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君王求欢美人泪（2）

　　玉姬一觉睡到了午后，睡眼朦胧的她想到晚上还有生死一战，立刻睡意全无，该做些准备工作了。
　　她看向金姬，金姬的脸色已现出自然的红晕，气息也逐渐平稳，安详的睡姿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在楼兰没有比汉中饭庄再安全的地方可以让她如此沉睡。玉姬伸手摸摸金姬的额头，高烧正在退去，身体正在恢复中，这样总算让她放心地离开了。
　　父亲、姐姐这世上仅有的血亲不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还能不能再次见到，为报杀母之仇，这条路必走无疑。
　　恍惚间好像听到刘老板和商全月对话的声音，片刻即逝，一定是他二人进了东暖阁。不知为何，玉姬好想和几位说说闲话，聊聊家常，她轻轻起身下榻，拉开房门。刚刚迈出房门，只见一年轻貌美的姑娘端着一大盘鲜果走来，怎么这几日饭庄变化如此之大，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美女，竟也没人跟我提起，才几日没露面大家跟玉姬就生疏了？
　　玉姬上下打量走来的姑娘，“你是何人？”
　　玉蝶只顾护着鲜果没大注意前方情况，忽然有个声音飘来，她愣了一下，“哦……我……”她定睛看去，只见一绝色美娇娘站立眼前，桃花盛开的一张容颜正含笑望着她，眉清目秀神色端庄让人百看不厌。
　　“我是玉蝶。”
　　“玉蝶？蛮好听。”“我们两人的名字好像，前世一定有瓜葛。”玉姬听见这个名字很是喜欢。
　　玉蝶猜想着玉姬的身份，刘昊说过要避开这房间里的人，难道她就是刘昊的未婚娘子？她住的房间和商掌柜门对门，左右两个房间好像是东暖阁的屏障，能住在这两个房间的人一定是汉中饭庄的嫡系。
　　“玉蝶见过姐姐，玉蝶初来咋到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请多谅解。”
　　“没什么，新人都这样，慢慢就好了。看你的装束是厨房的人？”
　　“诺。不知姐姐是哪位？”
　　“我是玉姬，有事可以找我来帮忙。”热心的玉姬和善地看着玉蝶。
　　玉蝶心中一紧，原来她真是玉姬，难怪刘昊对我丝毫不动心，有这样一位美娘子足能填满他的心，看来这位玉姬姑娘在汉中饭庄早已站稳脚跟，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她硬碰硬，还是示弱比较好。
　　“诺。姐姐。”玉蝶低头允诺。
　　“你这些鲜果是要送到东暖阁吗？”
　　“诺。”
　　玉姬感觉这位玉蝶姑娘很有趣，问一句答一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像古郎的妹妹兰琪，总是没话找话套近乎，弄得跟自家人一样。不过这位玉蝶……眼神好深邃，估计是挺不好交心的一位姑娘。
　　“你去忙，把它给我吧。”玉姬伸出手去接果盘儿。
　　“谢谢姐姐。”玉蝶把果盘儿交到玉姬手里，转身离去。
　　玉姬敲门进入东暖阁，一看众人除了刘昊都在，她心中高兴，“都歇歇吧，玉姬来了你们就不要再讨论国家大事了，快来吃鲜果。”
　　众人见玉姬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明白，定是她还未知晓玉蝶的事，大家互相传递着眼神，生怕哪个一疏忽说漏了嘴，让玉姬多心而收不了场。
　　刘老板开口道，“玉姬啊，祖父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你还好吧，别太着急，凡事都有个过程。”
　　“我知道，玉姬正在按部就班一步步进行，您不是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商全月道，“玉姬你哪里知道，你祖父昨天一晚上就叨念了你八遍，今天要是再见不到你，他也去醉红楼了。”
　　史青阳干咳一声，醉红楼三个字此时似乎有些敏感，商全月一听咳声马上反应过来，急忙招呼大家吃鲜果，“来来来，大家把这些鲜果都消灭了，吃完再去端。”
　　玉姬并未察觉出众人的异样表现，他跟刘老板撒娇道，“祖父，玉姬也是想您想得不行不行的，所以今天玉姬决定不出去，在饭庄陪您，明天再说。”
　　“嗯，好，好。该休息就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刘老板的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他就爱听这位未过门的孙媳妇说话，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商全月也忍不住不停地夸赞玉姬，“刘老板就喜欢这丫头的小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玉姬反驳道，“商叔叔，您是夸我那还是贬我那？”
　　“那肯定是夸你啊，有口才那是本事，你姐姐这点就比不上你，金姬有事全装心里，一剑下去能抵得上一百句。你母亲当初是怎么生的你们姐妹？一静一动，绝配啊。”商全月说起金姬就感叹不已。
　　“我听出来了，您还是在贬我。”玉姬拿起一个果子堵上商全月的嘴，“吃。”
　　众人哄笑不止。
　　玉姬想起婀丽娅告诉她的秘密，关于那千年蛇洞的事，会不会是安归在吓唬婀丽娅？刘祖父在楼兰生活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少楼兰城的风水地貌。“祖父，我听说楼兰城地下有个千年蛇洞，这是真的吗？”
　　“这事儿你都听说了？”
　　“嗯，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楼兰族人都知道，就因为他们发现这千年蛇洞才圈地建城，修建王宫，在此处开荒种田，放牧牲畜，永久地安歇下来。”
　　“祖父，您给我们讲讲吧，为什么发现蛇洞才圈地建城？”
　　看着玉姬好奇的眼神，又看看周围大家都翘首期盼的目光，刘老板道，“说说？”
　　傅介子道，“既然大家都想知道，您不妨说给大家听听，让我们这些晚辈都长长见识。”
　　“那好，我就简单说说。”“早年，楼兰族人从欧洲逃难来到此地，他们一路寻找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繁衍后代的风水宝地。一日，他们人困马乏，驻足在这杳无人烟的地方。烈日当头，酷暑难耐，头人在树下安歇，偶得一梦，梦见对面的空地上汪洋一片，奇怪的是水面上居然托着一望无际的绿洲，绿洲上树木成荫，牛马羊成群，难得的一块肥美宝地。头人醒来赶紧撒下人马，在以他为中心的地方向外探究，终于发现了一条暗河，暗河中且隐藏着一个千年蛇洞。有暗河说明这片土地轻易不会缺水，再加上蛇是楼兰族人崇拜的圣物，既然蛇洞能在地下能生存千年不被打扰，说明这个地方的确是块风水宝地。派出去打探地貌的人回来说，周围土地肥沃，方圆千里水源丰沛，是个修建城郭的好地方。于是，楼兰族人就在此地定居下来，一代一代繁衍生息至今。”
　　“那个千年蛇洞在什么地方您知道吗？”玉姬着急地问道。
　　“这千年蛇洞在哪没人知晓，楼兰族人为了保护风水对这千年蛇洞一定是百般隐藏，轻易不会让人知道。”刘老板沉思道。
　　难怪婀丽娅说她不能再出来了，原来这里面牵扯到这样天大的秘密。
　　傅介子深有感触，“楼兰确实是块风水宝地，从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无论在政治上还是经济上都起到咽喉的作用。正因如此，安归他才能横行此地，西域各国很少有他放在眼里的。”
　　刘老板看了一眼玉姬，“玉姬，你怎么想起来问蛇洞的问题？”
　　“我就是觉得好奇，挺好玩的，我吃了那么多蛇，您说哪天我要是掉进蛇洞，那群蛇还不找我报仇啊？”玉姬忽闪着眼睛现出惊奇状。
　　商全月道，“我看不能，蛇见到你都会绕道走。”
　　“为什么呀？”
　　“为什么？因为你是蛇的克星，蛇见到你都会没命的，所以它们才不会惹你。”
　　众人欢笑，玉姬得到一丝小小的满足，心情也敞亮不少，但愿如此，那今晚的行动就方便多了，她站起身，“祖父、各位叔伯兄长，玉姬不耽误你们研究正事，时间宝贵，玉姬告辞。”
　　傅介子看将要走出房门的玉姬背影追问道，“你姐姐好点了吗？今天没过去看她，身体状况怎样？”
　　玉姬回头，“多亏你给她亲自熬的药，好多了，今天能起来吃饭了。傅阿郎，一会你过去看看她吧，精神良药更治病哦。”玉姬说完冲着傅介子挤挤眼，一脸的坏相。
　　史青阳、柳飞絮也跟着凑热闹，“就是嘛，出了这个门进那个门，多简单点事儿，还用拐着弯问玉姬吗？自己过去看看不就行了吗。”“哎，有问的功夫已经到门口了。”
　　傅介子感到脸上微微发热，“你们两个今天没挨训是吗？”
　　史青阳、柳飞絮慌忙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玉姬出了东暖阁，巡视一下走廊上见没有人走动，她闪身进了商全月的房间。她目光四下找寻，记得商叔叔有一把锋利的短刀，今天备战武器一定要带全，莫输在装备上。可能藏在什么地方？玉姬排查所有可藏匿利器的地方，寻找了一圈，最后掀起商全月的头枕，一个布包呈现在眼前，玉姬打开布包，明晃晃的一把短刀现身在眼前，原来商叔叔时时刻刻都在用这把刀激励自己，随时准备报仇雪恨。
　　商叔叔，今天玉姬就替您解决了安归这个老贼，为您兄长报仇。
　　玉姬回到房间，金姬已经醒来，她坐在床榻上正端着杯子喝水，看到金姬气色恢复，玉姬打心里高兴。“金姬，你醒了？还烧吗？身子还难受吗？说话舌头还疼吗？”
　　金姬含笑看着玉姬，“你这急性子，一连问了我几个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怎样回答都行，看到你没事了我就高兴。”
　　金姬放下杯子，“你去哪里了？”
　　“我去东暖阁跟大家聊了一会，大家都非常关心你，傅阿郎一会也许会过来。”
　　“哦，那你帮我梳梳头吧，我这样乱蓬蓬的怎好见人。”
　　“你不说我也要为你打扮一番。”玉姬边说边去拢金姬的长发。
　　“为什么？”
　　“我知道你有颗爱美的心，不打扮得整整齐齐是不会见人的，尤其是傅阿郎要过来看你，更要丰姿绰绝才对。”
　　“玉姬，姐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资格企盼这样优秀的男人来垂青，还拿姐姐打趣？”
　　“怎么没有资格？姐姐你貌美一方，且武功超群，知书达理，这楼兰城里想找出第二个金姬真是比登天还难。只有姐姐你看不上的男人，就没有看不上姐姐的男人。”
　　“姐姐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因为我是你姐，你才把我当个宝。人家傅阿郎是朝廷命官，论武功论文才都是上品，又年轻有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这样的男人怎能要一个……不能为傅家传宗接待的女人？”
　　金姬的伤感情绪感染着玉姬，“所以嘛，我早说过，我们姐妹都嫁给刘昊兄好了，只有刘家能理解我们，能对我们姐妹好。刘家家大业大，我们姐妹不分你我，定能帮刘昊兄守住这份家业。
　　“又来了。”金姬不自觉地拿起傅介子送她的金簪，有这个男人占据着她的心，除此之外她怎能再接受得了别的男人？这只金簪会是她一生相伴的感情寄托。
　　“师父哪？”
　　“回自己房间了，这两天她为了看护你昼夜得不到休息，我看你今天身体好转就让她去好好睡上一觉。”
　　“这几天是把她老人家累坏了。”金姬面露愧色。
　　“姐姐，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假如有一天我和刘昊分开，我又不在你身边，你最好的归宿就是嫁入刘家。鉴于你的情况，到那时刘昊他若娶几个侍妾你也不要吃醋，你大度点安安稳稳做你的正房就是了。”说到和刘昊分开，玉姬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金姬拍拍头上玉姬的手，“你和刘昊闹意见了吗？跟人家不要总使小性子，更不要总说分开的话，他是个有主见的男人，不能凡事都依着你。”
　　“我就这么一说。”玉姬挽好金姬的长发，接过金姬递来的金簪，将它插进金姬的乌发中，拿过铜镜，“看看妹妹给你挽的发髻漂亮吗？”
　　“那还用说？”
　　玉姬感叹，“都说分不清我们姐妹哪个是哪个，我怎么不觉得？”
　　“那你觉得什么？”
　　“我们姐妹往那一站，从眼神就能看出姐姐和妹妹的区别。”
　　“什么区别？”金姬在铜镜中看着玉姬的脸问。
　　“姐姐的眼神温柔如水，都能把仇人给泡化了，妹妹的眼神就是一把刀子，仇人来了妹妹一甩眼神，刀子就飞过去直捅仇人的心脏……”
　　“那是对仇人，对自己人人家还以为你是多情的眼神哪。”
　　“哦？”姐妹俩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姐妹闺房片刻的温馨稍纵即逝，夜幕很快降到楼兰城的上空。
　　玉姬佯装困乏，躺在床榻上假意睡去，金姬抚摸着玉姬的头无限惆怅，玉姬为报杀母之仇就要错过如花般成婚年龄，如此下去，耽误了终身可怎好？金姬不绝泪盈眼眶，气走全身，百转柔肠粉泪飘移。
　　玉姬更是为金姬身心剧痛，为报杀母之仇，金姬这一生永远背负着残缺两字，面对爱慕的男人不能倾诉，又不能不见。永世不能和正常女人一样生儿育女承欢膝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眼角流淌出来。
　　金姬现出匀称的呼吸，终于睡去。
　　玉姬蹑手蹑脚爬了起来，坐在床榻上仔细端详了金姬片刻，她抽出头上的玉簪放到枕边，万一自己回不来这只玉簪就是妹妹留给姐姐永久的念想。撸下手腕上的玉镯，这只玉镯是刘昊亲自给自己带上的，这上面记载了刘昊满满的爱意，如果自己走了还是让他收回去，来世再给玉姬带上。
　　换上黑色短衣装束，背上飞龙，将短刀别好，轻启木窗，跃身窗外，像只羽毛一样柔软地落在地上。
　　面向刘宅玉姬跪地磕头，“感谢刘家这么多年像对自己孩儿一样的养育之恩，今生若不能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来生玉姬就是做牛做马也要相还，刘昊兄，玉姬若是回不来，你千万要好好活着，这是玉姬对你最后的希望。”
　　转过身面向辛楚兰房间的方向跪地磕头，“感谢师父这七年的谆谆教导，无微不至的关怀。没有您老人家的精心栽培，玉姬怎会有今天孤胆杀敌的胆量和气魄，师父，徒儿一定不辜负您老人家的倾心所传，等徒儿的好消息。”
　　面向天牢的方向跪地磕头，“父亲，感谢您给玉姬的生命，孩儿没有机会侍奉在您的跟前，孩儿不孝。今天孩儿就是付出生命也要杀了楼兰王，解救父亲于水火，为母报仇。”
　　“傅特使，玉姬没能听你的劝阻，私自行动，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一跳，如果玉姬杀了楼兰王，也算是为我大汉朝除了一大祸患，免得再让我朝廷官员和汉商无辜徒遭杀戮之苦。”
　　望着茫茫月色，玉姬轻起脚步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