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落榜

　　高考落榜的萧剑飞伏在爷爷怀里，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爷爷满是皱纹的脸。
　　“爷爷，我，我想……”他激动地有些哽咽。
　　爷爷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很平静很温和地说道。“什么事，说吧！”
　　“我想去当兵。”
　　“哦，我以为什么事，好事呀，去吧，出去就出息了，你不应该窝在农村里。”
　　“可是……我走了您怎么办？您都这么大岁数了。”
　　“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剑飞吗？”
　　萧剑飞疑惑地望着爷爷，他不知道爷爷为何给他取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
　　“一把出鞘的利剑，是利剑就要发挥它的作用。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应该出去闯一闯。”
　　萧剑飞本来可以考上大学的，但是，他落榜了。
　　在学校里他是最好的学生，没有之一，就连老师都打了包票。从小就和爷爷练习武功，他的体格也是最棒的，练就了结实得铁身板。村里人都说他爷爷武功很棒，当年凭借一身武功打死过好几个日本鬼子。萧剑飞不但身体棒，学习又好，成为女同学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也就说得过去了。
　　但命运却跟他开了个大玩笑，就因高考时突然找不到准考证了，后来虽然找到了，但还是有两科没能参加考试。
　　高考那天，上午语文考试发挥得很不错，下午的数学考试却因没找到准考证没能参加，数学可是他的强项。
　　萧剑飞应有的水平没能得到有效发挥，老师和同学们都替他惋惜。同学和老师都劝他复读一年，来年一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但萧剑飞不愿再回到那令他伤感之地了，那样不仅要花费许多学费和伙食费，更会给爷爷带来沉重的负担。
　　萧剑飞回到了村子里，他需要挣钱养活爷爷，让爷爷过上一个幸福的晚年。怎样才能挣钱呢？怎样才能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出路？
　　那一天，他遇见了村支书邹震武，老支书对他说：“想不想去当兵，就凭你的才能到部队一定有出息，一定能考上军校，你的出路不在农村。你出息了我也要沾光呢！”
　　大学落榜生到部队后十之八九都能考上军校。经过一再思索才做出了当兵的选择，爷爷再也不会为他的学杂费发愁了。是呀，光靠那二亩责任田是不行的，支撑一家人的日常开销就很困难了，更何况还要负担一个学生呢？
　　邹震武找到了萧海山，把萧剑飞去当兵的事说了，都是为了孩子嘛！邹震武有些过意不去，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把身边唯一的亲人送去当兵，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什么也甭说，大道理我懂，你也是为了孩子，剑飞出息了我比谁都高兴。”
　　老支书很佩服萧海山的明智大义，表示萧剑飞走后村里一定要照顾好萧海山的生活。
　　方小雅听说萧剑飞不打算复读了，而是要去当兵，心中总有些异样感觉。不知是怎么回事，心绪总是平静不下来。她最终还是找到萧剑飞，两人并肩走在小河边，树林里小鸟鸣叫是那样清脆，他们谁也不愿打破沉默。
　　方小雅望着清澈的河水，打破了沉默说道：“决定了要去当兵吗？”萧剑飞点点头。
　　萧剑飞和方小雅青梅竹马，两家离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家。方小雅从小就把萧剑飞当成自己的亲哥哥，而萧剑飞也把小雅当成亲妹妹。他时时刻刻都在保护着小雅不会受到欺负。每当有淘气的半大小子欺负小雅时，萧剑飞总是出头为小雅出气。小伙伴总喊他们小两口，当时听了心里有点痒痒的感觉。每当这时小雅就会说：“剑飞哥哥，长大了就让我真的做你媳妇吧！”只是后来年龄大了也就慢慢疏远开来，以免引起人们的猜忌。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都在同一所学校，在上中学后他们接触就少了，一是怕影响学业；二是怕同学说三道四的。万一传到老师耳朵里可能会引起早恋的误会。
　　“知道高考时你为什么会找不到准考证了吗？”方小雅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
　　“怎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萧剑飞反问道。
　　小雅继续说：“其实那并不是意外，在高考那天中午你吃饭的时候，是徐斌趁你不注意偷偷把你的准考证藏了起来。”
　　“啊？什么？”萧剑飞疑惑地张大嘴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哪里得罪他了？”
　　萧剑飞有些激动。
　　“还不是让佘丽丽给闹的！”方小雅气愤地说道。
　　怎么又扯出个佘丽丽来？萧剑飞百思不得其解。
　　“她……”
　　“不是那天在校外面有几个小流氓要欺负佘丽丽吗？多亏你出手打跑了小流氓，佘丽丽才得以解脱。你不仅学习好，长得还帅，又会功夫，电影少林寺的上演掀起了武术热，所以你就成了全校同学们心目中的偶像。尤其是女同学。佘丽丽好像一直在暗恋着你，只是过于内向，又受学校纪律约束才没有向你表露。而徐斌又恋着佘丽丽，徐斌向佘丽丽表白曾遭到佘丽丽拒绝，徐斌发现佘丽丽暗恋的是你，为了报复你，高考那天在你吃饭时偷偷地把你的准考证藏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临毕业那天，徐斌再次向佘丽丽表示他的爱意时说的，他说为了得到你，报复了萧剑飞，把他的准考证藏起来了，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心意呢。佘丽丽听后哭了，哭得很伤心，说，都是因为她害得你考不上大学了。毕业离校那天佘丽丽偷偷告诉了我，她知道我们是邻居，还让我转告你，说是她对不起你，让你受到连累，她还说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
　　“呀！”萧剑飞一拳打在身旁的一棵树上，树上的枝叶窸窸窣窣落了一地，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劲，拳头上竟然渗出了血。
　　“怎么会是这样？”萧剑飞有些颤抖，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搐。“是他毁了我！是她毁了我！”
　　萧剑飞默默念叨着，也不知念叨的是徐斌还是佘丽丽。
　　“事情都发生了，你不要太难过了，”方小雅不知所措起来，没想到萧剑飞会如此激动。
　　事情落在谁头上都得激动。这可是关系到前程的呀！考上大学不仅可以光大门面，还可以安排个好工作，离开这片贫瘠的土地，更是脱离了这面朝黄土背朝天命运。以后若要安排到县城工作，还可以把爷爷接到城里享福。
　　“剑飞哥，我……”方小雅说话声音很小，小得仿佛连自己都听不到：“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啥话？”
　　“就是……就是我说过的，我……我要做你媳妇。”
　　“过家家的事，不必认真。”
　　“不！可我是认真的。我一直都在喜欢你。一心想对你说，如果我早对你表露，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就是怕影响了你考大学，才没有对你说。”
　　“小雅，谢谢你！对我说出了心里话。”萧剑飞转过身，双手捧着方小雅双肩：“我虽然喜欢你，可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将来工你作了找一个真心爱你，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不！我就爱你一个！你得对我负责，要知道你曾经看光了我的身体。”方小雅涨红着脸羞涩地使出了杀手锏。
　　萧剑飞也是满脸通红，不知道小雅怎么会把这事说出来。小时候他们确实一起在河里洗过澡，他也曾抱着赤身裸体的方小雅蹚河到了河对岸。那时他们还是不谙世事的孩子。萧剑飞吭哧瘪肚半天他才说出一句“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当了兵就去报考军校，你考上军校就能当军官了。你当兵回来我们就结婚。”说话时方小雅的脸红得像红苹果，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萧剑飞。
　　“记住一定要给我写信，我等你的好消息，你才是我的最爱……”方小雅的声音越来越小。
　　萧剑飞和许多新战友一起坐上了运送新兵的专列，他们即将开始新的生活。望着站台上送行的人群，许多人都在哭。有送行的，有要走的。又不是去上战场，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有啥好哭的？
　　告别声，亲朋好友地嘱托，嘈嘈杂杂乱了好一阵子。
　　萧剑飞觉得有些好笑，他在人群里搜寻着，他没有看到方小雅，他有点想她了，但是不可能了，小雅已经去省城上大学去了。
　　突然，他看见了爷爷，还有姑姑，大表姐，方小雅的父母也来了。都在朝他挥手……爷爷不是说好的不来了吗？他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他极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他暗下决心不仅要做出成绩，还要考上军校当军官。为爷爷，为小雅，更是为了自己。
　　列车拉响一声长笛后开动起来，站台上渐渐静了下来。
　　专列载着一群青年的梦想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谁也想象不到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生活。
　　列车窗外的树木一排排地向后倒去，跨过一座座桥梁，穿过一座座隧道。望着窗外迷人的景色，他们将要为保卫祖国的秀美山河贡献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乃至生命。
　　列车走走停停地行驶了两天两夜，晚上九点钟终于到站了。这是西北一个叫作古北的地级城市。站台上站满了穿军装的军人，他们列队站得笔管条直。鼓掌声、鞭炮声、锣鼓声响成一片。新兵们没想到会受到如此热烈欢迎，难免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们排成一列纵队，背着背包跟在带队军官身后向车站外走去。登上军用卡车，军卡驶出车站广场。车站外的大街上霓虹闪烁，高楼林立。大街上的汽车川流不息。这繁华景象对农村出来的年轻人来说感到既兴奋又新奇。
　　军车驶出了繁华的街道，很快就出了城区，路两旁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和繁华的街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军车行驶到一座军营大门口，两边各持枪站立着一名哨兵，很是威武。军车停在大操场上，随车军官随即命令道：“全体都有，下车！”
　　新兵们纷纷从卡车上跳了下来，背着背包，手里提着行李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都站好，下面准备点名，点到谁的名字谁喊到！站到这边来。”一名军官喊道。
　　“王二虎。”
　　“王二虎……”
　　“唉！来了。”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要喊到！”军官大声喊道。
　　“不许笑！严肃点。”
　　“是。到！”
　　又一阵哄笑声，只是少数几个人在笑。
　　“薛超。”
　　“到！”
　　“解岩平。”
　　“到！”
　　“萧剑飞。”
　　“到！”
　　“……”
　　“请新兵一连连长把人员带走！”值班员又喊道。
　　萧剑飞和解岩平都分在了新兵一连，新兵一连连长耿泰跑步过来，面向萧剑飞他们喊道：“拍成两列横队，站好。”
　　新兵们一个个站好，等待连长训话。
　　“今天，你们就是新兵一连的兵啦！我是你们的连长，我叫耿泰，姓耿的耿，泰是泰山的泰。现在就带你们去新兵连住所。听口令：向右——转！”
　　有两个新兵竟然转错了方向，队列里发出几声笑。毕竟是新来的，不熟悉口令完全说得过去，转错方向再平常不过了。
　　“齐步——走！”
　　一阵踢踢踏踏脚步声是那样的杂乱无章。被分到新兵一连的新兵们听从着连长口令向着一处营区走去，走得很不齐整。
　　新兵们到了营房门口，已有几名老兵在楼下等候了，是新兵连的班长们。他们每人领了五六名新兵上楼去寻各自的宿舍，为新兵安排床铺。
　　解岩平和萧剑飞分在了一个班。
　　萧剑飞和解岩平坐在床铺上各自谈论着自己的家庭及各自经历。当解岩平了解到萧剑飞的身世后很同情他的遭遇，觉得萧剑飞真是不幸。
　　解岩平算得上是萧剑飞的学长，他们曾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学，萧剑飞比解岩平晚一届。解岩平是工人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县机械厂工人。当时算得上是小康家庭，他父母的文化都不高，本打算培养解岩平上大学，解岩平却落榜了。他父母打算让解岩平再复读一年，解岩平也是厌烦了上学，母亲只好提前退休让儿子顶替接班在机械厂做了一名普通工人。
　　刚入厂的解岩平一切都感到新奇。跟了一名老师傅学徒，作为一名工人很是让他风光了一阵，也让一些同龄人和同学羡慕了好一阵子。因为他有了一份国有工厂的工作，有了一份固定工资收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铁饭碗。
　　在解岩平入厂一年后，一年一度征兵工作开始了。南疆正在打仗，一些青年不愿去当兵了，害怕去前线打仗。县政府只好向各乡镇下达了硬性指标，完不成要通报批评。否则，邹震武也不会做萧海山的工作，让萧剑飞当兵来了。解岩平所在的机械厂分配到一个名额，厂里属解岩平年龄最小，这个名额理所当然落到他的头上了。值得欣慰的是解岩平入伍后厂里要照常发工资，这是政策。
　　两天后从其他省份又分过来一批新兵，萧剑飞他们班分来四名。一个班才算是齐整了。带他们的班长是一名来自山东的老兵，一个典型的山东大汉，却有着一个特别秀气的名字——孟秀生。父母之所以为他取这个名字，无非是想让他考上大学，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秀才。但事与愿违，孟秀生没能考上大学。他也是为了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才参军到部队的。到部队后可以提干，提不了干学个司机也是不错的，回家后能找份工作。因此训练特吃苦，各项训练科目都是优秀，这次是以训练班长身份来训练新兵的。
　　孟秀生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对待刚来的新兵们很坦率，对新兵们更是照顾有加。他理解这些刚刚离开父母的兵蛋子对部队生活还不太习惯，还需要正确引导和帮助。他也是从新兵过来的。他从不对新兵发脾气。
　　一到部队新兵们忙着给家里、给同学或女朋友写信，报告一下到部队后的情况。根据团作训任务和时间安排，新兵开始正常训练。
　　起初是军姿训练，循序渐进时间逐渐延长。刚开始还不到半小时就已大汗淋漓眼冒金星，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那些娇生惯养的城市兵直掉眼泪，写家信时向父母诉苦，弄得母亲也跟着落泪。
　　接下来的队列、战术的训练使新兵们几乎没有时间写家信了。累的这些新兵在训练间隙休息时坐在那里就可以入睡。萧剑飞倒觉得没什么，他能吃得苦，刚开始就吃不消以后就更难以接受了。
　　新兵们最怕晚上的紧急集合，迷迷糊糊得刚刚睡下，忽听一声哨响就得起来打好背包跑到楼下集合。晚了就要挨训，说不定一天晚上要练上几次。背包如打理得不好在操场上跑不上几圈就有好瞧了，背包散了还得抱着跑，更会被拖拉到地上的被子绊倒。本来训练一天就够累的了，晚上睡不好觉，真够受的。部队流传着一句名言：“新兵怕哨，老兵怕号”。说得就是新兵就怕夜里吹紧急集合哨，有的新兵竟然晚上不睡觉，打好背包专等着紧急集合。等上大半宿也不见哨响。迷迷糊糊刚刚进入梦乡哨声就突然响了……
　　“嘟、嘟——”这天新兵们刚刚入睡，楼道里骤然响起了急促的哨声。
　　“全体都有，楼下集合！”楼道里传来一声喊声。
　　哨子声，喊声惊醒了新兵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楼道里传来咕咚咕咚地跑步声。速度快的已经打好背包下楼了。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报数！”
　　班长各自清点班里的新兵人数。
　　“报告！一班集合完毕。应到九名，实到九名。”
　　“报告！二班集合完毕。应到九名，实到九名。”
　　……
　　各班长向值班员报告本班集合情况。
　　值班员再向连长报告集合情况。
　　“同志们！”新兵连连长耿泰站到队前。
　　队列里一阵立正声音。
　　“请稍息。”连长接着很严肃地说道：“命令！撤销李长水新兵五班班长职务。由于李长水同志体罚打骂新兵，致使新兵卓炜不堪忍受，开小差打算跑回家中，在火车站被师部军务科稽查人员缉拿，现已被团军务股带回进行处理。此事件为我连乃至我团造成极坏影响，团政治部要求要严肃处理。”
　　“出逃兵了。”
　　“给抓回来肯定好受不了。”
　　“我们也要跟着受罚了。”
　　“部队没有铁的纪律可不行。”
　　站在最后一排新兵们在窃窃私语着。
　　耿泰接着说道：“新兵五班班长暂由王保龙担任，各班带回。”
　　就为通报一下情况非得大半夜把人们都给折腾起来，新兵们都有些不理解，但是，这就是纪律。对违反纪律的人员处理不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