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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这顶灰军帽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6-03 16:35:08      字数:4266

  饭后,树德送走了二楞子,立即先到老魏家,向老魏通报了情况。接着他回家跟家人打了招呼,就动身往洋口找大表哥去了。
  周昌福、周昌海二人都是区小队战士,后因斗争需要,被齐生安排到孙圩据点做卧底,以及时掌握敌人的动向。孙家集护麦战斗计划确定后,齐生请求区小队派五名战士参战,陶区长考虑到要保持足够力量随时应对敌人一个连的主力,所以没派战士给他。齐生觉得力量不足,经请示,就临时从秦圩据点将周昌福、周昌海二人抽出,要求他们兄弟向据点请假一天参战。
  战斗结束后,齐生带着俩战士准备撤离。撤离时,借着微微的月光,齐生发现小战士周昌海头顶被敌军子弹擦伤,还在滴着血,就走过去替他包扎。包扎好后,周昌海想起自己心爱的军帽被那颗子弹打落在地上,就弯腰去找,哥哥周昌福先发现,就拾起交给他。昌海刚要往头上戴,又被齐生抢到手,对着大家说:
  “还是把它留给敌人吧。”说着就把它扔到了地下。小昌海很不情愿,说:
  “这顶帽子我好不容易才搞到,跟着我经历了几次战斗,我实在舍不得嘛。”说完,眼泪都下来了。齐生了解小战士的心,就对他说:
  “小昌海呀,我保证给你搞一顶新的。”昌海这才跟着齐生离开。
  
  一年多以前,十六岁的小昌海刚参加区小队后,看到区干部、队长和几名老战士头上都戴着一顶灰色新四军军帽,非常羡慕。他就去找队长,为什么不发给他一顶军帽。区长兼队长陶月飞告诉他:
  “小周同志,你看我们几个头上戴的军帽,都不是发的,因为我们不是正规军,是游击队。我们戴的帽子都各有各的来历,例如我的这顶吧,是一次到军分区开会,向司令员要的。”陶区长指指其他几个老同志的帽子对昌海说:
  “至于他们几个的帽子,有的是向主力部队同志要的,有的是在战场上救护伤员伤员同志送的,也有的是牺牲的同志留下的。只要你好好工作,勇敢参加战斗,总会有机会搞到的。”小昌海点点头。
  后来的一次战斗中,区小队奉命配合主力部队参加战斗。第一次参加战斗的小昌海,凭着从小为地主家放牛练就的腿脚功夫,第一个跑到指定地点,可一看战斗已结束,主力部队已撤出。小昌海象霜打的茄子,噘着小嘴,对没赶上这次战斗憋着一肚子气,用脚在地上乱踢。正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一顶灰色军帽,放在新挖的战斗掩体旁,眼睛里立即放出异样的光彩。他走过去,捡起这顶军帽,掸掉上面的尘土,发现上面还有血迹。他先交给指导员,指导员对他说:
  “小鬼,这可能是主力部队的一个同志,负了伤,光顾着包扎,临走时就忘了戴帽子了,这就归你了。”小昌海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圆圆的小脸蛋就象天上的太阳,绯红灿烂。他把这顶军帽拿回去,洗了又洗,象宝贝似的珍藏起来,遇到有战斗或重要活动就拿出来戴上。他把这顶帽子看作是新四军战士的荣誉和尊严。
  去年底,鬼子在孙圩建据点,和平军招兵,王齐生股长看小昌海机灵、勇敢,哥哥昌福老实稳重,就把哥俩送到据点里当了新四军的坐探。一有情况,昌福就让小昌海利用外出巡逻机会向地下交通员秦福生报告。
  几天前的那天下午,他接到与堂哥昌福一起参加战斗的命令后,立即向孙队长请了假,然后回家,带着那顶军帽随着哥哥昌福一起出发了。
  战斗结束后,齐生带着区小队二名同志悄悄地撤离。他们一行三人,趁着时隐时现的月色,急急地赶路。快到孙圩时,齐生嘱咐昌福昌海兄弟俩千万注意安全。兄弟俩与齐生分手后,绕道从西门进了圩子。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孙圩小街摸索前进,他们自己觉得是平安地到家了,实际上黑暗中一直有一个人在盯着他们。
  原来,在他们俩请假以后,就有人盯上了。这人不是别人,就是他们堂兄弟中的周昌东。
  周昌东爱贪小便宜,喜欢巴结上司从而得到点小利。参加和平军后,看队长孙开扬和太君处得那么好,得到不少好处。于是就主动巴结孙队长,帮他跑腿做事,在采买过程中还能赚几个铜板跑腿钱。孙队长也很赏识他,有时就带他一起吃喝。有一次,和孙队长一起喝酒,当谈到查新四军密探时,周昌东失口说出昌福、昌海是新四军区小队的人,孙当时就赏给他一块大洋,周昌东非常高兴。
  这次昌福、昌海兄弟二人同时请假走亲戚,引起孙开扬的注意。他问昌东,他们两家是否有同一家亲戚,昌东回答没有。于是,孙队长就派周昌东暗中跟着他们。周昌东远远地跟着昌福、昌海,直至天黑下来了......
  后来,不到一个时辰,周昌东看到昌福、昌海他们去的地方响起了枪声,他就立即跑回来报告。孙开扬随即带着周昌东直接向鬼子队长作了报告。
  第二天清晨,昌福、昌海兄弟穿着伪军装,精神抖擞地来到据点上班值勤,并向孙开扬队长销了假。这天上午,据点里来了二个戴着“宪兵”臂章的鬼子,要把昌福、昌海带走。孙开扬队长和伪军弟兄们七嘴八舌地为他们讲情,都被鬼子给挡回来了。就这样,他们被绑着送到了洋口中心据点。这时,井上已来到了洋口据点,这顶灰军帽由黄瘸子派人也送到了井上的手上。
  在井上的工作室里,井上拿着这顶灰军帽,戴到昌海的头上,然后又拿下来,扒开头发,察看一下昌海头上的伤,指着军帽上血迹的位置和昌海头上受伤的位置,大声地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你们还有什么说的?”被绑着身体的昌福、昌海兄弟二人,昨天晚至现在水米未进,十分疲惫,沉默不语,井上继续问话:
  “交待你们的同伙,有情况和谁联系,交通员是谁?”二人继续沉默不语,井上再一次发问,还是无语。井上开始发怒了,下令动刑。二人挨了一阵皮鞭后,井上继续问:
  “你们还不交待?交待你们的同伙,领导人是谁,联系人是谁?新四军在什么地方?快说!”小昌海有点憋不住了,就说:
  “我们的同伙是新四军,在什么地方我知道,就是不告诉你们这些小鬼子。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昌福也开腔了:
  “我兄弟说得对,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井上有点急了,走到小昌海面前,装着以一副同情的口气对他说:
  “小弟弟,你不怕死吗?你要是死了,你的娘怎么办?谁养活她?”一提到爹妈,小昌海悲愤交加,动情地回答:
  “我从小就没有爹娘,给地主家放牛,挨冻受饿的,还经常挨打受骂。当了新四军,我才算找到了家,找到了爹妈,知道了吗,小鬼子?你甭想从我嘴里知道一个字。”井上无计可施,就走到昌福跟前,看他憨厚老实,就对他说;
  “我看你是老实人,也大他几岁,要识时务,说实话,啊?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你的老婆、孩子、父母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昌福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也无父母,还未婚,早就想好了。到了你们手里,就没想活,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井上束手无策,在地上转了几圈后,再叫来伪军,把他们吊起来,又毒打了一顿。看他们昏过去了,才把他们放下来,用水浇醒,又吩咐中午送点饭给他们吃。
  区小队接到孙北圩交通员秦福生的情报后,已是第二天,为防万一,马上撤离了原住地。到新住地安顿下来后,立即派人和秦福生联系,要求他尽快探听二战士的情况,及时报告。事发第三天上午,福生接到上级指示后,立即找到周利人区长,请求帮忙打听二人的情况。周区长要秦福生在家等他,立即动身到据点里去,找到了井上。井上见到了周区长,还是非常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啊,老朋友,是不是又要请我喝酒?”周回答他:
  “是啊,白天你也没空,不过只能是晚上了,是不是啊?”井上回答:
  “是没空,不过我猜呀,你还是有事来找我的,对吧?”周毫不隐瞒:
  “是啊,皇军抓来了两个人,说是新四军,家属哭哭啼啼地托我来打听一下,是不是这么回事。”井上爽快地说:
  “是啊,这两个人是硬骨头,怎么打都不开口,我也没办法。昨天晚上,我看他们已是奄奄一息,反正对我也没什么用了,我就把他们给毙了。”一听这两人已死,周利人怒火中烧,暗暗地咬紧牙关,但仍旧赔着笑脸对井上说:
  “太君,这是不是有点草菅人命?”井上也不生气,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啊,老朋友,我是恪守天皇陛下大东亚共荣的宗旨,在保护你的百姓。你来看。”说着拿出那顶灰色军帽,继续说:
  “这就是那个叫周昌海的小家伙的帽子,他头上有点伤,是子弹擦伤的,和这顶帽子上的小洞正好对上。他们自己也承认是新四军,怎么用刑都不开口,真坚强,好样的。”井上说完竖起了大拇指。周区长拿过这顶灰军帽,心潮起伏,暗暗伤心,止不住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背过身拿着手帕擦了一下,对井上说;
  “这孩子只有十七岁,从小没爹没娘,全是亲属养大的,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死了,太可怜了。”井上有点不高兴,对利人说;
  “老朋友,你是不是同情新四军?”利人说:
  “我不是同情新四军,他们是我的乡亲,我是为他们婉惜,他们也不该参加什么新四军,何苦啊,参加新四军能得到什么好处哇。”后面一句话显然是应付井上的,以免井上对他产生误解。利人对井上提出请求:
  “太君,这顶帽子就送给我吧,对他们的家属我也有个交代。否则,他们姓周的一大家子要是闹起来,你我都不好收拾。”井上点点头:
  “好吧,这家人如果闹起事来,我就拿你是问了。”
  周利人答应一声,回到家,把情况如实告诉了孙圩的交通员秦福生,并拿出那顶军帽,含着眼泪对他说:
  “这顶军帽就是小昌海的,你拿回去让亲属看一眼就拿回来给我暂时保管,在他们手里将来还要出事的。你要做好亲属的工作,千万不要闹事,把仇恨记在心里。你现在就回去,找几个人来,下午我带你们去把他们的尸体拉回去,悄悄地安葬。”福生起身要走,利人就送他,临分手时利人又想起了一件事,小声地告诉他:
  “我告诉你,他们俩被抓是周昌东告的密,这件事你可以告诉你们的组织,千万不能告诉死者的亲属。”
  第四天下午,树德匆匆来到周家,找到大表哥,求他帮忙救人。周利人拿出那顶已回到他手里的军帽,告诉树德,这两区小队的战士已被鬼子杀害了。他还说:
  “前天上午,我就听到据点里的和平军队长秦开扬报告,周昌福、周昌海兄弟是他们堂兄弟周昌东告的密。而且,早就知道他们俩是区小队的。这次的行动,就是孙开扬安排他监视和跟踪的,我当时还表扬了他。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实在无能为力,听天由命了。那个孙开扬对鬼子是百般讨好,忠心虽也谈不上,想通过抓到新四军得到奖赏是真的。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千万要注意,不能露一点马脚啊。”最后,利人眼含热泪深情地对树德说:
  “大表弟,这顶灰军帽就交给你了。我知道,王齐生经常到孙家集,等他来了就交给他,就是交给组织了。告诉他,他们这俩战士非常坚强,一个字都没吐露,连鬼子井上都竖大拇指。我虽然不在你们组织,但我知道,八路军、新四军是我们中国的脊梁,中国的希望。”树德临走时,利人把自己戴的一顶日军尖顶略帽给树德戴上,树德不肯,觉得不好看,又有汉奸的嫌疑。利人认真地对他说:
  “我不是让你当汉奸,是为了你的安全。路上如遇鬼子、和平军巡逻队,你就戴上,就说是我的人,他们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比一杆枪还管用。”这位大表哥,在树德的心里,有敬佩,有感激,有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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