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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外史》之《追源记》31

作品名称:《芙蓉外史》之《追源记》      作者:陈晓江      发布时间:2010-08-07 12:28:12      字数:4311

云横一觉醒来,见自己躺在星婆婆怀里,说自己还想哭,竟止不住哭泣。
“你哭什么呢?”
云横说:“不知道。反正我还想哭。”说着又抽泣起来。
“不得了啰,不得了啰。这么会哭一定是黄鼠狼的屁熏着了。”星婆婆机警地打量了每个角落,并嗅了嗅,“真有黄鼠狼,我拿烟熏一熏。”
云横极力回忆自己,觉得刚才这个梦中的场面早就曾经梦见过,像是自己最初的记忆,三岁或许是两岁时的记忆。同时确信自己是个女的,也许就是女人出世的,可是,拿星婆婆的小圆镜一照,却看到一张戒刀脸,鼻梁上还有红色胎记,那不是鬼精出世吗?想把镜子砸了,只是砸了也不济于事,看着星婆婆可怜,这是她家惟一的镜子,又不忍心砸。梦境中,自己老是变成长辫大姑娘哭哭啼啼,云横隐约感到,大概自己这一辈不会缺少苦难。
星婆婆熏了烟,确信有黄鼠狼的话也已逃走,看云横还在抽泣,便捧着他的脸细细端详一阵。她睁大眼睛看了云横的脸,想再看他的手相,却什么也看不清,把他的一个个指头尖反复抚摸过,最后叹口气说:“横,记住星婆婆的话,以后不论什么人替你看相,你都不要相信他,一个人命相是命相,运气是运气,只要你德做好,什么也犯不着。嗯?还有一点你千万记住,不论任何人想打你家黄金印的主意,你都一概不答应。”
云横似懂非懂地点头,估计自己没有什么好命相,这一点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长得好看,星婆婆这样说了,自己一定没有什么好相道。至于黄金印,自己都没看过,不必考虑那么多。
每当星婆婆突然想起云横还要上学,便把他送到追远书院。她把云横交给震斋后,总要警告震斋不准为难他。
星婆婆让云横过早地懂得许多事情,云横显得早熟,变得善于观察和思考。学友们羡慕云横的脑泛,书性好,云横倒羡慕学友们能有机会学武功。云横先天不足,天生瘦弱,却又好动,有人认为他一定是猴子出世的,或者是肖猴的。这种肖猴的讲法马上有人表示异议,大家都没有深究他的实际年龄,但另一个学友坚定地说,云横爬树本事一般,钻功好,他一定肖老鼠的。这话一出,马上有人拍手称好,大家一致认为云横肖猴子是便宜了他,他只配肖老鼠,你看他尖嘴细眼猴腮,一副老鼠精的相道!于是有人就为他的起了个绰号叫“山老鼠”。此方既出,人人叫好,有人趁机要看云横的手相。
学友们似乎特别精于看指纹。一脶是个富,二脶平平过,三脶磨豆腐,四脶着青裤,五脶背刀枪,六脶杀爷娘,七脶骑白马,八脶管天下,九脶九赶猪狗,十脶全中状元,十脶空做相公。有人握着云横的手看,云横的一双手指纹有五个脶,五个畚箕。五脶背刀枪,云横长大了一定行凶的。云横想起星婆婆的教诲,不相信任何人关于命相的话,说自己行凶一定是放屁,我云横长大后决不行凶,决不背刀枪,决不!

第七章拜亲娘的启示
转眼到了七月初七,外婆张罗着香烛纸马和花果盘馐。七月初七是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的日子。织女是个心灵手巧的天仙,这一天也是女人向织女学巧的日子。姑娘们常用五色线来穿针,看谁穿得又快又多,比赛谁的手最巧。继刁的长丰堂抓住商机,特地在这一天做一些芝麻油炸饼,取名巧食,说是孩子吃了巧食也会心灵手巧。他还不失时机地到城底进了一些针黹纺织女工用品贩给卖绡客分头卖。外婆便从长丰堂买来许多相关货物,一些五色线分给小姑娘们穿针比巧,优胜者分巧食给她吃。
这一天,最隆重严肃的还是晚上祭拜亲娘。待夜深时,外婆领着云横到星婆婆道坦下摆了一张八仙桌等一应行头,点燃香烛,与星婆婆拜起亲娘来。云横看不太懂自己是来拜星婆婆还是拜天上的亲娘,看样子是拜天上的七姑娘娘做亲娘,似乎又是连同凡间的亲娘一起也要拜的。他不大清楚拜亲娘的真实含义,似乎相当复杂,怎么不是亲娘的倒要拜做亲娘?他不敢多问,怕上辈人说他多嘴。星婆婆叫他跪拜,他也只得向天跪拜。星婆婆念一句,要他跟一句:“七月初七天门开,七姑娘娘坐莲台。南斗七星叫福寿,北斗七星叫万年。一拜你七姑星,二拜你七姑娘,三拜你七姑娘娘保男保女保长生……”
念完以后,星婆婆才说自己两眼模糊,已看不见天上的七星了。
从这一晚起她瞎了,瞎了之后她泪水更多。
云横上学路过她家时,本想学猫步避开她的双耳,可一到她家门口却又不由自主地进去了。云横就爱听她一边哭一边叙述往事,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泪水反倒是不正常的,从此就更离不开她。没过多少日子,她说七月半鬼节到了,叫云横拿个篾栳覆盖在水井上。篾栳背的篾筋下,鞘一把稻镰。她说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七月半鬼”爬到水井里洗澡。云横听到这话头皮为之一胀,猛一抬头,骤见星婆婆的头发全白了,她全身发黄,像养熟的蚕。
再过几天,星婆婆的头发掉得稀稀拉拉的,像癞头,可她自己似乎并不当一回事。
早晨很静,阳光普照,青壮劳力大都下地干活去了,气温渐渐升高,让人感到昏昏欲睡。云横只穿一件苎褂,裸露的肌肉被太阳晒红了。他刚进入书院,却马上烦躁不安起来,屁股坐在凳上,却如舀油一样左右摆动。
一只母鸡生卵以后呱呱不停的叫声像一条船,将星婆婆低沉的呻吟声从水井头载到云横的耳朵里。云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太阳依然偏斜,悬浮在空中的尘埃在阴暗的墙脚衬出一条光柱,细听星婆婆的声音异常凄惨。通常辨别猫的声音,其叫春、攻击时的叫声,以及垂死时的叫声都不一样,星婆婆这种声音就是垂死、孤立无援那种求援的叫声。
星婆婆听出云横的脚步声,未等他进屋她就喊:“横啊横哎,救救我啊,横啊横哎。”
看来星婆婆的耳朵还比较灵敏的。“星婆婆,你哪儿不舒服?”
“唉唉,不瞒你说,我几天没拉屎了。”星婆婆不好意思地说。云横怔怔地站着,她接着说,“拉不出来呀,天哪。”
云横问:“那也会送命吗?”
星婆婆说:“啊唷,人老了,差一点儿也不行哪。你不晓得,这比死还难受哩。”
看她的脸皮像立冬以后的干柑桔,又黄又皱,云横想呕吐,赶快逃到追远书院里上学去。
下午放学归来,云横放心不下星婆婆,又去看她。看她似乎舒服许多了,不再呻吟了,却见她瞎眼圆睁看着天花板,一副死相。云横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好,她却开口说话了。“横啊横哎,叫我怎样报答你哟。我那些阿星亲生的都不来看我,只有一个乐清带胎来的女儿来看过我,给我洗了澡。她说我早该死了,害得自己苦,人家苦。她说的话相当有道理,可她也太没良心了,那话不应该是她说的。”
云横听出了画外之音,问:“什么是带胎?就是拜你做亲娘吗?”
“不,比如你妹妹春兰,就是带胎来的。”
云横感到有些恶心。星婆婆又说:“你不知道,春兰是给你当老婆的。这事在雪燕带胎过去时就说好的。如果是女儿,嫁给郑家当新妇;如果是儿子,就认郑家人,给郑家上谱。这都是我亲自替你爸爸和雪燕说好的,那是君子协定。”
云横第一次听说妹妹春兰是带胎来的,虽然“带胎”两字还没有十分理解,但总让人感到一阵强似一阵的眩晕,感觉天在旋,地在往上浮。显然雪燕是春兰亲生的,算是春兰的亲娘,那么……他一知半解地问:“春兰的爸爸在哪儿呢?”
星婆婆说:“你不知道,这都是瞒着的。这底细只有我最清楚,他们的相会都是在我这儿,是我这个王婆安排的。说起来,他们也是没良心哪。”
云横说:“我问春兰是谁生的?”
“就是你那个半羯先生呀。”星婆婆停下擦一下眼窝继续说,“震斋先生你别看他老实,他看戏时‘打堂堂’,乱哄哄的时候捏了一把雪燕……可她说被震斋摸了奶就是他的人了,硬要嫁他。震斋说家法不容,同姓完婚,断子绝孙。狗屁!”她想了想,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知道你先生正后生,雪燕一副宜男之相,他们粘到一块就会生孩子的。不久,雪燕果然肚子大了。这下闯祸了,刚好你妈去世,我帮雪燕出了个馊主意,叫她代替你妈嫁给你爸爸。这震斋没良心,你看现在用不着我这个王婆了。他没良心,也是个孬种。”

天亮天又黑下来,朝朝暮暮云横惦记着星婆婆,读书也分心了。转眼又到十五行香的日子,书院放假一天,芙蓉的学友都跟先生去老宗里祭祖去了,云横是外姓人,没资格参加,他便要回郑洞湾家里转转。
云横远远地看见芙蓉西巷门连着寨墙,墙头一派墨绿;及近看,原来墙头长着许多关门草和薜荔藤。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毛,关门草与薜荔藤似乎在包围自己。关门草与薜荔藤却并不理会云横,它们什么样的人未见过?他加快脚步闪出巷门,顿有一种逃出了牢笼的感觉。
生水的秋风像水浚边的水筋草一样软柔地刮来,云横全身一阵清凉。大路沿后畔垟浚往西延伸,水浚冈上小草开着白花,水面下的水草一律向下游弯斜摇曳。水浚边岩洞窟口上的蟛蜞听到路上云横的脚步声,便谨慎地缩回半个身子。水流中一群一指多宽的鲫鱼,逆水奔游上来,似乎要与云横赛跑。
到了郑洞湾,爸爸问他怎么回来啦?他没好气地回答朔望行香祭祖,我没资格参加。这时,春兰向他作了一个鬼脸。他正在气头上,也毫不客气地白了妹妹一眼。现在完全明白了,她其实不是亲妹妹,真可恶。毕竟不是亲妹妹,难怪一点也不可爱。他在她前面拘束不自然起来,转而产生了敌对情绪,还猜想她可能知道指腹为婚的事——像这种事通常都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春兰却也瞧不起他,见他气昂昂的,更不希望与他拧到一块儿。
雪燕看出了云横与春兰之间有了隔阂的微妙变化,不理不睬,有意纵容孩子这种隔阂。她认为男女授受不亲这是好事,孩子们不该过早地知道男女之间的事,特别是云横,一副无情相,真不敢想象会把女儿许配给他。从某种意义说,自己是有过深刻教训的,孩子男女之间有些隔阂,可以避免悲剧重演。
云横在郑洞湾不比以前那样肯说话,爸爸也似乎陌生了。他顾自去牛栏,卸了牛栏栅,将两头牛赶出吃草。不远的猪娘洞前,早已传来諥歌的声音:“那边坑,这边坑,你爸走去背茅坑。茅坑背去咋呢用哎罗,给你屋里拜佛做水缸哪罗……”只见一班牛娃汇集在一起呐喊斗牛:“嗬喔,嗬喔,斗赢挂你红呵,斗输爊肉冻呵!”
两头黄牛牯牛角抵在一起,分开,又轰地抵拢。太阳西斜,却正对着猪娘洞的山坡照射,柴草、梧桐树、杨梅和高峻的大片岩石,看起来红泛泛的有几分燥热,牛的身上也都镀了一层金光。云横只觉自己心里的血往上涌流,脸颧到耳根都发烫,自己的金牛隐约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正作势攻击。他取出身边的小刀削尖自家牛牯的角,正欲放开牛绳参与战斗,爸爸气急地赶了过来,劈面就骂:“我就知道你这短命儿没好事的,你给我回去。”
云横大为扫兴,扔下牛绳与竹枝往家里走,后面还听到爸爸在骂骂咧咧的,“怎么这样狠心,在牛背上格出几条血垅来,回家再与你算账。”
云横不敢回郑洞湾,掉头向东,往芙蓉跑。到了芙蓉西巷门,重新看到墙头的关门草和薜荔藤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起震斋先生。“好啊震斋,你这个半羯先生!我跟你没完!”他终于想到出闷气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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