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战友被狙杀

　　红一连一班战友和二连的战友们告了别。这里不是拉家常叙旧的地方，这里是战场。尽管彼此间有不少熟识的老乡。他们要尽快回到各自的阵地。
　　白志飞率领着兴高采烈的一班胜利回到阵地上。虽说有战士挂了花，但并不严重，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
　　但他们回到阵地时却发现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大对劲，战友们一个个阴沉着脸，有的好像是刚刚还哭过，脸上还有泪水流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了？”白志飞率先问道。
　　“一排长！我们排长，他，他……”薛超一边哽咽着一边吞吞吐吐地说着。“牺牲了……”说完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白志飞觉得脑袋嗡地一下子大了起来，同时出现了一片空白。
　　“啥时的事？”白志飞颤抖着声音问道。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是，是敌人狙击手放冷枪！”有人说道。
　　一班战友们都愣怔地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好像是在做梦。但从其他战友脸上挂着的泪花上看，这不是在开玩笑。
　　连长耿泰走过去拍了拍白志飞的肩头，“都回来了！刚才营长已经打过电话来了，说是你们出色完成任务了，向团里给你们请功呢！”
　　白志飞并不想听这个，立功不立功的放在一边，完完整整地把弟兄们都带回来才是根本。
　　“二排长在哪？”白志飞的脸色很难看，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
　　“在这！你们先去看看吧！”耿泰也是极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悲痛。
　　他不能哭，更不能失去理智，这里还有百八十号人需要他管理、指挥。
　　二排长平躺在战壕里，被一条白床单覆盖着。据战友描述说子弹是从他的左眼睛打进去的又从后脑射出，几乎半个脑袋都被炸飞了。真是惨不忍睹，那支狙击枪也斜斜地倒在战壕里，上面沾满了血迹。白志飞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是这把狙击枪要了二排长的命。
　　一定是敌人的狙击手看到了二排长狙击镜的反光，误认为二排长就是枪杀他们指挥官的那名狙击手。就在昨天，白志飞曾远距离射杀过敌人的狙击手和一名军官。敌人是来报复的，是冲着一排长白志飞来的。没承想二排长做了替死鬼。
　　白志飞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假如去执行任务时把狙击枪一并带走，也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是他碍于情面没把狙击枪要回来，是他把二排长给害了，否则，二排长就不会白白地牺牲了。二排长的牺牲成了他心中永久的痛，留下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哪怕是多提醒他几句也好啊！当时任务紧急根本就没有时间。他想，今后有必要给大家讲讲如何预防敌人的狙击手，狙击手在战场上就像是幽灵一般，神出鬼没的，谁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出现。
　　连长耿泰在全连面前做了自我批评，并把这里的情况向团里作了汇报，并向团党委申请了处分。这次协助二连虽说取得了胜利，但也差一点损失一个班。这是他指挥的失误，没有认识到敌人的狡猾，只派出了一个班对兄弟连队进行驰援。同时也体现出一班的英勇战斗作风，而且战术运用得当。
　　傍晚时分团部派来了军工战士，把牺牲二排长的遗体抬了下去，二排长成了一连牺牲的第一人，也是全团牺牲的第一人。
　　白志飞把狙击枪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又把狙击枪的瞄准镜进行了校对。二排长的影子始终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怎么赶都赶不走。他似乎感觉到二排长阴魂不散，二排长死不瞑目，他这是要白志飞为他报仇。
　　晚饭时间到了，但是，一连所有人谁都没有心情吃饭。二排长的惨死一直困扰着人们。团里为了犒劳一连在战斗中取得成绩，还特地让军工战士送上来几箱啤酒和午餐肉。
　　这要是在平时战士们一定会疯抢啤酒喝，而今天却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军中不能没有士气，假如此时敌人上来怎么办？这样下去还有战斗力吗？不行，得想办法叫战士们吃饭。马宏升走到队列前面大声说道：“大家这是怎么啦？咋都不吃饭了？赶紧吃啊！不仅有肉，还有酒。你们不是早就想喝酒了吗？”
　　耿泰用刺刀划开一听午餐肉，挑出一大块肉送进嘴里大口地嚼着，他嚼了好半天才咽了下去，然后拿起啤酒，一仰脖子大半瓶啤酒灌了下去。
　　“大家都吃啊！这是命令！必须吃，干部、骨干带头吃。”
　　白志飞打开一瓶啤酒，一仰脖也是喝下去大半瓶。然后学着连长的样子用刺刀挑出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他是干部，必须起到带头作用。目前士气低落，敌人此时进攻可不是玩笑。
　　稀稀落落地有人开始拿起午餐肉吃了起来，晚上还要执勤呢。虽说天气已经很热了，但是到了晚上尤其是后半夜，夜风是很凉的，空着肚子站岗的滋味可不好受。他们还要应对突发情况。
　　也许是敌人害怕了，或许是疲惫了，一连两天都没有来袭扰。在这期间白志飞有时间就给全连官兵上课，全连干部战士只有他是军事院校的科班生。其他所有人包括连长和被称为秀才的指导员在内在他跟前都是土包子。
　　白志飞开始给战友们讲起了苏德战场上，有关狙击手对战的故事。
　　1942年9月一名叫瓦西里柴瑟夫普通士兵，来到第62集团军284步兵师1047步兵团前线。从指挥员梅捷列夫手中接过一支步枪。一个月后，晋升为少尉的瓦西里·柴瑟夫就从指挥官梅捷列夫手中领到了“勇敢”奖章。因为此前，他单凭一支普通的7.62毫米口径步枪，就击毙了32名德军官兵。从1942年11月10日到12月17日，瓦西里·柴瑟夫射杀德军官兵共计225人，平均每天射杀6名敌人！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这里面竟有11名德军的狙击手，其中包括著名的海因茨·霍尔瓦利德。瓦西里之所以出名，不仅是因为他的狙杀神技，更是因为他还是个出色的教官，他受命组建的狙击手训练班为苏联红军培养出了28名优秀狙击手。他的徒弟们不光要听他讲课，更是需要经过他在火线上手把手的调教。
　　当他讲到二战时期在苏德战场上，敌我双方的狙击手对决时，战友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仔细地听着。他们听白志飞讲到一名狙击手曾干掉两百多名敌人时觉得白志飞说得有点过了，甚至有人不相信这是真的，也许是一排长在故弄玄虚吧！这些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尤其是在听到双方王牌狙击手为了消灭对方，竟然在废墟里潜伏了四天四夜。顿时产生了极大的疑惑，开玩笑呢？四天四夜？吃饭咋办？难道就不拉屎撒尿了？
　　白志飞看出了人们的疑惑：“你们说是活着重要还是拉屎尿尿重要？”
　　“当然是活着重要了。”有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在当时的情况下，双方只要有一方先暴露了目标就会被对手狙杀，双方拼的是毅力和忍耐力。”
　　“我好像是从电影里看到过，只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部分剧情都忘记了。”有一个战士说道。
　　“那是电影！是虚构的。”有人不屑地说。
　　“电影我也看过，那人就是瓦西里·柴瑟夫，他前后大约狙杀了三百多名德军官兵。”指导员马宏升说道：“那个人后来成了全苏联人民心目中的英雄，并且现在还活着，那部电影就是根据他的事迹拍摄的。”
　　听了指导员的话，人们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大家都知道马宏升除了不是科班出身外，对于一连来说可是大秀才。
　　萧剑飞坐在地上仔细地听着，白志飞的话他信。电影他也看过，上小学时在村里一个打麦场上看的露天电影。回想起来还真有点怀念小时候的场景，那时还有爷爷在身边，至今回想起来鼻子有些酸酸的。
　　“爷爷，你还好吧？如今孙儿来到这边防前线，您老不会担心吧？”
　　白志飞看出来了，萧剑飞是个难得的狙击手苗子，好好培养一下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狙击手。他发现萧剑飞有这方面的潜力。白志飞把从军校带回来的两本书送给了萧剑飞，一本是《狙击手》，另一本是《军事地形学》。
　　萧剑飞手捧两本书如获至宝，一有空闲时间就抓紧时间看，战友们都嘲笑他有点书呆子味道了。
　　而他却淡然一笑继续看他的书。拿破仑曾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有谁不想当将军呢？但是将军不是做梦得来的，是通过不懈的努力和超常的胆识与作战能力拼杀出来的；是要通过不断地学习超过他人，一步步走向成功。
　　一排长那把沾染着二排长鲜血的狙击枪已经擦拭干净了。在白志飞手把手地教授下萧剑飞已经掌握了狙击枪的初步要领，连长曾命令一排长要他多训练几名狙击手，但白志飞却说：“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狙击手，作为一名优秀的狙击手必须有这方面的天赋。神枪手是练出来的，而狙击手则是天生的。”
　　耿泰见白志飞这么说也不再强求，二排长的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般人不仅做不出成绩，遇到强敌时只会白白送死。
　　“作为一名狙击手首先要学会隐藏自己。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将对手一击毙命，狙击手是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萧剑飞耳畔回响着白志飞的话，他趴在掩体里用狙击枪在远方的草丛、灌木里搜寻着。他不像二排长那样随便趴在一个地方乱瞄一气。二排长的牺牲是血的教训，这个教训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萧剑飞用杂草覆盖在狙击枪上，身上也覆盖着杂草，头上还戴着用树枝编成的帽子。别说是在远处，就是在近前不告诉你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白志飞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对耿泰说道：“连长，是个好苗子吧！”
　　“是啊！”耿泰点了点头，有哪个当官的不希望自己手下都是好兵呢？两人正说话间突然听到“叭！”一声清脆的枪响，两人不由得一愣？“什么情况？”
　　只见萧剑飞一个侧滚翻滚进了战壕里，接着就是“咻！”的一声，一发狙击弹射入了萧剑飞刚才隐蔽的地方。
　　“发生什么事了？”指导员马宏升也跑了过来询问情况。
　　坐在战壕里的萧剑飞过于激动，心脏狂跳着，他喘着粗气说：“我发现了敌人的狙击手，就放了一枪。”
　　“打中了吗？”白志飞蹲下身急切地问道。
　　“嗯！”萧剑飞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神采，“不知道是死是伤，还有一个敌人。”
　　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从刚才敌人打过来的那一枪断定，敌人至少有两名狙击手相互配合。
　　白志飞摆了摆手示意连长和指导员赶紧隐蔽，然后对萧剑飞说：“你做得很对，打一枪不管打得中打不中都要迅速离开原地。记住了，你只有一枪的机会。枪响的同时也会暴露你的位置，敌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白志飞从连长手中要过望远镜，然后拉着萧剑飞猫腰在战壕里跑了一段后才问道：“在什么方位？”两人慢慢站起身来。萧剑飞指向远方一片灌木丛：“就在那！”
　　白志飞通过望远镜观察着，但是除了灌木和杂草外什么都没有看到。过了良久，白志飞忽然发现灌木丛好像是动了一下，他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
　　“有情况。”
　　远处的灌木丛刚动了一下又静止了，过了好一会儿又动了起来，这次晃动的幅度大了起来。萧剑飞也通过狙击镜向那里看去，只见一个敌人出现在狙击镜里，正在匍匐着向前爬着，敌人的后背上似乎还驮着一个人。
　　“是敌人！”白志飞轻声说道。他们明白了，是敌人想把阵亡同伴的尸体驮回去。
　　“目测距离一千米，还能打中吗？”白志飞轻声地问道。此处距离敌人已经超过了一千米，萧剑飞心中没有把握，已经超出了狙击枪的理论射击距离。
　　“不知道！”萧剑飞回答。他确实没有把握，这么远的距离他没有尝试过，刚才的那一枪应该是在八百米内打的，到目前为止，他还不能确定敌人的是死是伤。
　　“那你就试试看，就当作一堂实弹射击课吧！”白志飞以鼓励的口吻说道。
　　“你行，我相信你！”
　　“叭！”萧剑飞的狙击枪又响了。远处的敌人身子震了一下，趴在那不动了。
　　“好！”白志飞不由得喊了出来。“打中了，打中了，你先在这观察，我报告连长去。”说着便飞跑着向连长报告去了。
　　“报告连长！萧剑飞打中了敌人两名狙击手。”说着白志飞把手中的望远镜还给了连长，并用手指向被击毙的敌人狙击手所处位置。耿泰通过望远镜也看到了，观察了好一阵子见敌人不像是诈死，连忙下达命令道：“一排长！”
　　“到！”
　　“命令你带上一班前去查看一下。”
　　“是！”白志飞立正敬礼转身正要向一班下达命令，这时三排长急忙站出来制止了。“停！”
　　白志飞不解地看着三排长。
　　“报告！”三排长向连长敬了个军礼说：“连长，你太偏心了，怎么一有任务就派一排去，总是让我们干瞅着？我们三排成后娘养的了？”
　　三排长的后半截话有点难听，确实是这样的。一有任务首先想到的就是一排。
　　上次去为二连解围是一排长带领一班去的，因为出色完成任务团里为一班荣记了集体二等功，说实在的，这功立得真叫人眼馋。可眼下又有任务了，还要派一排去，其他排长当然就不服了。二排长牺牲了，上级还没有指派让谁来接替，二排长一职暂时由指导员代理着，指导员自然不会去争这个，如今能争的也只有三排长了。
　　“你知道是执行啥任务吗？”
　　“不就是搜索被击毙的敌人狙击手吗？”三排长麻利地回答道。
　　耿泰想了想，说：“好吧！任务就交给你们三排了。”
　　“是！”三排长激动得都忘了敬礼，连忙下去集合人马去了。
　　“先等等。”耿泰连忙叫住了三排长，三排长疑惑地看着连长。他还以为连长要变卦了呢。
　　“我是说先叫一排长给你们介绍一下情况！”
　　“哦！我还以为连长要变卦呢！”三排长嬉笑着说道。
　　三排长通过望远镜看清了敌人狙击手尸体的具体位置，一排长又叮嘱了几句。三排长有些不耐烦了，白志飞从三排长的表情上看出来了，但是他还要说，之前就因为少说了几句造成了二排长牺牲的悲剧。二排长的牺牲是他心中永久的痛。
　　三排长带领着八班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因为早就提前做好了观察，很快就在灌木丛中找到了敌人狙击手的尸体。一名狙击手伏在另一个人的背上，伏在敌人背上的狙击手身上却中了两弹，一发打在头上，另一发则打在背上。三排长命人把敌人翻过来，驮着敌人尸体的另一个敌人也是背部中弹。人们明白了，其中一名敌人被狙杀了，而另一名同伴想把他的尸体背回去，这时又打来一发子弹，在射穿了敌人尸体后又击中了前面背着他的敌人。这个敌人死得才冤呢！为了驮回战友尸体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虽然是敌人，三排战士也不由得肃然起敬起来。
　　三排长命令道：“先把尸体掩起来吧！”
　　“排长！”人们有些不大情愿。
　　“凭什么呀？他们可是我们的敌人。”有人小声嘟囔着，但，还是用刺刀在地上挖着土。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就是敌人也不会让他暴尸荒野。
　　“排长，你看！这个敌人好像还没有死？”
　　三排长俯下身看到敌人背部虽射入了狙击弹，但由于距离太远，又经过了一个人的身体后才射入的，敌人因为受了重伤昏了过去，经过八班战士一翻动苏醒了过来。
　　“快给他包扎！”三排长命令到。
　　“排长，他可是敌人，还要给他包扎？说不定二排长就是被他打死的呢！”
　　“废什么话！这是命令！”
　　尽管有怨气，命令还是要服从的。战士们极不情愿地从携带的急救包中取出绷带给这个人包扎，敌人反倒是不情愿了，表现得极不配合，也不知道嘴里还叨咕着什么。
　　“砍几根小树，绑副担架。”
　　“排长，咱不是还要把他抬回去吧？”
　　“就是要抬他回去，他毕竟是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