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桃花雨（上部）

　　“碗儿，这些图纸都需要挨个选出适合的面料，每款选出两至三种面料，这样就会打出上百件样衣供朱先生选择。年前要把选好的款式定下来，过完年我去南方采购。这个假期你的任务不轻，身体能吃得消吗？”
　　“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注意就是了。那我上外面选吧，别耽误你的工作。”
　　“好，我帮你拿出去。”
　　晨曦抱着一摞面料样本走出里间，将它们放到会议桌上，碗儿拿着图纸跟着走了出来。
　　每张图纸根据它的功能用途和消费人群来一张张地比对面料，选好一种碗儿就用铅笔在图纸上写上面料的编号，需要把所有的面料都选好后在挨个写出样衣生产的工艺单，年前不但要把百十张工艺单全部写出，而且要把所有样衣保质保量地打出来，还要留有几天时间给朱先生选择确认，这样的工作量对苏碗儿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二月中旬过大年，满打满算就一个月时间，好在晨曦有先见之明，凡是面料商拿过来的样卡如果没有打样的面料可供给一律免收。
　　碗儿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在生病，否则会影响晨曦的信誉度。
　　每天两个人早早来到厂子，深夜才能回到家里，一整天除了吃饭浪费点时间，其他时间都在工作，这样的工作量晨曦没有问题，多年已经习惯了，只是苦了碗儿，晨曦几次提出招两个设计师来做，让碗儿指导就是了，都被碗儿挡了回去，晨曦心里明白就是招上来合适的设计师这么短的时间，还没等到他们熟悉这种工作流程时间已经到了，没有给生手学习的时间和机会。
　　晨曦把刘丽娟从车间调过来给碗儿打下手，这样最起码在调养碗儿的身体上不用担心，刘丽娟每天换着样给碗儿做营养餐，晨曦和刘丽娟也跟着碗儿吃了一假期的小灶，有刘丽娟这个好后勤碗儿真的没在生病，刘丽娟所做的一切晨曦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同意刘丽娟搬出自己家，如果不搬出去也许碗儿就不会整天病怏怏的，看着姐妹一样的两个人晨曦心里踏实许多。
　　一个月很快到了，朱枭天惊讶地看着上百件各种颜色各种面料，各种款式的衬衫样品摆满了展室，非常兴奋，觉得不可思议，苏晨曦的确大有潜力可挖，身后的这两名爱将给他鞍前马后，成就了他不少的事业，也充分证明了他的领导和用人能力，当初选择这个合作伙伴总觉得太年轻了怕担不起事儿，现在这些想法都是多余的，找个合适的合作伙伴并非易事，看来要好好扶植一下这个年轻人，将来的重担还需要他来承担。
　　朱枭天带着选好的样衣回美国了，让他们三个春节期间好好休息，也给工人们足够的休息时间，年后回来会给东盛带来意想不到的大量的订单，到时候想休息都不会有时间。
　　大年三十，三个人享受完丰盛的美食后，各回各房间开始冬眠似的休息，好好地睡上几天，年后接着做拼命三郎。尽管刘丽娟几年前已经搬出了苏家，可是晨曦一直给刘丽娟留有自己的房间，逢年过节的让刘丽娟能有个家，晨曦的做法让刘丽娟很感激。
　　正月十五一过朱枭天按时回到了S市，晨曦非常佩服朱枭天的工作效率，做市场如果做不到稳准狠那必定会错失良机。
　　朱枭天这次带来的订单如果不扩大生产规模，更新生产设备是很难完成的，晨曦开始筹划东盛的整体改革，朱枭天为了双赢合作的新开始，积极表示会不遗余力地配合他。
　　碗儿看着晨曦每天忙忙碌碌心里不落忍，暗自垂泪，觉得还是自己把晨曦拖累了，晨曦安慰碗儿把书念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就是对东盛的未来最大的投资。
　　
　　开学了，碗儿回到学校，杜绝了一切业余活动，认真地研究专业基础和技巧。
　　又到了一年四季春暖花开的季节，万物开始复苏，南来的风带着花草的气息，亲吻着刚刚走过严冬的人们，让人从内心感到无比的温暖。
　　碗儿在也没走过熟悉的小树林，寒假由于紧张地忙碌似乎忘了陈翀的存在，现在回到校园到处是见过的人和物，那张温婉的脸又时不时地闪现在脑海里，该死的陈三见鬼去吧，别再梦想让我见你。
　　中午吃过饭从食堂出来径直向宿舍走去，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回头看原来是约翰。
　　“啊……约翰你好，好久不见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开学一个多月了都没见到你，文学社活动你怎么也不去了？你天天都干什么？”
　　“这学期比较忙，没时间。”
　　“这是我给你拷贝的磁带，今天要不是我在食堂特意等你还看不到你。”
　　“你……自己啊？”
　　“还有他俩，陈三磨磨蹭蹭的还没吃完，我要不是追出来又找不到你了。”
　　“约翰，我不需要这个了，谢谢你，拿回去吧，我以后也不跳舞了。”
　　“怎么？让那几个女生给吓住了，放心吧，没事了，陈三不在理那几个人了，也不和她们来往了。”
　　“不是，是因为太忙了。”
　　“哎，你和陈三怎么好像商量好似的，他这学期也不去跳舞了。拿着吧，没事时听听也不错。”
　　约翰真诚地递给碗儿。
　　“好，那谢谢你。”
　　“不用。”约翰灿烂地笑着摆摆手向回走去。
　　下午体育课大家都去打篮球了，碗儿不爱运动趁机想溜回宿舍，听见有女生在喊：“陈三公子，陈三公子……”
　　怎么哪都有他，碗儿的脚步有点不太听话想回宿舍却走进篮球场，篮球场内正厮杀猛烈，一眼就看见陈翀正在投篮，站在一堆人中还是挺显眼，好久不见了，趁机看两眼一解相思之苦吧，到现在碗儿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已深深埋在自己心里了。晨曦是自己安稳的家是她赖以生存的靠山，什么时候都不能没有家。可陈翀是什么，说不上来，好像是注入自己血管的新鲜血液，能让自己兴奋离不开。
　　“砰”地一声，篮球落在自己的脚下把碗儿惊醒，陈翀跑过来捡起篮球在碗儿眼前彭彭拍了两下。
　　“又来偷看我啊？”还是一副不正经的神情。
　　碗儿没说话转生离开向宿舍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整理一下图案课的素材缺少桃花的图案，手里没有现成的资料，问问同宿舍女生哪里能找到桃花，同宿舍女生开玩笑说碗儿不是本学校的人，告诉她学校东大墙边上就有一片桃林，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
　　碗儿拿着速写本笔等直奔东大墙。
　　还真是，离老远就看见一片粉色的花海，随着微风送过来沁人心脾的芳香，站在桃花树下梦一样的感觉，头上地下都是粉色的花朵，这就是书中的桃花源吗？俯下身拾起几朵花瓣闭上眼睛闻闻。
　　“真香。”
　　“没闻着泥土味儿吗？”
　　碗儿简直惊呆了，天哪，怎么又是他？睁开眼陈翀已经站在眼前。看到碗儿惊恐的样子，赶紧辩解。
　　“我可没跟着你啊，纯属巧合，这几天下午我都在这。”
　　“你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我来搜集点素材，我需要回去画纹样。”
　　“差不多了，我来画速写积累素材，”
　　“我拣点花瓣回去画吧。”
　　“那站好了，给你点新鲜花瓣。”
　　说完，陈翀扶住不太粗的树干使劲摇了起来，瞬间树冠变成桃花雨，刷刷地飞流直下，满天的桃花带着相思之苦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身上，陈翀张开嘴将落在嘴里的花瓣细细品嚼。
　　“碗儿你也尝尝。”
　　碗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张开嘴，花瓣落入口中，凉丝丝香味扑鼻还带着一丝丝甜甜的味道，是梦境吗？碗儿闭上眼睛，头晕晕的，花海……雨……脑子里幻想着桃花源记中的情景。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碗儿如痴如醉的样子让陈翀芳心涌动，他眯缝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女子。
　　长长的柔顺黑发泄在脑后，风摆杨柳般的细长身材，婀娜窈窕。娇美的容颜，白皙的皮肤，长长的脖颈，樱桃一样的红唇，虽不能用闭月羞花来形容，也不能用秀色可餐来比喻，她仿佛是天界灵性落入凡尘，不愿吞噬人间烟火。
　　那股出尘之气，看进去，能让男人想入非非。
　　陈三公子挪动脚步慢慢走过来，吸入她的气息，双手将她揽入怀中，用力箍紧，他感到她舒软弹性的身体，胸在起伏，一只手向上移走，全身心地抱紧这个发热的身体，许久，松开尺度，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轻轻地贴上她的唇。
　　碗儿没在推开她的思念，任凭他的摆布，好温柔好兴奋，炙热的亲吻让她忘了晨曦的存在，都说好男人像块温婉的玉她希望自己遇到的就是如此。
　　此时此刻，两个人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一切杂念。
　　陈翀觉得他生命的起跑线出现了。
　　晚自习后，碗儿拎着暖瓶回宿舍，女生宿舍门口站着儒雅俊朗的陈三公子，碗儿一阵心跳红晕爬上脸颊，低着头站在陈三公子的面前。
　　陈翀接过碗儿手里的暖瓶，拿出一张图画纸递给碗儿。
　　碗儿打开看来，是一张用彩笔勾勒的速写，几组盘根错节的枝蔓上相拥着一对相思鸟。
　　碗儿柔声细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上面可什么都没写啊。”陈翀说道。
　　碗儿抬头看着陈翀诡异的笑容：“你真坏，明明是你画的吗？”
　　
　　周六下午晨曦如期来接碗儿，今天来得早点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紧贴路边落下玻璃窗等着碗儿过来，一辆面包车停在边上挡住晨曦的视线，天气渐暖，落日阳光透过充满花香的空气斜射进车内，让人舒服的犯困，索性闭上眼睛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慵闲。好一阵，面包车按按喇叭终于缓缓开走了，被挡住的视线完全打开，视线中出现的两个人让晨曦瞠目结舌。
　　陈翀和碗儿面对面手拉手亲热地说着什么，然后陈翀恋恋不舍地松开碗儿的手向校门走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管什么人告诉晨曦这样的场面他都不会相信，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最担心最不愿意看到的变故终于出现了。
　　老天好无情。
　　与此同时碗儿看到了对面车里的晨曦，那张惊恐抽动的脸是碗儿从没见到过的，四目相对，碗儿抬脚向对面奔去，才跑到马路中间，晨曦一脚油门车子嗖地冲了出去。
　　“哥……”碗儿叫着追着，用尽最大力气拼命奔跑着，车子越来越远，碗儿跌倒在马路上，伴着眼泪哭喊着……
　　晨曦的车子消失在视线中，碗儿想过无数遍跟晨曦坦白后的场面，就是没想到这种意外的境况，许久爬起来向公交车站走去。
　　回到工厂，直奔陈曦办公室，办公室空无一人，打电话把刘丽娟叫下来。
　　刘丽娟进到办公室还没等她开口，碗儿已经泪如雨下。
　　“娟姐，我哥回来了吗？”
　　“去接你了，怎么你自己回来了？”
　　碗儿上前抱住刘丽娟泣不成声，把和陈翀的事和盘托出，刘丽娟惊呆了，世界变化如此之快，是老天可怜我给了我希望吗？
　　两个人目前最担心的是晨曦的安全，能想象出晨曦在挫败感后的疯狂。
　　晚上十点多晨曦回来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看也没看一眼躲在一旁的碗儿，没有只言片语进了办公室就在也没出来。碗儿像一头犯了错的小鹿，趴在外间桌子上惊恐不定，任凭刘丽娟敲门里面没有一丝响动。
　　晨曦坐在沙发上绝望地回忆着和碗儿的一切。
　　那个冰天雪地中的红斗篷，那个不说话被他亲过才展露笑容的幼年小女孩，那个勾住他脖子让他抱抱旋转的少年女孩，那个伏在他胸前撒娇的女孩，那个青春正旺被他爱抚被他宠的女孩……
　　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信心满满地筹划着两个人的未来，老天把这个让人疼爱的尤物送到他这里，捧在手里怕冻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曾经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一切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原来只是在梦中。
　　原来人在失落的时候春天比冬天还要冷，晨曦感到身体阵阵发抖，是心在抖，血液的温度在下降，心冷。
　　整整的一夜困意全无，就这样坐到了天明。腿像铅惯了似的不听使唤，头嗡嗡地响，费劲地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到的是碗儿和刘丽娟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收回脚步，关门声把碗儿和刘丽娟惊醒了，刘丽娟推门进来看到的是晨曦的背影。
　　“丽娟，把碗儿送回学校吧，先别让她回来，我要静静思考一下。”
　　“好，你别出去，等我回来。”
　　丽娟带上门，拉着碗儿的手往外走，碗儿在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涌了出来。
　　“哥，别赶我走，你让我去哪？你是我的家呀。”
　　碗儿的哭声让晨曦心如刀绞。
　　刘丽娟把碗儿拉了出去，听到两个人的脚步渐渐远去，院子里的汽车声驶出了大门，晨曦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