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王子冲冠鬼哀鸣（4）

　　
　　刘昊拎着食盒敲开金姬玉姬的房门，金姬正在给玉姬擦脸。
　　瞧着玉姬缺少血色的脸颊，刘昊心疼地叹着气，“祖母和母亲给你们做的补血餐，趁热赶紧吃吧。以后有事再自己单独行动，你看我不……”
　　“你怎样？”玉姬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我扇自己嘴巴，谁让我刘昊没有本事，连自己娘子都保护不了。”刘昊说着啪地一声给自己来个带响的耳光。
　　金姬赶紧制止，“好了，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玉姬什么时候怪过你没本事？”
　　玉姬却没有着急，“金姬，你别理他。你看他油腔滑调的，净拿我们姐妹寻开心，他哪会用力打自己？”
　　刘昊急得双目圆睁，“你说我拿你们姐妹寻开心？我好冤。我再打给你看，是不是逗你姐妹玩儿？”刘昊说完抡起自己的手掌向自己的脸颊扇去……
　　金姬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刘昊兄，她在逗你玩呐，你还当真了？”
　　玉姬视线有点模糊，“昊兄，我信你。我是担心如果有一天玉姬要是真不在了，你会怎样活下去？”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我一个人还活什么劲啊？”刘昊也已泪眼模糊。
　　金姬只觉鼻子发酸，她拉开门，“你们两个先吃吧，我出去活动一下，透点新鲜空气。”
　　金姬出了门不觉来到东暖阁的门口，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应该开始工作了。东暖阁的木门开着一条缝，她顺着缝隙看过去，只见她常坐的位置被一位妙龄姑娘所占领，她正拿着毛笔在竹简上行走。金姬有些愕然，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玉蝶听见声音抬起头，“玉姬姐早。”
　　这是什么人？还认识玉姬？这几日变化真大，傅阿郎这里来了新人我都不知道，居然还是位曼妙女子。金姬点头莞尔一笑，回应了玉蝶的问候。
　　玉蝶似乎感应到对面这位姑娘的强大气场，她怎么跟昨天初见时不太一样？昨天的玉姬热情单纯，好客温馨。虽带有主人的架势，却也没有距离。今天怎么了？仿佛变了一个人，站在对面无声无息，眼睛好像能说话一般，目光好犀利，她看到我心里的阴影了吗？玉蝶的手一松，毛笔落在竹简上。
　　看到毛笔污染了竹简，金姬的笑容在脸上消失。
　　玉蝶慌忙拾起毛笔，心里不免增添一丝慌乱。这是怎么了？难道玉姬一夜之间知道了醉红楼里我与刘昊的秘密？还是……
　　“金姬，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怎么又过来了？快快坐下。”傅介子见到金姬进来甚是高兴，赶紧让她落座歇息。
　　“我身体没事了，我想过来帮你做点什么。”金姬依旧站在那里，不时地扫一眼玉蝶。
　　“玉姬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没事了，和刘昊兄在房间里用餐。”
　　“哦，是这样。那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就回去吧，多养几日再过来，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我这里有玉蝶姑娘暂时帮忙能应付了。”看到金姬疑惑的眼神，傅介子一语道破金姬的猜想，“哦，金姬，你还不认识她吧？这位是汉中饭庄新来的玉蝶姑娘。”
　　金姬向玉蝶点头示意。
　　“玉蝶姑娘，这位是刘昊少爷的未婚娘子玉姬的姐姐金姬。”
　　原来如此，金姬、玉姬是拥有相同外貌不同思想的姐妹俩，这个姐姐比起妹妹要多出几分心机，看来玉蝶以后的日子要更加小心。“你们是孪生姐妹？”
　　“诺。”金姬应道。
　　玉蝶心中清楚，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生命中最难应对的两个女人。必须让她们离开饭庄，免得误了自己的大事。
　　金姬心中也泛起一丝阴云，这位玉蝶姑娘的眼神告诉我，她绝不是一般善类。这样一位不仅识文断字还能书写的女子来饭庄的目的是什么？
　　傅介子扫了两位女子一眼，他明显感觉到这房间里的异样气氛。金姬她敏锐的触觉定是察觉出玉蝶的非常身份。这姐妹两个为救父亲相继受伤，父亲还没脱险，孩儿又遇险境，不能再让她们受到伤害。傅介子站起身，“金姬，我正有事找刘昊商量，跟我来。”
　　两人还未出门，刘昊一脚迈进门来。面对远处玉蝶射来的诱人目光，刘昊向她点头回应。见傅介子和金姬欲出门的样子，他问道，“傅兄，有事要带金姬出去吗？”
　　傅介子道，“我正想找你。”
　　带金姬来找我？刘昊狡黠地冲傅介子一挤眼睛，满心欢喜，“傅兄，你终于参透了兄弟的良苦用心，恭喜啊！”
　　“恭喜我什么？”傅介子不解道。忽然他好像意识到这其中的奥妙，绷紧面孔，“你这个脑袋整天都想些什么？我想让你送她们姐妹回家休息一段时日。你看她们两个现在的状况，一个比一个柔弱，这怎么行？这里的环境不如回家休养好，等她们身体都恢复了再回来。”
　　“回家？”金姬感到非常意外。
　　“回家？”刘昊也张大了嘴巴，满脸惊诧。心想我刚刚住到玉姬对门，就让玉姬回家，哪有住这方便？这比邻而居多惬意的一件事啊，怎么能轻易放玉姬回家。“不行，不行，不行。”刘昊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让她们俩回家哪行？一个比一个身体差，谁照顾他们？在这好歹有我祖母和我母亲天天过来，要是回了家，我怎么好意思把我祖母和母亲派过去？”
　　“你去不就行了？”
　　“我？”刘昊睁大了眼睛，“我要是过去，那就不知道谁伺候谁了？”
　　傅介子严肃道，“你都多大了？也该改改你那少爷习气，学学怎样去对别人付出劳动。”
　　金姬有些失落，回头看了一眼玉蝶，玉蝶旁若无人地抄写着公文，似乎房间里就她一人一样，旁人说什么对她丝毫没有影响。
　　“不用了，我回房间就是了，不打扰了。”金姬有些伤感地出了门。
　　看着金姬低头出了门，刘昊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傅介子有心喊住金姬，想安慰她几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悄然回过头去，玉蝶宛若没听见几个人的说话，安静地挺直身子挥动着手里的毛笔。
　　任凭你万千惆怅，我自岿然不动。
　　晚上，商全月找来两名楼兰的乐器手，来给玉蝶伴奏。玉蝶在悠扬的乐曲声中踩着鼓点载歌载舞，犹如仙子下凡，娇艳欲滴。
　　一位汉人女子，跳起西域的舞蹈，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逊色，毫无矫揉造作之感。如若换张面孔，就是地道的楼兰姑娘。可见，醉红楼的老鸨在她身上下足了赌注，用尽了心血。如果不是刘昊把她赎回，这位姑娘定是醉红楼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摇钱树。
　　鼓乐声传出东暖阁，引来不少客官前来观看。
　　玉姬被鼓乐声和外面吵杂的说话声吵醒，不知东暖阁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督促金姬出去查看。
　　金姬已经意识到东暖阁里的情景，迫于玉姬的好奇追问，她不得不出了房间。
　　东暖阁的门敞开着，完全没有往日的严谨低调。房间内外一片掌声，欢呼声。虽说是汉人的饭庄，居住的客官基本都是中原的商人，可傅阿郎一向严以律己，从未如此张杨过，今天这是为何？这位玉蝶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竟引得我们朝廷命官为她破了戒律。
　　金姬分明听见了刘昊的喊好声，他也在其中。晚餐还没有陪玉姬吃完，他就急急忙忙出了房间，原来也是奔玉蝶而去。
　　金姬心里好不茫然。
　　一位小伙计拎着食盒出现在金姬面前，“金姬姐，老夫人让我来给你和玉姬姐送汤，她老人家说要趁热喝。”
　　金姬点头，推开房门让小伙计进到房中，她也随后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小伙计从食盒中端出溢满香味的热骨汤放在几案上，“玉姬姐姐，多喝点这肉骨汤，快点好起来吧，否则夫君都被人给抢了。”
　　一句话把金姬和玉姬惊得花容失色。
　　金姬急忙追问，“小兄弟，你为何这般讲话？”
　　小伙计自觉失言，连忙道歉，“对……对不起两位姐姐，都怪小二我多嘴，没什么大不了的。”
　　玉姬坐了起来，“小二，我平时对你如何？”
　　小伙计应道，“两位姐姐对小二恩重如山。如果不是两位姐姐把小二从大街上领进饭庄，小二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饿死。”
　　“那就说实话，有姐姐在，刘昊少爷不会怪罪于你。”玉姬气喘不匀地说道。
　　金姬也焦急地等待小伙计的下文。
　　小伙计挠挠头，思索片刻，下定决心道，“那玉蝶姑娘是少爷从醉红楼用金子赎来的，少爷要纳她为妾的。她不是个好人。”
　　小伙计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把金姬、玉姬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刘昊还没有和玉姬大婚，妾室却已经预备好了。而且，还是个青楼女子，他倒也不嫌弃。难怪玉蝶姑娘刚刚进了饭庄就成了东暖阁的座上宾，原来是刘家少爷的功劳。
　　小伙计走了，金姬插好了门。姐妹两个静静地拥在一起，沉默无语。他们在思考小伙计的话有几分真实，有几分水份。
　　玉姬回想起初见玉蝶的时刻，那姑娘却也超凡脱俗，眉清目秀，一副遭人怜惜楚楚动人的小模样。用鹤立鸡群来形容，实不为过。自己为了给母亲和大伯报仇，为了父亲脱险，没想到，却把自己的夫君推给了青楼里的姑娘，成了青楼姑娘盘中的菜。原本指望杀安归报家仇后，风风光光嫁入刘家，今生今世与刘昊生死与共永不分离，现在看来都是水中花，镜中月，几圈涟漪把那美好幻想都搅没了。
　　金姬抚摸着玉姬的头，心酸无比，“妹妹，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玉姬绝不会和别人分享夫君。”玉姬决绝道。
　　“你不是总劝姐姐和你一起嫁入刘家吗？能接受姐姐，就不能接受外人吗？”金姬不想让玉姬经历太多的感情折磨。从小到大，她已经经历了太多人间冷暖，爱恨情仇。
　　“那不一样，我们姐妹血管儿里流着同样的鲜血，你我会同心同德，共同操持刘家大业，决不会生出二心。玉姬今生今世都不要跟姐姐分开，我们姐妹生死都要在一起。刘昊他一心想要撮合姐姐和傅阿郎在一起，其实你们倒是蛮般配的一对，我也希望你能跟傅阿郎比翼双飞。可就是一想到你在不远的将来要离我而去，玉姬就像被人掏了心肝，痛得受不了，所以我才要你和我一起嫁入刘家。”
　　“都怪姐姐没能理解你的内心，原来你心里一直都在做着这样的斗争，真是难为你了。”
　　“姐姐，如果你在玉姬的位置，如今的事，你该如何选择？”
　　“妹妹，我不想你受姐姐干扰，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你要自己决定，不要留有半分遗憾。”
　　“我想知道你会怎样做？”
　　金姬顿了顿，“我会和你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对，这就是妹妹的决定。明天我要和刘昊推心置腹地谈谈，如果他有意纳玉蝶为妾，那我就让位，成全他们，我们离开刘家。”
　　“妹妹，你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我从小什么苦难没经历过？还怕迈不过这道坎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