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格根念旧辛楚兰（2）

　　
　　史青阳、柳飞絮兴奋地打马跑在楼兰城外的草原上，两匹宝马像离弦的箭儿飞驰着。它们不但脚力好，视力也非常的好，能分清疾驶而至的各种路况，不用主人提醒道路前方的坑洼沟渠它们自己都能巧妙处理。而且走过的路熟记不忘，脑子非常好用，善于辨别方向。
　　“好马。”史青阳一路飞驰一路夸赞。
　　“神驹。”柳飞絮匍匐在马背上嘴里不停地喊着。
　　都知道西域的马种优良，只是没机会接触，匈奴军队凶猛顽强，多半是靠品种优良的战马支撑，今天得到了证实，还真是人靠马壮，马靠人强。
　　傅介子胯下的红鬃烈马看着新加入的小伙伴驰骋在不远处，不免有些着急地在原地转悠，它也想和来自不同国界的新朋友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弱谁强，傅介子耐心安抚着自己的坐骑，不时地和刘昊及金姬玉姬交换着自己的意见。
　　“我这次来西域的主要目的就是出使大宛，和大宛国缓和过去的紧张关系，朝廷要想统一西域，战胜匈奴，必须要有凶猛顽强的铁骑军队，中原的马比不上西域的马凶悍，战斗力也差，远征军必须要有坚强不屈的战马才有战斗力，才能打败匈奴军队。大宛的汗血宝马是铁骑军朝思暮想的坐骑，圣上盼望能给汉朝所有将士都配上汗血宝马才行。”
　　金姬被傅介子的话逗笑了，“哪有那么多的汗血宝马，别说是所有将士，就单给将官每人配上一匹汗血宝马，大宛国里的全部马匹数量也不够啊。”
　　玉姬道，“不一定非得汗血宝马，西域这么多国家都盛产马匹，要买到像样的战马并不是件困难事，傅阿郎如果为朝廷来西域收购战马，我和金姬都会帮你的忙，一定能帮你选出优良品种的战马来。”
　　刘昊也随之附和，“是啊傅兄，西域就是盛产宝马的地域，朝廷想武装他的铁骑军队这还不容易，只要你说话，我刘昊首当其冲，准让你高标准地完成任务。”
　　傅介子感动地做了一揖，“谢谢三位的诚心相助，到时候介子一定会开口。”
　　刘昊有些不解，“傅兄，你兴师动众来西域，难道就是为了组建铁骑军队的任务吗？”
　　傅介子沉思道，“不全是，我是朝廷的外交官，来西域主要是和汉朝的友好国家延续友谊，坚决打击那些反汉势力，争取一切能争取的力量，共同对抗匈奴，为朝廷统一西域奠定基础。”
　　金姬不觉有些疑惑，“傅阿郎，刚刚你说这次来西域主要是出使大宛国，和大宛国缓和关系对吗？”
　　“诺，不过除了出使大宛，还有一些重要的任务必须完成，比如责问楼兰王安归，他这些年心甘情愿做匈奴国的眼线并联合匈奴抢劫我汉商，杀害我汉使臣，这些滔天罪行必须让他认罪。但同时朝廷也会给他机会让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如果他还要继续这些行为，那接下来的处理方法就是让他承担责任了。还有就是这次来西域我要惩治一下匈奴人，给他们一点颜色看，让匈奴首脑知道大汉国的人不是你想动就能动得了的。”
　　金姬有些失望，安归的脑袋就是今年被砍掉的，这一点没错，历史是不容改变的，为什么傅阿郎的任务里没有刺杀楼兰王这一项，她百思不得其解。
　　傅介子看到金姬低头沉默的样子，猜出她的心事，“金姬姑娘，楼兰汉人的境遇和大家的血海深仇，介子都记在心里，回朝后介子一定向皇上如实禀告，请求皇上给楼兰汉人做主，还大家一个公道，如果有必要介子会向皇上提出杀一儆百的方案，给那些西域反汉之徒一个强有力的震慑。安归他毕竟是一国君王，对于他的处置还需我国皇上来定夺。”
　　金姬、玉姬都默不作声，两个人的心思都放在杀安归给母亲和大伯报仇的事宜上面。
　　刘昊见状双脚一磕马肚子，来到金姬玉姬的跟前，“金姬玉姬，不要失望，傅兄不是说了吗，他回朝以后会向皇上汇报楼兰的状况，如果朝廷不为楼兰的汉人做主，我刘昊发誓绝对会给你们姐妹报这血海深仇。”
　　傅介子耐心地看着金姬，“金姬姑娘，我想让你带我去见见你和玉姬的师父辛楚兰，在楼兰以及整个西域，我要替朝廷建立起一个无坚不摧的汉人民间团体，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来配合我们汉朝军队共同对抗匈奴，早一天完成朝廷统一西域的宏伟蓝图。”
　　金姬允诺，“傅阿郎，这点小事没问题，我和玉姬把师父请到汉中饭庄去见你就是了。”
　　“那怎么行？辛楚兰当年不但是朝廷的女官，也是在下的长辈，介子必须要亲自去拜访才可以。”
　　玉姬笑了，“傅阿郎，你知道我师父住在哪里吗？”
　　傅介子茫茫然地摇头。
　　刘昊禁不住插言，“傅兄，金姬玉姬当年为了去她们师父的住地，可用了六七年的时间才越过了楼兰沼泽。”
　　“哦？就是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楼兰沼泽地吗？”
　　金姬点头，“诺。”
　　“就没有别的路可以绕行吗？”
　　“有，那要经过茫茫沙漠，骑着骆驼行走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我师傅的住处，路途艰辛且有危险，豺狼虎豹都有可能遇到啊。时间宝贵，不必浪费，我和玉姬陪同师父片刻就能越过楼兰沼泽，傅阿郎你在饭庄等候就可。”
　　“这样做会让介子显得毫无诚意。”
　　“不会的傅阿郎，我师父是个明事理的人，她怎么会让朝廷特使以身涉险哪？你就在饭庄等候吧。”
　　傅介子心存感谢，“那就麻烦两位姑娘了。”
　　“没关系。”金姬微笑应答，他感到傅介子朝廷命官的亲和力在一点点加强，不动声色地牢牢地把楼兰的汉人粘合到了一起，比楼兰汉商协会的粘合力还要大上几倍，官方的号召力就是不一样，金姬很快恢复了信心，傅特使不会让我失望的。
　　金姬、玉姬飞过楼兰沼泽去见师父，辛楚兰见到穿戴打扮一模一样的两姐妹甚是欢喜，由于朝廷特使们的到来，让姐妹两个整日里忙里忙外，空闲时间很少。十来天没过来看望师父，金姬玉姬有些惭愧，两个人打开从饭庄给师父带来的食物，一样一样摆开来，请辛楚兰品尝。辛楚兰看着日渐成熟的金姬玉姬十分满足，又不免责怪两个人带来诸多食物造成浪费，金姬、玉姬告诉辛楚兰，这些都是刘老板给安排的，辛楚兰心有不安，姐妹两个每次过来看她都是刘老板安排给她带足了食物，自己却一次都没亲自去道过谢。
　　“金姬、玉姬，老身怎么都应该跟你们去饭庄一趟，谢谢那位热情周到的刘老板，三天两头吃人家的东西，却连个面都没露一回。”
　　玉姬一边给师父递过食物一边念叨，“师父您这回可真要跟我们去饭庄走一趟了。”
　　“我早就应该过去了，去好好谢谢楼兰汉人的龙头老大，汉商的主心骨，我们楼兰汉人的领导者。”
　　“师父，刘老板知道您不愿意见人，从来没有提出过让您露面。这次去饭庄主要是傅特使请您过去，他是想亲自来见您的，是我和金姬阻止了他过来，您想啊，骑一整天的骆驼在沙漠里转来转去，要是遇到沙尘暴什么的，危险重重，还不如我们姐妹陪您一会就到了饭庄，既节省时间又免去了危险，师父您说我这么做对吗？”
　　玉姬“八哥”一样的小嘴，一向是辛楚兰最欣赏的，金姬冷静思考的特点是辛楚兰最放心的。姐妹两个是一个爱说一个爱做，玉姬凡事都要争个理明，金姬就不一样了，遇事说一箩筐不如我亲自分析实践一回，姐妹两个可以说是互补了短长。
　　“金姬、玉姬，你们说师父有什么脸面去见朝廷的特使？我辜负了先帝的重托，不但没有保护好细君公主，反而中了匈奴人的诡计，我不回汉朝就是这个原因，半路做了逃兵，隐身在楼兰这个地方，我实在是没法跟朝廷的人说明这一切。”
　　玉姬见师父痛苦的样子忍不住安慰起师父来。“师傅，您不用担心，傅特使什么都知道，我和金姬的宝剑一出江湖，他就认出了飞龙和玄凤，他对您非常了解，也非常尊重。他不但清楚这些年西域的历史，而且他已经见到了格根将军……”
　　“什么？格根？”辛楚兰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金姬和玉姬。
　　玉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睛禁不住看向金姬，不知怎样来回答师父。
　　金姬起身坐到了辛楚兰的身边，“师父，您千万不要着急，要镇静，听金姬给您说明白。我和玉姬去边境给史青阳和柳飞絮盗两匹匈奴人的战马，正当我们脱身准备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位白袍小将和一位独臂老人……”
　　金姬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给了辛楚兰听。
　　辛楚兰听后已经泪流满面，自己无颜归汉是因为没有完成朝廷交给她的任务。隐藏在杳无人烟的楼兰沼泽之地，是想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心有牵挂的格根将军。没想到有一天格根真的出现在楼兰境内，但却不是当年的情郎格根，如今已经娶妻生子成了别的女人的夫君，这一切虽然早已在意料之中，可真真切切得到证实后还是让辛楚兰伤心到极至。
　　“玉姬，你把格根传给你的剑法舞给师父看。”
　　“唯，师父。”玉姬离开几案抽出宝剑，行云流水般地舞起了飞龙。
　　泪珠又一次扑簌簌地流出了辛楚兰的眼眶，“格根不愧为优秀的军人，始终忘不了自己的天职，飞龙居然让他完善得如此精妙。金姬、玉姬，如今的双剑合璧，只要你们姐妹心神合一，必能做到天下无敌。师父我跟他比起来差的太多了，这些年我心里装的除了是对朝廷的愧字，都是对他的情字，可他心里装的却是一个义字，第一次见到你们就把绝技传给了你们，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格根。”
　　“师父，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老人家的心里始终有您。”金姬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悲哀。
　　辛楚兰擦干眼泪，“过去的尘封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止步不前就是退步，从今天起师父我也要重拾武功，为我们大汉朝统一西域尽到老身最后的余力，我们师徒一起听从傅特使的安排，竭尽全力为汉朝付出到最后一滴血。”
　　“唯。”金姬玉姬齐声应道。
　　“金姬玉姬，你们姐妹现在要为母报仇还欠缺火候，一定要等到天时地利人和凑齐为好，做到了这几点，就是安归气数已尽之时。”
　　“知道了师父，我们会等待时机。”
　　“你们两个帮我把头发绾起来吧，从今以后，我不要再披头散发，我要整理妆容，像模像样地生活，给我们汉人争口气。”
　　“唯。”金姬、玉姬把辛楚兰的一头银色长发梳理整齐，绾起在脑后。拿出给她准备好的一套崭新的绛紫色带花纹绸缎曲裾，曲裾交领上面绣着华贵的纹样。辛楚兰没有推辞，欣然接受，一身漂亮装束穿在了辛楚兰的身上，再看此时的辛楚兰春风袭上面容，精神倍增，气宇非凡。
　　金姬、玉姬眼瞧着辛楚兰忽然注意起自己的穿衣打扮，不免有些心酸，女为知己者容，师傅的这一生已无缘于知己。
　　“金姬、玉姬，我们还是太阳落山再走吧，现在还不宜暴露自己，你们两个也一样，暂避锋芒为好。”
　　“唯，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