板道。
　　玉蝶一脸严肃面对傅介子，“傅特使，让玉蝶来完成这神圣的任务吧。”然后又转向宋莲，跪在宋莲面前。“母亲，如果玉蝶回不来，您就跟随傅特使归汉，玉蝶会在天上保佑母亲一生安康。”
　　玉蝶的话让宋莲顿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玉蝶的目光向门外巡视，她希望在她离开汉中饭庄前能再见一面刘昊，和他道个别，希望来生能抢在玉姬前面和他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