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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意外之喜

作品名称:勒马河畔      作者:路煜      发布时间:2016-03-30 20:55:38      字数:4345

  骆半仙,本名叫骆清河,在勒马河畔有着响当当的名头,村民们都说他会驭鬼,会飞檐走壁,会起死回生。当然这都是人们杜撰出来的,不过骆清河的确是个不一般的人,他不仅会医术和道术,还耍的一手好拳。因此人们都称他为骆半仙了。
  巧儿叫骆半仙过来时,骆云还一个劲儿说着胡话,双目紧闭,嘴唇乌青,额头汗珠密布。骆半仙瞅了瞅脸色憔悴的骆云,眼神慈祥而怜爱。他把了把骆云的脉搏,掰开骆云的嘴看了看他的舌苔,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诊是受了风寒感冒发烧的症状,就从药匣子里抓了几味中药,递给巧儿让她煎熬好了灌给骆云喝。
  
  “不要过来,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曾祖母!不要……啊……”
  “咦!”听到骆云说的胡话,骆半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甚是惊讶。默想:“‘曾祖母’?云儿的曾祖母,那不就是我娘么!怎么会呢,云儿根本就没见过她啊!”多少年过去了,他已从当初那个惊慌失措、踽踽独行的孤儿,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连他自己都已渐渐地忘记了那些逝去的亲人,悲惨而死的母亲,壮烈而亡的父亲。生活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在他八岁那年,将他的双亲从他的身边双双夺了走。
  有些往事,不堪回首。偶尔想起,那触目惊心的、惨烈的一幕,一直是他的一个噩梦,那噩梦一困扰他就是几十年。他一直试图去忘记,却总是未能如愿过。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些土匪撕扯娘的衣服的撕裂声,和娘被蹂躏而发出的痛苦的嘶喊和尖细的呻吟声。他也从未忘记过当初,他躲藏在炕洞里时,愤怒和屈辱,懦弱和无助,害怕和憎恨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的感受。那感受时常在他的脑海里汹涌澎湃着,让他愧疚,让他心痛。
  “不要拽我,我不认识你,我不要跟你走……不要……呜呜……”
  
  骆云的胡话惊醒了陷入回忆中的骆半仙,骆云的胡话说得甚是诡异,让懂阴阳之术的骆半仙,不得不往迷信的方面去想。他掐指算了算,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心道不好,果然是中了邪。
  即使不掐算,他也知道,骆云必是中了邪。那间废弃的窑洞,曾经发生过的事,别人不知,他岂能不晓。那一幕犹如昨天,怎能叫他忘记呢。他仿佛又听到了爹痛苦的嘶吼声,和爹怀中血染衣襟的娘,和娘胸前直挺挺插着的那把剪刀,以及那滩鲜红的血泊!娘死的那么屈,定是冤魂不散吧。
  想到这里,骆半仙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那个心结他还是打不开。曾经的那一幕,犹如一味慢性毒药,侵蚀着他,让他每时每刻都生活在痛苦和折磨里。母亲的悲惨遭遇,是天大的冤情。或许正是因为此,她才未能超生吧。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要为母亲做场法事,念三天的往生经,超度母亲早登极乐的念头。于是对坐在椅子上闷闷地抽着旱烟的骆烟锅说:“你去请一下白塬的王阴阳吧!”
  “爹,好好的请他来做什么,再说了你自己不就是阴阳么,哪还需要他啊?”
  “我要做场法事,一个人不够,叫个帮手。”骆半仙看了一眼神情麻木的骆烟锅,轻叹了一声慢悠悠地说:“我想给你奶奶做一场超度的法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奶奶,呃,我打小就没见过她……”骆烟锅瞥了一眼骆半仙,欲言又止。
  “你奶奶去世时我都才只有八岁,你哪能见过呢!过去的事情,我本不想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我想你心中也就没有疑问了。”骆半仙说着就讲起了故事,故事情节大概是这样的:
  
  从前有个叫骆英德的人,童年时被他爹顶了赌债,买给了一富绅家做了书童,到少年时不甘为仆只身逃出主家,流落江湖。行到终南山时碰上了一个隐居的道士,那道士心肠慈悲便收他做了徒弟,教他医术和道术。他在山上呆了十年,学成后不甘道士生活的单调和清苦便辞别了师傅下了山。
  下山后的骆英德为了谋生做起了江湖郎中的行当,在一次游诊中认识了一个叫玉蓉的姑娘。玉蓉得了一种很怪的病,成天病恹恹的,许多大夫都诊断不出病灶所在,一直都治不好。玉蓉家家境殷实,她爹对她也甚是疼爱,为了治好她的病花了不少精力,到处访医求方。有一天她爹无意中听说了一个游街串巷的、能妙手回春的江湖郎中,遂打发了伙计前去请了来。
  这个江湖郎中就是骆英德。玉蓉爹本以为请来的会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不料来的竟是个面皮白净的年轻后生,顿时热情减了大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让骆英德为玉蓉治病,不曾想还真让他给治好了。那玉蓉也是个性情中人,爱上了贫贱寒酸却英俊潇洒的骆英德,她爹不同意,就跟着骆英德私奔了。
  骆英德带着玉蓉风尘仆仆一路西行,当他们走到勒马河畔时,恰巧玉蓉怀上了孩子。那时相去海原大地震不到一年,当时这里民生凋蔽,数十里内人烟断绝、鸡犬绝迹,这里原有的居民多数都在那次地震中丧生了,二人便在此处落户定居了下来。玉蓉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干起活来可一点儿都不含糊,夫妻二人勤勤恳恳拓荒耕种,没有几年功夫日子就过得有模有样了。
  一晃好些年头就过去了,那时的社会正处在动荡和混乱之中,这里匪患更是日益猖獗,打家劫舍、奸淫虏掠无恶不作。有一日骆英德外出行医,回来时玉蓉已惨遭不幸,那个年幼的孩子吓得钻到炕洞里才逃过了一劫。骆英德为了给妻子报仇,单枪匹马一路追杀土匪,力战群寇并手刃其头目,最后身负重伤身亡。
  那一年那个孩子才八岁,却成了一个一下子失去了双亲的孤儿。
  
  骆半仙讲完,瞅了一眼表情麻木的骆烟锅,又补充了一句,说那个孩子就是他自己。听完骆半仙的故事,骆烟锅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自小就没见过爷爷奶奶,云儿说胡话喊曾祖母,怕是闹鬼了。骆烟锅心下骇然,大惊失色地问道:“爹,云儿有危险吗?你可一定得救好他啊!”
  “不要紧的,你放心吧!你没什么事,就去白塬吧!”骆半仙还沉浸在那段悲伤的故事里,对骆烟锅如此的反应有些不满,不耐烦地回应道。
  听到骆半仙的吩咐,骆烟锅虽极是不情愿,可还是动身了。白塬在勒马河畔的东边,翻过两座山就到了。他腿脚利索,几袋烟的功夫就走到了。他之前没去过王阴阳家,并不知道他家的具体所在,经打听才摸索到了他家门前。
  
  那是一户没有院墙的人家,一眼破旧的窑洞,旁边用茅草搭着一间小屋。在那眼窑洞前有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姑娘,怀里抱着一捆柴草,正往窑洞里走,估计是正在做饭吧,屋顶上有青烟徐徐飘动着。
  “女子,你爹在家么?”骆烟锅唤了那女子一声,那女子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但见她乌黑的头发零乱地扎成了马尾辫耷拉在脑后,淡淡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说不上美丽但倒也不丑。上身穿一件补得重重叠叠的棉袄,两袖口上的污垢像碾扎过的胡麻的油粕,油光透亮。下身穿一件藏青色粗布裤子,裤子上还烙着两个与屁股相吻合的清晰的黄土印迹。一个风华正茂的青春少女,给人的感觉也忒邋遢了些,不过一看就是一个踏实的女子,干活一定在行。骆烟锅心道,不知她许了婆家没有,给我做个儿媳妇倒也要得。
  “爹,来客人哩!”那女子瞅了一眼骆烟锅,朝着窑洞里喊。
  “哟嗬,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哩,稀客稀客哈,屋里请!”听见那女子的喊声,一个跟骆烟锅差不多年纪,头戴黑色瓜皮小帽,身披暗黄羊皮袄的中年人从门里探出身来。只见他两腮暗红,眼窝深陷,目光炯炯,塌鼻梁,阔口,大耳。看见骆烟锅笑呵呵的寒暄道。
  “呵呵,你呀可是个大忙人呢,我还怕碰不上你哩,还好你在家!”骆烟锅微笑着上前握住王阴阳的手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儿个可是有事要劳烦你哩!”
  “好说,好说!”看到骆烟锅恭维的姿态,王阴阳心下自傲了起来。心道:“我王进发虽然日子过得滥包,虽说人穷志短,可谁见了不得礼敬三分。”
  骆烟锅走进屋去时,看见地上的痰唾像鸟屎一样随处都是,两米来宽的炕上挤着五六个人,只铺着一张草席,一床补得密密麻麻的被子,一张狗皮缝的褥子。屋子里的气味,热烘烘扑人脸面,臭烘烘呛人胸肺。那气味让人作呕,身在其中是一种折磨和煎熬,难为他们一家能习以为常。骆烟锅眉头轻皱,心生厌恶,简单说明了一下来意就找借口起身。王阴阳本想留骆烟锅吃完饭再走,可一看婆娘猪肝似的脸,也不好再相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收拾了一下家当就跟着骆烟锅起身了。
  
  冬日的黄土高原,万物萧条,天空中偶尔飞过一群野鸽,显得更是凄清。那层层叠叠的山峦,那万万千千的沟壑,在寒风里岿然而荒芜。虽是正午时分,可太阳仍斜斜地挂在偏南的上空,散发着软绵绵的光芒。翻过山又是一处村落,各家各户的烟囱上青烟袅袅。看见村落里弥漫的炊烟,骆烟锅和王阴阳都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骆烟锅家后,郭三娘给他们端来了荷包蛋,上面漂着两滴胡麻油、几瓣葱花,下面静静卧着两枚雪白的鸡蛋。郭三娘并不是一个大方的女人,这一点王阴阳也是清楚的,她能这般盛情款待足见对他的抬举,王阴阳看在眼里乐在了心里。瞅了一眼那碗香气扑鼻的荷包蛋,咕嘟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手不由自主的拿起了筷子。
  骆烟锅看见碗里那白花花的两枚荷包蛋,一阵肉疼,眉宇之间露出一丝不快。心道,平时自家人都吃不上几遭,这败家老娘们对外人倒是大方。王阴阳将骆烟锅的那一丝神情看在了眼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又瞅了一眼放在炕桌上的那热气腾腾的荷包蛋,笑呵呵地说:“他骆叔你吃吧,这么精贵的东西,我怕糟蹋了!”
  骆烟锅讪讪一笑,道:“你吃吧,我常吃,吃腻了!”
  王阴阳心里一阵冷笑,忖道:“这是猪屁股擦嘴,充地主乡绅呢。还常吃呢,说得自家好像富得流油!”心里虽这么想,脸上仍笑呵呵地,没有再客气端起碗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啧啧,那真叫一个香啊。吃完荷包蛋的王阴阳半眯着眼睛,满足地躺在骆烟锅家的炕上,手摸着炕上铺的软绵绵的羊毛毡,心里甚是艳羡,口里一个劲儿赞好。忽然间一个人影从他眼前一晃,抬眼一看,但见是个中等身材,上身穿着一件浅黄绿色棉袄,下身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裤子,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的小伙子走进门来,抿的油光发亮的头发,衣履整洁,模样斯文,顿时心里有了几分好感。
  想想他那十七八了还未许亲的闺女彩蛾,王阴阳就焦心了起来。想着得赶快把她给嫁出去,眼看着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少一个人就少一张吃饭的嘴;再说了嫁个女儿还能收些彩礼钱呢,还能贴补些家用。不知这家的孩子给说了对象了没有,若是没有恰好把彩蛾许给他。想到此,王阴阳心里一阵激动,问骆烟锅道:“咦,他骆叔,你的大儿子人很精干嘛,有对象了么?”
  “精干啥,半截榆木疙瘩!都差使媒人说过两三个了,没成一个,这不,现下都是二十多的人咾!”
  “我的大闺女,今年十七哩,你见过的,看得上不,给你做个儿媳妇?”
  “真的么,那敢情好哎!你家的那女子我也挺中意的!”呵,还有这送上门来的好事?骆烟锅听得心里都乐开了花,自忖道,前几次央求媒人说媒之所以没成一个,那都是因为彩礼的事没商量妥。这次是他主动提出的,在彩礼的事上,商量起来就占有了主动权。只要能少要些彩礼,那就是好事。对他来说,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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