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雪满天山路（新疆篇）

　　杀气三时作阵云
　　从玉英中学出来，我去了新疆。
　　远方远方，凡是遥远的地方，都有一种诱惑，不是诱惑于美丽，就是诱惑于传说。
　　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香港，不知道钱少；不到新疆，不知道水远山遥。一个新疆的面积，相当于三个法国、四个日本、五个意大利、七个英国、十六个韩国。
　　刀郎的《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正风靡一时，飘荡在乌鲁木齐的大街小巷。
　　……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是留在乌鲁木齐难舍的情结。你像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
　　我到了此处，首先想起来的是那些耳熟能详的诗句：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新疆一直被称为西域，这儿就是古时的边塞，大漠朔风，金戈铁马。
　　著名的战役当属康熙三征噶（ɡá）尔丹和左宗棠西征阿古柏。
　　康熙九年（一六七零年），僧格珲台吉（珲台吉，满语，相当于汉族的皇太子）在准噶尔贵族内讧（hòng）中被杀。同父异母弟弟噶尔丹，从西藏返回，击败政敌，夺得统治权，死命向外扩张，先后击败和硕特部，征服哈萨克，灭掉叶尔羌汗国，称霸西域。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漂亮。
　　康熙二十七年（一六八八年），噶尔丹进攻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威逼北京。
　　康熙一看，这不行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于是，三征。杀得尸堆成山、血流成河、黄沙漫天、昏天黑地。
　　康熙三十六年（一六九七年），四十四岁的康熙第三次征讨时，五十四岁的噶尔丹病死于科布多（现属于蒙古国）。
　　电视剧《康熙大帝》中，康熙把自己的女儿蓝齐儿嫁给了噶尔丹，先稳住他，再消灭他。那是剧本，虚构的。蓝齐儿的原型人物是康熙第三女和硕荣宪公主，康熙三十年（一六九一年）六月，嫁给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尔衮，时年十九岁。
　　噶尔丹虽死，准噶尔部仍不容小觑。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继任，准噶尔部又逐渐强大起来。一直到一七五七年，准噶尔汗国才被乾隆灭掉，打了一百多年。
　　乾隆将天山南北地区称为新疆。
　　然后就是影响新疆命运的左宗棠西征阿古柏。
　　话说敌方的阿古柏怎么回事？
　　一八二零年，阿古柏出生于塔什干（今乌兹别克斯坦首都）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他父亲在村中替病人诵《古兰经》祈福。出生不久，父母离异，阿古柏跟随改嫁的母亲，他继父是个屠夫。几年之后，他母亲死了，继父家不能住了，阿古柏流落塔什干街头，成了一名男扮女装的舞童。
　　阿古柏的人生转机源自他的妹妹，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嫁给了塔什干总督。在总督的提拔下，一八四七年，阿古柏出任了军队小头目。阿古柏狡诈多端，骁勇善战，步步高升。
　　一八六七年五月，四十七岁的阿古柏宣布取消“哲德沙尔汗国”，建立洪福汗国，自立为王。一声不吭攻占了库车、库尔勒，侵占南疆，继而向天山以北伸出魔爪。据说是英国在幕后怂恿。
　　清朝同治十年（一八七一年），沙皇俄国又迅速出兵占领了伊犁，新疆因此陷入了被两面夹击的险境。
　　夹你就夹去吧，清政府主要是慈禧太后不想要了。
　　左宗棠说，不行不行，新疆又牵扯到蒙古，蒙古是我们的屏障。
　　于是，一八七五年，左宗棠被清廷任命为钦差大臣，让他收复新疆。就这还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到第二年四月。
　　清朝光绪二年（一八七六年）四月初三，甘肃肃州（酒泉市）清军大营，西征大军誓师出征。将台之上，陕甘总督左宗棠为出征将士打气。此时的左宗棠已是六十五岁高龄，但战前演讲慷慨激昂，令人振奋不已。
　　阿古柏节节败退。这年年底，他已失去北疆所有领土，就在左宗棠开始南下之时，一八七七年五月二十九日，在喀拉沙尔（今新疆焉耆县），五十八岁的阿古柏突然死了。
　　怎么死的呢？有人说他服毒自杀，也有人说被人毒死。
　　左宗棠遂成名矣。
　　
　　
　　万里边疆处女地
　　学校在哪儿呢？在北疆，阿勒泰。
　　从乌鲁木齐往北，没飞机，没火车，只好坐汽车，一千五百里，比曹州到北京还远。阿勒泰与俄罗斯、哈萨克斯坦、蒙古国交界，交通不便，中原人很少能来到这里。
　　不得不说，这里风景还是迷人的。春天，喀纳斯湖冰雪融化；夏天，普朗喀什草原野花遍地；秋天，北山林海红叶似火；冬天，阿勒泰山白雪皑皑。四周都是无人区，人迹罕至，空旷辽远，古老而神秘。如果你想逃离城市的喧嚣和压力，阿勒泰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那时（二零零四年），二十五岁的李娟还没出道，《我的阿勒泰》还没出版。她正躲在一个角落打磨她的文字。我也没有她的细腻文笔，无法原生态地再现疆北风物。
　　不过，新疆沙湾县的刘亮程已经成名，《一个人的村庄》我读过多遍。
　　新疆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没有正儿八经上过学的两个人，都成了著名作家。
　　这儿物价低，在街头，早餐一块五，就能吃饱，并且吃好。出租车，不管远近，只要不出城，一块钱。还有羊肉串，两块钱一串，那味道，内地的羊肉串，不可同日而语。
　　此地民风淳朴，哈萨克族、维吾尔族、回族、蒙古族等汇聚于此。
　　某次，我外出游玩，越走越远，迷路了，那时的手机又没有百度地图、高德地图等软件，不知如何回去，也见不到出租车和客车。货车不行，货车司机是不会停下来让人上车的。他们怀疑你是打劫的，路旁埋伏着同伙。天快黑了，还是看不到出租车和客车。见到一辆货车，我就盲目招手了，死马当活马医吧。那货车司机还真的停下了。
　　司机打开车门说，你到哪里？
　　我说，你把我送到公交站牌就行，谢谢了。
　　司机说，你是要进城吗？
　　我说，是。
　　司机说，天黑了，送你到公交站牌，也没公交车了，你说到哪里，我把你送过去就行。
　　我说，到龙虎学校。
　　司机说，我送你到龙虎学校，我知道那个地方。
　　上车后，我对司机说，下车时，你别急着走，我给你买两包烟。
　　司机说，不要不要，我有烟。在阿勒泰，无论哪辆车，只要你招手，他们都会带你一段路。
　　到学校门口了。我说，你别走，稍等，我买烟去。
　　他说，不不，我走了。
　　他关上车门，就那么开走了，我目送很远，不禁感慨，如果在大都市，货车司机是不会停车载人的，除非路人是个漂亮女的。
　　
　　
　　生死由来一念间
　　在这时间长了，才知道，校长、主办人陆虎是个逃犯。
　　同去新疆阿勒泰的十五人，都是山东的。教政治的老韩，是校长陆虎的初中老师。
　　老韩说，这校长是山东东明的，原名张龙，自小习武，出身于少林寺塌钩学校。学成归来，在东明县城开馆授徒。
　　我说，那他的学生不与别人打架吗？
　　老韩说，当然打，他的学生与人打，他也与人打。
　　老韩说，派出所、公安局时常处理他们，有些小型的斗殴，他们躲几天，避避风头，也就过去了。最后这次，是大型的，他一人力战群雄，打伤八人，其中两人重伤，一人断了三根肋骨，另一人眼睛被打瞎。他就跑得远远的，跑到阿勒泰来了，改名陆虎。
　　那个时期的网上追逃系统，好像不怎么发达。
　　他刚到新疆阿勒泰，在砖瓦窑干苦力，后来卖青菜，卖衣服，开出租，后来又开办了武术馆，招收学生，开了两年，反而赔了一些钱。
　　这期间，他交了个女朋友，处了一段时间，女朋友看陆虎穷，武术馆也没什么前景，看不到希望和未来，就提出分手。就是这件事，把他逼到了极点。
　　陈眉公曰：处危急者，如木之将折未折，切忌再加一搦（nuò）。
　　陆虎通过哈萨克斯坦的人，买了枪支弹药，准备去抢银行。以他敏捷之身手和穷凶极恶之本性，很可能干成，但干成之后呢？警察也不是吃素的。
　　命运的改变，往往就在一瞬间。
　　陆虎在银行门口踩点时，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保安，是他一年前的学生。
　　这，这，这……我，我，差点打死你……
　　学生也认出了陆虎，鞠了一躬，老师好！
　　陆虎哭了，拉着学生的手说，幸亏遇到你了，幸亏遇到你了。
　　那学生不知道陆虎的贫穷境况和危险念头，钢铁硬汉般的武术老师，怎么哭了？
　　陆虎哭诉一番。
　　学生借给他一千块钱，说，就这么多了，如果还需要，要等到下个月。
　　陆虎说，够用，够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没事了，没事了，我转过来了。
　　陆虎回去后，就用这个做银行保安的学生当宣传招牌，看见吗？银行门口那个保安，就是我的学生，工资很高，一点不累，来吧来吧，跟我学吧。
　　这样，招生行情逐渐有所好转，武术馆走上正轨，周转资金多了，他又申办了现在的龙虎学校，女朋友也回来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生死一线。
　　
　　
　　半生清苦陷囹圄（língyǔ）
　　英语老师陈翠，女，四十二岁左右，皮肤白皙，杨柳细腰，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即便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也会对她浮想联翩、想入非非。
　　但她不与人交往，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她有意筑起一道厚实的墙，把自己围在里面，或者说把别人挡在外面。有几个油腔滑调的男老师，调戏过她两次，她傲然屹立、岿然不动，调戏者碰了一鼻子灰，再也提不起兴致。
　　某天，陈翠的英语课，空堂。查岗人员问学生，你们英语老师哪去了？
　　学生说，不知道。
　　又问教务处，陈老师请假了吗？
　　教务处说，没有。
　　查岗人员找到陈翠的电话，打过去。
　　谁知，接电话的是警察，说陈翠涉嫌故意杀人，已被逮捕。
　　什么什么？杀人？逮捕？咋回事咋回事？
　　关于英语陈老师的传闻，立时如天女散花，满校风雨。过了一个星期，东鳞西爪的信息，勉强凑齐。
　　陈翠年轻时，在父母撮合下，刚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当地的药材商人。
　　商人嘛，在外花天酒地玩玩女人，也属正常。但陈翠有心理洁癖，不行，绝对不行，离婚！你看你看，当初你也知道他的商人身份，你非得让他做柳下惠，他一个商人，能做到吗？
　　父母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回心转意。男人在外面玩玩没什么，他又没抛弃家庭，玩够了，玩累了，还不是回到你身边？毕竟你们有孩子了。当时，女儿静静一岁了。但陈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坚决把离婚进行到底。
　　离了，这一晃就是二十年。
　　学校到家，家到学校，两点一线，她从不与外界接触，从不与男人接触，心门一直紧紧封闭。
　　女儿陈静已经二十一岁，遗传了陈翠的妩媚基因，如空谷幽兰，孤芳自赏。
　　在一次朋友聚会上，一个叫王伟的小科员，如一颗璀璨的流星滑入陈静心中。王伟是富二代，并且善于攻心，语言幽默，几乎每句话都能说到陈静心坎上。陈静不击自溃，啊啊啊，男人，男人，男人原来这么好，从小到大，妈妈都把男人描述成洪水猛兽，原来不是的，不是的。二人在酒店开了房间，探讨了人生秘诀，陈静品尝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
　　妈妈陈老师知道后，还是抱着谨慎的态度，要对王伟考察、试探一下。看他对钱会不会动心。请王伟来家里吃饭时，陈老师给王伟红包，口头上说是两千，实际是四千。然后让陈静问他，咱妈给的红包，多少？
　　王伟说，我正不知如何办呢，说是两千，给了四千。
　　陈静说，哦哦。
　　再看他对色会不会动心。钱好找，弄个红包就行了。色，到哪找个女人呢？
　　陈老师说，陈静，你那两个闺蜜呢？
　　陈静说，一个在上海，一个在俄罗斯。
　　陈老师心里说，看来，非得我出马了。
　　陈老师精心打扮后，揽镜自顾，自我感觉不输青春少女。陈老师短信通知王伟，说有点事，我在某酒店某房间等你。王伟如约而至，进了房间，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陈静呢，陈静不在啊。有什么事，可以电话里说，可以让陈静说，没必要专门开个房间啊。
　　陈老师把媚眼、柔情、搔首、摆臀等女人与生俱来的技能全部使上，也就是一泡尿的工夫，王伟就血脉偾（fèn）张了。
　　荒草堆里见‬山泉‬，泉水甘‬甜；绿叶丛中有‬黄瓜，瓜嫩解渴。
　　战斗结束，陈老师感觉这二十年白活了，意犹未尽，对王伟说，小王，我以后还要考察你。
　　王伟说，陈妈妈单身二十年，小生尽孝，理所当然。
　　自此，王伟时常到酒店接受陈妈妈的考察。
　　某次，陈静出差，陈老师就在家里考察王伟了。谁知，半路上，陈静接到上级通知，通往乌鲁木齐的路坏了，正在抢修中，出差取消了。
　　陈静就回家了，背包还没放下，就看到妈妈与王伟正在床上进行殊死搏斗。陈静崩溃了，绝望了，天旋地转了，世界坍塌了，为什么？为什么？
　　陈老师和王伟当时正在兴头上，看见陈静了，两人得搏斗完啊，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英国作家和评论家约翰逊说，完成伟大的事业不在于体力，而在于坚韧不拔的毅力。
　　然后二人去找陈静，陈静房门反锁，无论怎么叫喊，就是不开门。王伟破门而入，看到了满地鲜血，陈静割腕，已经奄奄一息了。
　　王伟说，赶快送医院，赶快送医院。
　　谁知，陈老师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别送了。
　　王伟抱着浑身是血的陈静，呆住了。
　　陈老师说了一句让王伟五雷轰顶的话，正好，陈静走了，我们在一块。
　　就这样，没送医院，陈静永远走了。三天后，王伟受不了内心的压力，自首了。
　　陈老师被判间接杀人罪，有期徒刑十年；王伟属胁从，且有自首情节，判了五年。
　　卫宣公、楚平王、唐玄宗把儿媳妇霸占了，还没读到过哪个皇后拉女婿上床，陈老师事件，填补了历史空白。
　　声妓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
　　
　　
　　呜呼头七勿复道
　　第一天晚上，班主任老赵接到一个电话。
　　老赵说，喂，谁？
　　电话那头说，赵老师好，我是张君的父亲，张君在学校吗？
　　老赵说，张君下午五点半就回家了，现在都晚上八点了。
　　电话那头嘟囔着，哎，怎么回事，跑哪去了？
　　第二天早上，张君还是没来。老赵问张君的同桌李辉，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李辉仰着脸说，不知道。
　　老赵刚出教室，张君的父亲就来了。他一脸焦急，老师老师，张君不见了，一夜未归，亲戚朋友都说没见他。
　　老赵说，他也没在学校，你报警吧。
　　张君父亲说，昨夜去派出所了，他们说，还没过二十四小时，不算失踪，只能等到下午五点半。
　　第三天早上，警察来学校了。先询问了老赵，又把班里学生问了一遍。好像没问出所以然，走了。
　　第四天早上，警察又来了，把张君同桌李辉叫到办公室询问。
　　一小时后，孙河与周江也被叫去询问。又半小时后，李辉、孙河、周江就被警车带走了。
　　第五天传来消息，张君被李辉、孙河、周江砸死了，尸体埋在阿勒泰山山沟里，已经找到了。
　　你看看，你看看，弄这事吧？被杀者和杀人者也才十六七岁。
　　据说，李辉、孙河、周江一直在欺负张君。张君曾多次被锁在厕所旁的劳动间。他们向张君要钱，让他交保护费，让张君给他们买烟。用烧红了的烟头烫他，把烟头塞进他的衣服里，用打火机烧他的脚趾头。
　　放学时在公路上，李辉、孙河、周江在张君头上滴化学粘液，当众围殴他，踩烂他的书包笔盒，脱掉他的裤子，扔掉他的鞋子，用弹弓打他眼睛，用铅笔扎他的手，把他拖进臭水沟。
　　第六天，张君父亲去了阿勒泰看守所，他想见见李辉、孙河、周江，狱警不让见。
　　第七天下午传来消息，李辉、孙河、周江的父母全部被杀，是用斧头砍的，六颗人头不见了。
　　警察找到张君父亲的时候，他坐在十八楼楼顶边缘，旁边一个二锅头空酒瓶，一堆烟头，一个化肥袋子。
　　警察说，别，别，你先下来。
　　张君父亲苦笑了一下，今天是我儿子头七，也算祭奠他了。我当然下来。
　　然后向外一跃而下，高大的躯体像一段木桩，重重砸在楼下绿化带里，砸了一个坑。
　　楼顶的警察打开化肥袋子，吓了一跳里面是六颗人头。
　　
　　
　　并是天上麒麟儿
　　许情教生物，脸蛋和身材都无可挑剔，特别是她的眼睛，盈盈秋水，勾魂摄魄，她看你一眼，你跑不掉的，只能深陷其中。据说，好几个男老师都陷进去了。
　　她男人在教育局工作，两人有一对双胞胎。双胞胎应该长得一样啊，这一对双胞胎却长得不一样，她男人一直不理解，怎么回事呢？
　　许情对这件事好像不在意，她说，我教生物，我懂的，双胞胎长得不一样，有的是。
　　许情她男人专门去问了医生，挂的还是专家号。
　　专家说，双胞胎分为单卵双胎和双卵双胎，单卵双胎是指受精卵分裂形成，这种情况占双胎妊娠的百分之三十，这两个胎儿具有相同的遗传基因，因此两个胎儿的性别、血型和外貌都是相同的。而双卵双胎是指两个卵子分别和两个精子受精形成，各自的遗传基因不完全相同，因此这两个胎儿是有区别的，如血型、性别可能相同，也可能不同，但指纹、外貌等大部分不相同，这种情况占双胎妊娠的百分之七十。平常所说的龙凤胎，基本上都是双卵双胎形成。双卵双胎如果不是龙凤胎，就很有可能长得不一样。
　　她男人听得一头雾水稀里糊涂，不过，专家说了，双胞胎也有长得不一样的，那，那，就这吧。
　　双胞胎中的一个生病了，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先天性溶血性贫血。
　　许情她男人说，啥叫溶血性贫血。
　　医生说，这在医学上叫遗传性球形红细胞增多症、地中海贫血以及G6PD缺乏症，也称为蚕豆病。
　　她男人说，你再检查检查我另一个儿子，他们是双胞胎，看他有没有。
　　医生检查后说，你第二个孩子没有那病症。
　　许情她男人说，咋回事？一个有，一个没有，他们是双胞胎。
　　医生说，双胞胎也不一样，如果双胞胎不是同一个父亲，他们的身体状况当然不一样。
　　许情她男人说，啥，啥，双胞胎不是同一个父亲？
　　医生说，我是说如果，以前，外国就有这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许情她男人听后，心情很沉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平时关于许情的风言风语，他也听到一些，到底没抓住现场，没有真凭实据。双胞胎不同父，这事别摊在我身上，这两个孩子长得还不一样，让我怎么不怀疑？
　　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不行，我得去做亲子鉴定。
　　许情说，你疯了？别听医生瞎说，哪有双胞胎不同父的，医生说双胞胎不同母，你也信？
　　她男人陷进这个怪圈，出不来了，大脑翻江倒海了三天三夜，不行，还是得去做鉴定。阿勒泰医学机构做不了，他们需要把生物检材送到乌鲁木齐，来回得七天。
　　许情她男人说，七天就七天，我等着。
　　这七天，他一夕千念、度日如年。
　　七天后，结果出来了，双胞胎中，没病那个小孩，与许情她男人没有血缘关系。
　　怎么会这样呢?
　　专家说，如果这女的，在二十分钟内，与两位男性发生关系。精子卵子都配上了，那么，这两个孩子，就不是同一个父亲。但这概率，非常低，只有万分之一。这就是平常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许情她男人把鉴定报告甩在许情脸上，看看吧看看吧。
　　许情的脸都绿了，没想到，还真让你做出来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事。
　　她男人说，我就是想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具体咋回事？
　　许情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半天，她男人总算听清了。
　　两年前，她男人有次到乌鲁木齐出差，想着一别数日，临走时，两人难分难舍，于是短兵相接一番。她男人刚走十分钟，教语文的张坤就到了，两人又开始了浴血奋战。
　　她男人说，唉，唉，你看你弄的这事吧。
　　她男人说，咋办呢这这这？
　　她男人说，不行，得让他拿钱，拿抚养费，白给他狗日的张坤养孩子养了两年。
　　许情说，那当然那当然，明天我把他工资卡要过来。
　　
　　
　　长春真人经行处
　　阿勒泰城南有座山，山不高，有几处景点。我胡乱逛了一番，觉得没什么意思，正要回去。
　　忽然，发现一处石刻，“长春真人经行处”，还有丘处机的诗词。这么偏远的地方，他来过吗？
　　小时候读《射雕英雄传》，读到丘处机。他是王重阳的徒弟，全真七子之一，内功深厚，剑法一流，性情豪爽，嫉恶如仇，写得一手好诗，还是郭靖、杨康的师父。郭靖是成吉思汗的驸马，偶然提到丘处机内功深厚，驻颜有术，精通养生之道。成吉思汗大喜，急忙派人远赴中原，请丘处机到西域会面。
　　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虚构的人物。长大了，读的书多了，才知道历史上还真有这个人。
　　丘处机出生在金国统治的山东，跟辛弃疾是老乡，比辛弃疾小八岁。辛弃疾揭竿抗金，南投大宋，官居南宋安抚使（相当于军区司令）；丘处机则老老实实地做了金国顺民，十九岁出家当道士，二十岁拜全真教创立者王重阳为师，三十二岁自创全真教支派龙门派，七十岁成为全真教掌门人。
　　一二一九年，七十二岁的丘处机居住在莱州昊天观。
　　这年冬天，成吉思汗正率军攻打花剌子模，可他已到耳顺之年，感到精力日衰、老之将至。听说丘处机有长寿秘诀，便派信臣刘仲禄佩虎头金牌，带二十名蒙古骑兵，从额尔齐斯河出发，往莱州请丘处机，想讨教长生之术。
　　接到诏书的丘处机颇感为难，全真教一向主张清心寡欲、清静无为，不希望与乱世政治有任何瓜葛。为此，他曾先后拒绝过金国和南宋的邀请，但这次，他审时度势，决定应成吉思汗之诏。他想借机为民请命，劝蒙古大汗少杀止杀。
　　公元一二二一年正月，丘处机率领赵道坚、宋道安、尹志平、李志常等十八个弟子，取道漠北。抵呼伦湖后，又沿克鲁伦河南岸西行，横穿蒙古高原。
　　秋八月，丘处机一行来到阿勒泰山南乌伦古河一带。成吉思汗的忽兰妃设宴款待。此时正是中秋，一缕月光从开启的天窗射进大帐。丘处机站起身来，信步走出帐外，一阵清风从河边树林吹来，他口占三绝：
　　其一：八月秋风爽气清，那堪日暮碧天晴。欲吟胜概无才思，空对金山皓月明。
　　其二：金山南面大河流，河曲盘桓赏素秋。秋水暮天山月上，清吟独啸夜光球。
　　其三：金山虽大不孤高，四面长按拽脚牢。横截大山心腹树，千云蔽日竞呼号。
　　然后一行人循天山北麓向西，过轮台（今乌鲁木齐）、昌八刺（今昌吉）、阿里马（今伊犁霍城）等城，当年十一月抵达撒麻耳干（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
　　一二二二年四月，在铁门关外大雪山（今阿富汗兴都库什山）行宫，六十一岁的成吉思汗见到了七十五岁的丘处机，叹其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便向他讨要长生之术和长生不老药。
　　丘处机告诫成吉思汗，欲求长生，服食丹药，相当于“以铁易金”。如何养生修道呢？其一，减少嗜欲，尤其是“学道之人，首戒乎色”。其二，少思寡虑，特别要注意秉持中和之道，“太怒则伤乎身，太喜则伤乎神，太思虑则伤乎气，此三者于道甚损，宜戒之也”。其三，积功累行，通过不断积累功德而升天为仙。
　　成吉思汗让人把丘处机所讲内容记下来，并说：“神仙三说养生之道，我甚入心，使勿泄于外。”《元史·释老志》载：“太祖时西征，日事攻战，处机每言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及问为治之方，则对以敬天爱民为本。问长生久视之道，则告以清心寡欲为要。元太祖待之甚厚，尊其为神仙。请准东归时，元太祖赐以虎符、玺书，命其掌管天下道教，诏免道院和道人一切赋税差役”。
　　“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一言止杀。
　　后来乾隆题北京白云观丘祖殿：“万古长生，不用餐霞求秘诀；一言止杀，始知济世有奇功。”
　　一二二三年三月，丘处机东归。
　　一二二七年，丘处机以八十高龄仙逝。
　　弟子李志常编撰了《长春真人西游记》，记述了这段不平凡的旅程。由于丘处机的足迹遍及今蒙古共和国、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阿富汗等国，该书也成为后人研究十三世纪中亚历史与文化的第一手资料，相继有俄文、法文、英文译本问世。
　　
　　
　　走电飞云八千尺
　　李白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只大鹏，我少年时曾幻想自己是一只鹰。天高地阔，从边疆到边疆，雄鹰在高高飞翔。
　　柳宗元说，凄风淅沥飞严霜，苍鹰上击翻曙光。
　　刘禹锡说，轻抛一点入云去，喝杀三声掠地来。
　　鹰只存在于天空中，存在于诗文中，存在于想象中。
　　这一次，我在阿勒泰近距离看到了鹰。他们当地一个什么节日，草原上很多人，穿着民族服饰，举行大型活动。几个壮汉，臂上带着长长的皮袖，站在他们臂上的，被眼罩捂着的，羽毛斑驳凌乱的，是鹰！
　　它们没有一点英姿雄风和阳刚之气。
　　壮汉把它眼罩摘下，打个口哨，鹰就飞走了。再打个口哨，鹰就回来了，驯顺地落在壮汉皮袖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鹰？这就是诗文里的鹰？这就是图画里的鹰？
　　鹰击长空，翱翔万里，静如影，疾如风，桀骜不驯是你的心性，狂放不羁是你的灵魂，追风逐电是你的英姿，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我对其中一个壮汉说，兄弟你臂上的鹰，为什么那么听话，没一点野性和雄风呢？
　　那壮汉说，熬。
　　他接着说，第一步，先抓鹰。小鹰容易抓，鹰窝都在悬崖峭壁上，要趁老鹰不在窝里时。两人配合，把长绳子拴在山顶的树上，溜下去，一抓一个准。像养小狗或者养小孩一样，长大了，它自然听话，但它失去了野性，抓猎物不利索。
　　壮汉说，最好是抓少年鹰。冬天下雪，鹰没吃的，用兔肉当诱饵，准备好猎网，人躲在旁边草庵里。它再精，精不过人，它会上当的。不过，这也不容易，有时候等一两天，还有时候，它脱网了。
　　抓住后，就是熬。
　　壮汉说，把鹰爪拴在熬鹰绳上，五百瓦或者一千瓦的大灯泡，没日没夜亮着。刚开始，它乱叫乱动，就故意让它叫、让它动，消耗它体力，一旦它不动了，想歇会，人就拉熬鹰绳，让它再扑腾。什么时候它站不稳了，从熬鹰绳上摔下来，就用衣服把它包起来，让它熟悉人的气味。如果喂它肉，它吃了，摸它头，不动了，就差不多了。一般熬三天三夜，有性情特别刚烈的鹰，我熬过七天七夜。它觉得自己快死时，才会屈服。
　　熬成了，还得驯，这叫跑绳。用长绳绑它一只爪子，放它飞，让它听口令，如果不听，把它拉回来，训斥它，呵斥它，这叫识号。再用长绳系一张兔子皮，拴在马尾上，快马加鞭，让鹰追兔子皮，这叫放鹰。为了防止鹰逃走，还得把它翅膀绑起来一点，别让它飞那么利索。然后打口哨，先近后远，直到最后完全听话。能够被驯化成猎鹰的，有好几种，黄鹰、游隼（sǔn）、海东青都是上品。
　　驯好的鹰，抓野鸡，抓兔子，抓狐狸，一年能抓上千只猎物。我这只鹰，最好的战绩，一天抓了五只狐狸。老哈萨的那只金雕，抓过好几只成年狼。鹰大约活五十年，最长的能活七十年。一个人年轻时成功驯化一只鹰，这辈子穿衣吃饭、柴米油盐就不愁了。
　　这壮汉讲得我惊心动魄，同时，也感到无尽的悲哀。
　　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