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册

　　第三章
　　
　　山中邀斗
　　一
　　李长东辗转反侧，彻底难眠。
　　假如张运忠真是“内奸”，为什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明明陈俊晖说了，就是刘老七和鲁三他们，为什么陈俊晖找来的“内线”竟然说不是他们？
　　难道……
　　陈俊晖这么不辞辛苦帮他，怎么能怀疑他呢？是不是那个老头儿有问题呢？要查究这个老头儿，又该从哪里着手？
　　假如那老头儿没问题，让陈俊晖帮忙去调查他，合适吗？
　　很多问题纠结在心中，回想这一段时间的所有经历，使他没有办法去肯定什么，也没办法否定什么了……直到拂晓时分，疲惫已极，这才沉沉睡去。
　　张运忠终于出现了。
　　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张运忠就出现在李长东家门口。
　　“长东吃饭了吗？听说你们昨天打架了，什么情况？”一见面，张运忠就问。
　　“这么久不见，还道失踪啦咧。”突然警惕地问，“你啷喀晓得的哟，莫非你也在那附近？”
　　“没有，昨晚我刚从南北巷回来，听陈俊晖说的。”张运忠认真回道。没等李长东说话，又继续道，“赶紧吃饭吧，饭后我们去找鲁三。”
　　“找他做啥？已经证实了他不是……”李长东疑惑地问。
　　“就因为他不是，才去找他。”一顿又说，“听说那家伙是个高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查访，有了些线索，但是没有证据，说来你也不会相信。我孤掌难鸣，所以打算找他做个帮手。”
　　“没啥交情，人家能帮你吗？”李长东更加不解了。
　　“事在人为，不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呢？”张运忠平静地说。
　　
　　二
　　石笋岗，原是山畔场辖下的一个美丽的小山村，由于近年来改革开放，多数人都迁移到平坝去了（也有部分人迁居去了城镇），留驻下来的，都是些运气不济的农户。所以，虽然峰岭叠彩，林木丰茂，气息清新，但却人影凋零，空山寂寂。
　　鲁三的家，就住在这半山腰。
　　本就是一个独户人家。从山脚的那条通村大路中分一条石级小道，一步一上，弯弯曲曲地呈“之”字型拐到他家房屋右面的那一片平土，平土中又是条一米来宽的小路，往左直通向他家院坝。
　　这是一个较“古典”农家。
　　三柱二瓜的木房，虽装修得完完整整，却显得陈旧而古老，两侧配套的厢房和畜牧圈，散发着乡下应有的气息；屋后紧靠着山，山上林木丰茂，杂草丛生。两侧房后的竹笼、果树，院坝前面的花草、常青树，点缀出格外的旖旎和芬芳。
　　李长东和张运中二人来到鲁三家时，鲁三正在撒饲料喂鸡。
　　乡下有乡下的优势，房屋地基宽阔，空气清新通透；虽然土地贫瘠，但却适宜六畜喂养。
　　见到二人，鲁三疑惑地问：“两位有什么事？”
　　“你是鲁三哥吗？兄弟张运忠前来拜访。”张运忠率先答道。
　　“鲁三哥，昨天在山畔场有点误会，兄弟李长东，特地来道歉的，同时也希望交个朋友。”李长东说完，放下手中提着的两瓶“五粮液”。
　　“不敢当不敢当，既然误会已除，区区小事就别放在心上了。不过咱们素昧平生，再者今日老婆孩子回娘家了，我是个粗人，怎么招待你们呢？”鲁三平静地推托道。
　　“那最好了，没女人孩子在家，正好畅所欲言嘛！”张运忠爽朗地说，“知道乡下人有时不太方便，所以我们今天自带了酒菜，来邀鲁三哥喝上一盅。就当为长东兄弟的鲁莽，给鲁三哥赔不是了。”
　　“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呢！”鲁三讪讪地说。
　　“这样吧，鲁三哥，兄弟我也是从小酷好武技，不如三哥指点咱两招，不就有功了嘛！”张运忠不痛不痒道。
　　“哇，原来张兄是武林中人哟，我可只是几手庄稼汉的把式呢，斗一斗市井无赖倒还勉强凑合，怎么敢妄谈指点别人？”鲁三语含机锋，淡淡回道。
　　原以为对方定会震怒，不料张运忠竟爽郞地说：“我们学一招半式，也不是想成为武林第一人，目的就是斗一斗市井无赖嘛。”
　　转而又道：“其实，我是昨天听说鲁三哥武技精湛，一时手痒，想找三哥切磋几招，只怕三哥误会，所以才不便明言呢！”
　　虽然说得客气，弦外之音却是针锋相对：你说我们是市井无赖，那就让你开开眼界。如果你怯战，那岂不是言不副实了。
　　天时地利人和都恰到好处，因为鲁三家人什么的全不在，院坝宽敞正好施展，此时又是阴天多云。
　　张运忠道：“方便不？鲁三哥。纯属切磋，不是找茬，点到为止吧！”
　　“好吧，我就领教一下张兄弟的高招”。鲁三说完，脱去上衣随手一放，向对方作了个拱手式。
　　
　　英雄相惜
　　一
　　张运忠还礼：“兄弟学艺不精，有时难免失了分寸，鲁三哥当心了。”
　　话毕，撵步而上，也不见作势，右手往上虚指一指，旋即迅速直插对方下盘。这招有个名堂，叫做“叶底藏花”。
　　鲁三略撤左步，侧身，左手护下抱，右手顺势往内绕环，封住对方来势，右脚随着侧踹而出。这叫“顺手脚”，乃是少林“连手短打”中的绝招。
　　两人功底不俗，却是旗鼓相当。一个精熟《广东南拳》，一个深通《少林洪捶》；见招拆招，见势还势，交手百多个回合，谁也占不了半点便宜。
　　学武的人，遇到功夫不济的、或者高出自己很远的，都不会产生太大的兴趣。这就和下棋一样，一旦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就会忘乎所以，越战越勇。
　　二人使出浑身解数，斗了三百多招，突然一起收手，哈哈大笑。敢情，都是第一次碰上了劲敌，非但没打出火，而且是十分的过瘾。
　　
　　二
　　推杯换盏，几杯五粮液下肚，鲁三问道：“张兄弟，你的功夫跟谁学的？”
　　“没有哩，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俺爸就让我去江南武校学艺。本打算毕业后去当兵，但是由于视力达不了标就给淘汰了。后来就混入社会中，帮一些地痞老板收黑帐。就是混口饭吃……”张运忠讪讪回道。
　　“江南武校？第几期同学？”
　　鲁三来了兴趣。
　　“第十一期吧。”
　　“我是第九期，看来我是师兄了。我，也是江南武校毕业的呢。”鲁三呐呐地说。
　　“什么？你也是江南武校毕业的？那你学的什么拳种？”张运忠兴高采烈地问。
　　“少林洪捶，第八级。你呢？”
　　“广东南拳，第九级。”
　　“有这么好的功夫，为啥埋没在这山沟沟呢？鲁三哥。”一直没开口的李长东发话道。
　　鲁三喃喃道：“我是独子，刚毕业，父亲就过逝了，家里情况非常窘迫。第二年就成了家，才半年，母亲就撒手西归。唉！”
　　“啊！难怪三哥家里这样萧条。”李长东叹息道。
　　“不如这样，待嫂子回来后，和她商量商量，暂时搬到坝上去做，以便侄娃子念书，你跟我一道出去找份工作。”李长东道，“在坝上的房租我先帮你垫一年，以后你有了钱就自己付。”
　　“这怎么好意思呢？”鲁三讪讪道。
　　“其实，兄弟也是想求三哥帮帮忙的。”李长东喃喃地，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正是：独力难撑金鼎坠；
　　群策可把泰山倾。
　　要知能否成功，请读下一章。
　　
　　第四章
　　火车站
　　一
　　依照张运忠的计划，李长东扮作打工仔模样（其实不需要扮，带上行囊就行），来到市火车站。
　　也像其他人一样，去排队买票（当然不是真的去买票）。
　　这段时间特别挤，买票其实是很困难的，有时待上几天，运气好的话，能买到十天后的票。原因很简单，卖黑票的票贩（就是从售票处以原价购买N张，然后以两到三倍的价钱，转卖给急需赶时间的旅客）太多，而且……好不容易依序到了售票大厅门口，就有一些不法之徒故意抢位（当然也是票贩的同伙），而那些互相勾结的所谓维持治安的“警察”，便拳打脚踢，将真正买票的旅客轰出来，让票贩们乘机抢到前面去。
　　李长东意不在真正买票，所以也没打算节外生枝。只不过心中也暗暗诅咒着那些吃公家饭却坏事做绝的混蛋们，早日全家遭车祸死光死绝！
　　如果世上没有这些官匪勾结的事，社会肯定不会如此纷乱！
　　候了一天，还是没发现那些搞“迷魂业务”的家伙。李长东又困又饿，于是往车站旁的一个小吃店走去。
　　这个小吃店，就在“派出所”旁边，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二
　　点了一碗辣鸡粉，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叫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生，虽装扮得还算齐整，却掩盖不了瘦弱与平慵的形象。听到李长东呼唤，来到餐桌前，说：“师傅，一共十块（元）钱。”
　　李长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递给她，起身正要走出去。
　　“师傅，你这钱……”平慵的服务员叫住了他。
　　“怎么了，钱是假的吗？”李长东惊诧地问。
　　服务员手里把弄着那张十元钞票，作势上下翻了又翻：“我也不敢说这钱是假的，总之我没把握，你换一张行不？”
　　李长东接过钞票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呢，就是稍陈旧了些。一掏口袋，还有一张二十元的零钞，就递过去：“找十块回来吧！”
　　服务员女子接过钞票，像个傻妞般，又翻又折，最后还是递还给了李长东，显得极不自然：“师傅，另外还有吗？这张钱我也分辩不了……”
　　“不好意思，我身上没零钱了。”李长东心中感到鬼火翻腾，冷冷地说。
　　“师傅，没关系的，没零钱梗钱（即五十或一百的大钞）也可以的，可以帮你找零钱。”服务员淡淡地说。
　　李长东急着要去会合张运忠他们，不想耽搁太久，于是依言拿出一张百元递给她：“快一点，我忙着呢！”
　　服务员拿着钱，却没找零钱的意思，径往门口，大声嚷嚷：“老板，快点过来找零钱。”
　　店门口大路边摆满了地摊。
　　一个四十岁左右较高挑的妇女，胸前吊着个皮包，手里抱着个文件夹模样的本本，面上还夹着一大叠面值大小不等的人民币，正在那儿和一个摊主（也是女的）摆龙门阵。
　　服务员嚷叫了好几次，那个妇女才慢吞吞、恋恋不舍地踱了过来，还问什么情况。
　　李长东耐着性子讲述了事情的原委。那店老板才接过服务员手中的钞票，握在左手，然后从夹子中找零钱。可是找了半天，好像硬是凑不足，就问李长东：“师傅，真的没零钱了吗？”
　　李长东又支出刚才那三十元（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元的），说道：“有零钱，但这两张钱她（指服务员）都说不行嘛！”
　　店老板捡过那张十元钞票，略略辨认了一下，苦笑：“这丫头真是的，哪来那么多的假钱呢？”说着就将百元钞票递还给李长东。
　　李长东正急着到客车站与张运忠会合（说好的五点半，现在已过五点了），刚接过钱，就一下子窜出四五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子，把他围住，一边拉扯，一边说：“师傅，去玩玩嘛……”
　　李长东一急，推开她们：“我都到家了，还玩什么玩？”可那些女孩仍旧纠缠不迭。李长东怒道：“请你们让开，再这样别怪不客气了”。乘她们一愣之际，迅速脱身而出，直奔上公交车。
　　
　　三
　　来到客车站，却没见到张运忠。正准备找个地方歇下来（因为背着行囊），一个穿工作服，约四十五岁的中等汉子，手里把弄着“工作证”，衣袖上套着“执勤”两个字。一脸肃穆，大声叫道：“等人等车的，请随我到这边来。”
　　原来有专门场所，难怪见不着人呢。李长东心中暗咐着，于是背起行囊跟着那“公务员”穿过巷道。
　　巷道过去，是一个小型停车站。停驻着几辆小轿车、皮卡车和川合车。
　　李长东刚走进这儿，突然从一辆川合车上跳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这一跳，一个透明塑料袋便从他裤包里掉了出来。那少年似乎没察觉，脚步不停地跑过另一巷道去了。
　　塑料袋里，是折着的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李长东条件反射地“咦”了一声，那个“公务员”也同时一声“咦”！
　　李长东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再也不理会那“公务员”，转身穿过来时的巷道，又回到了下车时的地方。
　　张运忠已经在那儿等候了。
　　“今天没什么收获，回家吧，明天去贵阳。”
　　“去贵阳干什么呢？”
　　“听我的没错。”
　　“那好吧。”李长东掏出刚才那张百元钞票，“张哥，没吃饭吧？”
　　“吃过了，你拿张假钞干什么呢？”张永忠睁大了眼睛。
　　“什么？”李长东大吃一惊，仔细一看，这不是伪钞是什么呢！
　　原来，在那小吃店，已经着了道儿啦……
　　
　　处处陷阱
　　一
　　李长东、张运忠和鲁三来到贵阳，依照张运忠的计划，张运忠先去买好回程车票，如果下午一点还没什么发现，就转回南北巷去。
　　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他们在贵阳转了一圈，发现倒是有，不过好像跟“迷魂术”无关。比如，有人端个盘设计让路人撞倒，盘上托的是“茅台”酒什么的“贵重易碎”物品，故意让人撞倒打碎后，就向那人索赔；还有的看谁较“乡凯”（就是没什么气势的人），就故意挤到他面前，后面的同伙假装打架，算准时机一挤，让“乡凯”身不由己地踩上他脚背上，然后就说自己这鞋值几百几千，仗着人多势众强行索赔。
　　敲诈勒索的勾当应有尽有。
　　这的确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但有张鲁二人一起，倒也无所畏惧！
　　一点半，三人来到候车室。已经开始排队了，李长东正要过去排队，柜台那儿有个工作人员叫住了他。
　　“喂喂喂，背包的这边来签个字。”
　　“为什么呢？”李长东移步过去，问道。
　　工作人员没回答他的提问，又说：“这里来签个字，交十块钱。”
　　“我为什么要交十块钱？”
　　“交了钱，就可以从这里出去，这是照顾你们带行李的。”
　　“那谢谢了，我不需要这种照顾。”李长东再也不理对方说什么，自顾排到队尾。
　　
　　二
　　下了火车，三人搭公交车奔向南北巷正街。鲁三、张运忠抢坐了前面的车位，因带着行囊缓慢了些，李长东只好坐到末座。
　　车在奔驰，李长东的心也在往下沉。这个江湖太让人没安全感了，怎么防也防不住呢！
　　派出所隔壁的小吃店，哈哈，精彩，真TMD精彩极了。下一步，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陷阱呢？我该如何防守？
　　他双手抱着行囊，正在心中嘀咕着，忽然一个披着衣服小胖子挪到他旁边来，肆无忌惮的一挤。李长东让了一让，却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
　　他机警地一摸腰间，衣服被什么划了个口子。
　　“扒手！”他脑海里闪过这念头，于是站了起来，把行囊一扔，空出双手，左手去揪小胖子的后背，右手挥拳向其后脑击去。
　　小胖子滑溜得紧，一下未得手，赶紧起身。正当长东出手之际，一低头往前一扑，使得李长东右拳落空，左手只抓到一件破衣服。
　　恰在这时，车停了。不是缓缓停的，而是一个急刹！李长东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待站稳身形，小胖子已爬了起来，跑到车门口。
　　正要追赶，却被前座中下车的人挡住，眼睁睁看着他逃掉啦！
　　“啥事？”坐在前面的张运忠问。
　　调整了一下心态，李长东才说：“扒手，把我的衣服划破了。幸好我衣服口袋里没揣钱……”
　　“嘘！别嚷。”张运忠即时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管好包包，下一站就到南北巷了。”
　　一边说，一边步入后排车座，与李长东坐在一起。
　　鲁三却装得若无其事，一直没作任何表示，只是冷冷地观察着一切。
　　正是：放眼江湖窥陷阱，
　　踏足社会起争端。
　　欲知后事，请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