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爱的代价（中部）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休时间，晨曦出去办事回来，车子一进东盛的大门，老远看见陈翀和秦湘在厂区的篮球架下练习投篮，心想这丫头对这位陈三公子是真上心了，可这位贵公子的心好像没在秦湘的身上。
　　停好车子，晨曦走向篮球场，看见秦湘一下接一下地跳起又落下，篮球在筐边转来转去就是进不去，陈翀捡起篮球一跃跳起扣篮，篮球稳稳地钻进筐里，秦湘欢呼雀跃地喊着跳着。
　　“好。”晨曦喊出了声音，拍着手走过去。
　　看见晨曦走来，陈翀顺手将球抛给晨曦，晨曦接住篮球拍着跑向球架，身体一跃把球抛向球筐，篮球嗖地钻进球筐。
　　秦湘大喊着蹦了起来。“1比1。”“接着来。”
　　晨曦和陈翀互相看着自己和对方的行头，彼此都是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双方都向秦湘摆手谢绝好意。
　　秦湘失望地自己捡起球接着练起来。
　　晨曦抬头看看阳光灿烂的天空，“陈总监，这一冬天也没晒太阳了，今个儿在这儿多晒一会吧。”
　　“是啊，东北的冬天又长又干冷，难得遇上这样的好天气。”
　　“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吗？我岳父董事长现在不在，有什么困难就跟我和碗儿说，千万别客气，不管怎样我们都是老相识。”
　　“没有困难，一切安好。”陈翀态度平和。
　　“陈总监……别怪我多嘴。”
　　“什么？”
　　“该成个家了。”
　　“谢谢苏总的关心，我个人问题就不劳苏总费心了。”
　　“怎么能不费心，你大老远漂洋过海回到中国，不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亚洲运营总监的职位吧。”
　　“听苏总的意思，我回来还为了什么？”
　　“哦，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风飘走吧，你也看到碗儿她现在的生活，他非常幸福，他离不开我。”
　　“马上我继任就满一年，我已经提出不在续约，到时候我会离开朱氏。”
　　“陈总监，我没有让你离开朱氏的意思，相反你给朱氏创造了巨大的价值，把碗儿捧到了那么高的位置,这一切是旁人做不到的，丽娟大概就是发现了你超人的才能，才把你挖掘出来，希望不要在我这里断送了你这个人才。”
　　“苏总过奖了，就算刘总裁在，期满一年我也会提出来辞职。我陈家的事业也需要我回去管理，这次回国就算是为了苏碗儿，现在该看到的都看到了，她过得好我很高兴，她没让我失望，现在她认祖归宗父女相认不在是没爹妈的孩子，这一点我很欣慰，我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不远处秦湘还在弹跳练着投篮。
　　“秦湘知道你要走吗？”晨曦看向篮球场。
　　“我还没有告诉她。”
　　晨曦明白小秦湘没能抓住这位陈三公子的心，看来他的心还留在碗儿那里。
　　“陈总监，耽误你运动了，我进去取个文件还要走，你接着来吧。”
　　“好的。”
　　
　　下午快下班时碗儿接到陈翀的电话，让她到上次他们碰面的河边会面说是有话要谈。
　　碗儿收拾一下满桌的文件锁好，开车出了朱氏。
　　晨曦办事回来正赶往东盛，快到河边忽然发现前面碗儿的车子正变道靠向右边，怎么了？她要靠边停车吗？晨曦也跟着变道向右靠过去。
　　碗儿的车子闪着右转灯拐进了河边的小道，晨曦不清楚碗儿做什么跟着驶进了小道，开进去不远碗儿的车子停了下来，晨曦望过去，碗儿停车的地方还有一辆一模一样的奔驰车子，晨曦的大脑给出了第一反应，是陈翀的车，原来碗儿到此是来会陈三公子的，他没再向前行驶将车子靠边停下。
　　天气还未见暖和，河里明显飘着大块未能化净的冰面，河边没有什么闲人，远远地看见陈翀站在堤坝上面，晨曦的心跟着碗儿的脚步一下一下跳跃着向陈翀靠近。
　　一阵微风吹来，淡淡的香水味儿吸进陈翀的心田，他感应到碗儿就在身后，相别无数个漫长春秋又相见的久别故人，还是不染世俗的那个单纯娇美乖乖女的苏碗儿，只恐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这次离职回美怕再无缘于苏碗儿，此生难以相见了。
　　陈翀毫无缘由地心底涌出一股悲凉。
　　“陈三，我来了。”猫咪一样的声音，摄人心魄。
　　陈翀慢慢转过身，四目相对，碗儿看到陈翀多情犀利的目光，不禁心里慌慌后退了半步，看到碗儿的眼神游移躲闪和不安，陈翀没有向前。
　　“我过几天就要走了，以后我们很难相见，你不用怕，我只是想和你牵手在这里走走。”
　　“就这些？”碗儿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想多加个节目我也不反对。”多年前的挑逗语气又回到陈翀的身上，两个人仿佛回到校园，彼此的心重新拉近了距离。
　　碗儿将手伸给陈翀，陈翀握紧碗儿纤细的手不愿松开，两个人并排在堤坝上慢慢挪着脚步。
　　晨曦看在眼里有些绝望，心在流血，感到一阵阵憋闷，额头的汗珠淌了下来都没能察觉，碗儿，你是在要我的命。
　　如果在当年晨曦也许会冲上去，多少年后的今天，岁月的沉淀和成熟让晨曦处事不惊，静观其变。
　　心里在为碗儿祈祷，千万别走错了路，最爱你的人就在不远处等着你。
　　陈翀握着碗儿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苏碗儿，如果历史重新来过，你会不会原谅我当年的过失，给我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碗儿停住了脚步，“陈三，不要再去研究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历史是回不去的，更不可能重新来过，我已经和别的男人共浴爱河，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陈翀仰望天空，忽然明白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精髓所在，神仙违规要被贬下天庭，人类违规要承担责任，不管哪个违规都就要付出代价。
　　不会再有机会，永远。
　　“我们回吧。”陈翀松开了碗儿的手。“谢谢你苏碗儿，还是这么信任我。”
　　“你先走，我在这儿吹吹风就走。”
　　“大冷天还吹风？会感冒的。”
　　“知道，我看着你走，你出去我马上就走。”
　　“好吧。”陈翀钻进车子头也不回地开走了，和晨曦的车子擦身而过也丝毫没有发觉。
　　碗儿一个人在空旷的堤坝上慢慢行走，抒发着近日不安的情绪。
　　晨曦下了车，走到离碗儿不远处，站了半天也没有被发现。看着碗儿心神不宁的神态，不知那位陈三公子又给她出了什么难题。
　　晨曦故意咳了一声。
　　碗儿转过脸，看见晨曦西装革履出现在眼前，一阵忧伤掠过脸庞。
　　“晨曦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晨曦的心凉了，你怎么不问问我看到了什么。
　　“碗儿，你不想跟我解释什么吗？”
　　“你都看到了还解释什么？我的行为跟你的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晨曦愕然。“你说说，我哪些行为违反了你的道德准则？”
　　碗儿继续慢慢挪着步，越走越靠堤坝边缘。碗儿犹豫着，是不是该撕开这个枕边人虚伪的面纱。
　　“苏晨曦，陈翀的腿是不是因为你才被撞折的？”
　　“什么？他的腿……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我们去民政局登记结婚，他要见我，你为什么不让见？”
　　“你不清楚为什么我不让他见你吗？那个花花公子一辈子都不应该来见你。你还想再被他伤一次吗？”
　　“他回来是为了和我结婚的，可是却连我的面都没见到，你把他打懵了，害得他被汽车撞，撞折了他的一条腿。”碗儿带着哭腔说着。
　　“你是后悔失去了你的陈三公子还是后悔和我结婚？”
　　晨曦的脑子好乱，不想辩解，碗儿已经对自己失去了最起码的信任。
　　“还有一件事你要和我说清楚。”
　　“什么？”
　　“你睡了娟姐，又把她抛弃，这是真的吗？”
　　晨曦真的惊呆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床上碗儿说的莫名奇妙的话，她果然知道了这件事。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不透风的墙，连这么私密的事都被传了出来，他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和刘丽娟的这点床头秘密成了晨曦最脆弱最敏感而且是不可触及的盲区，在和刘丽娟的感情上晨曦永远是被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有没有这件事？”
　　晨曦痛苦到极点。“碗儿，你对我还有没有一丝信任？”
　　“不要为自己狡辩，你只需说有还是没有。”
　　晨曦闭上眼睛。“有。”
　　碗儿怔住了，面向晨曦背对河水身体僵直，无言以对。有，为什么告诉我有，连谎都懒得撒了吗？没想听到这个字，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唯一值得依赖的人居然欺骗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没有肌肤之亲，这算什么？这就是没有肌肤之亲的结果吗？如果把谎言坚持到永久，就不会出现伤心难过乃至绝望，为什么不坚持到底，为什么要说出来。
　　晨曦睁开双眼：“碗儿，你不想听听当时的实际情况吗？”
　　“不管什么实际情况，我就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件事确实发生了对吗？”
　　“对，”晨曦绝望之极。“不要指望我对已经发生的事向你下跪祈求你的原谅，不可能。”
　　碗儿木讷地向后退着。
　　晨曦猛地清醒过来。“碗儿，别动危险。”
　　碗儿脑子一片空白，继续退着，根本听不进晨曦喊什么。只觉脚下踩空仰头栽了下去。
　　意识瞬间全无。
　　爱能挽救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爱的尽头不只有幸福的眼泪也有善意的谎言，当谎言被揭穿的一瞬间脆弱伴随着恐惧接踵而来，空中楼阁坍塌了。
　　
　　三天后，躺在病床上的苏碗儿渐渐睁开了双眼，这一觉睡的好累，头仿佛要炸开一样，身体乏的不愿动弹一下，阳光刺得双眼疼痛，她连忙将眼皮合上。
　　“快去喊医生。”耳边有人说道。
　　片刻，听见杂乱的脚步声，碗儿感觉身体被人摆弄来摆弄去。
　　“来，睁开眼睛。”耳边响起男中音。
　　“不行，阳光太足了，刺的眼睛疼。”
　　“把窗帘拉上。”
　　哗地一声，碗儿感觉眼前光感少了许多，她慢慢睁开双眼，一屋子的人都在注视她。我在医院吗？碗儿回忆着应该发生的事儿。
　　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扒开碗儿的眼睛用刺眼的光柱照着自己的眼睛，让碗儿配合着他这样那样做着。碗儿被晃得一阵晕眩皱起了双眉。
　　“没事，一切正常，如果不放心，我让眼科医生过来会诊。”
　　“谢谢医生，没事就好。”是爸爸的声音。
　　几双脚步声退了出去。
　　“碗儿姐，看看认识我吗？”
　　碗儿看了一眼秦湘，这丫头越来越调皮，当我变成傻子了吗？
　　“不认识。”碗儿配合着秦湘的调皮。
　　秦湘啊地一声尖叫，众人嗖地围拢过来。
　　“爸爸、陈三、刘颖。”碗儿叫出几个人的名字，大家的表情都阴转了晴。
　　刘颖探过头。“苏副总，您睡了三天三夜都梦见了什么？”
　　秦湘也伸长了脖子。“是呀，碗儿姐你梦见了什么跟我们说说。”
　　“长长黑黑的隧道，还有奈何桥，我正要喝孟婆的汤就被你们叫回来了。”愿意听鬼故事，我就讲给你们听，碗儿描述着昏迷中的梦境。
　　“啊。”秦湘和刘颖相视做出可怕的表情。“天哪，过了桥就回不来了。”“喝了汤也想不起我们了。”
　　“碗儿姐你饿吗？我每天都给你带粥，都换了三次粥了，还热乎那，你喝点呗。”
　　“我没胃口，一会再说。爸爸，晨曦哪？”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应答的声音。
　　碗儿支撑着想坐起来，身体无力，秦湘赶紧摇起床头，碗儿总算是半躺半坐看清了整个病房。碗儿尽力想着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自己好像是落水了。
　　“我的水性不差，怎么会被淹？”碗儿自言自语。
　　“医生说你在落入水前就已经摔晕了。”朱枭天解释着。
　　“哦。爸，晨曦哥在哪？”
　　还是没有应答。“你们都怎么了？我问晨曦哥哪去了？”
　　“碗儿姐，晨曦哥走了。”秦湘低头小声地说。
　　“他上哪了？”碗儿想起了落水前的全部，我太闹人了，晨曦哥一定是烦了，他抛下我不管了吗？
　　“碗儿姐，晨曦哥他离世了。水太凉人下去就会抽筋儿，他把你救上来他自己没上来。”秦湘终于哭出了声。
　　离世了，我生命的依靠，苏晨曦终于抛弃我不管了，我还没跟你算清刘丽娟的帐你就先去了，你总是棋高一着……碗儿眼前逐渐没了光芒，漆黑一片，到处闪烁着金星，这次可是真的进了长长黑黑的隧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