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品名称:沧桑任家里 作者:任冶熔 发布时间:2026-06-03 08:48:34 字数:6095
春风从来都不疾不徐,是顺着田埂、贴着土墙、绕着家家户户的炊烟,悄悄漫进整个村落的。
刚过正月,年味儿还残留在村口的残红纸屑与家家户户灶头的余温里,隆冬盘踞一冬的凛冽寒风便渐渐褪了锐气。往日刮在脸上如碎冰割人的冷风,慢慢变得温软和煦,拂过肌肤时只剩浅浅的凉意。白日的天光一日亮过一日,破晓越来越早,落日越来越迟,清亮绵长的晨光铺满黄土原野,驱散了冬日沉沉的灰败气。
田垄沟壑间积压了一整个冬天的残雪,再也扛不住日渐回暖的地气,顺着泥土的纹路慢慢消融。向阳的坡地最先化透,黑褐色的泥土翻出湿润的底色,背阴的洼地里还留着薄薄一层碎雪,白褐相间,层层错落。冻得硬如石板、踩上去咔咔作响的冻土,也顺着昼夜温差渐渐酥软,一寸寸化开板结的土层。脚下的泥土褪去冰硬,透出松软温润的地气,踩上去绵绵软软,鞋底会沾着细碎的湿泥,带着独属于早春黄土的腥甜气息。
被寒冬封存沉寂的麦田,终于缓缓醒了过来。光秃秃的田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惨白,密密麻麻的麦苗顶着细碎的露珠,悄悄拱出鲜嫩的青意。浅浅的新绿连片铺展,从田头蔓延到田尾,层层叠叠,温柔又蓬勃。风掠过麦田,便掀起细碎的绿浪,带着新生草木的清爽,让空旷了一冬的原野,彻底褪去萧瑟,焕发出生生不息的春意。
春日回暖,冻土解封,村里的大集体劳作,也跟着苏醒的地气,正式踏入一年里最踏实、最繁忙的光景。
正月十二一过,年彻底过完,全村的壮劳力、半劳力便全面开工,日日下地,从无闲歇。那个年代没有如今的精制化肥,庄稼生长全靠农家土肥滋养地力,庄户人的收成,从来都是一分耕耘一分苦熬。
生产队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底肥,尽数撒进了千亩麦田。大多是家家户户冬日闲时积攒的炕土、晒干的牛粪驴粪,还有秋冬落叶沤制的草木肥。炕土是常年烟火熏烤的熟土,疏松透气,却肥力淡薄,撑不起一季庄稼的长势,全靠牲口粪醇厚的地力补足空缺。村人们分工明确,有人推车运肥,有人扬锄撒土,有人耙地匀肥,黝黑细碎的土肥均匀覆在麦苗根部,护住春日的水汽,锁住地底的肥力。
天光微亮便下地,日上中天不歇手,直到夕阳沉落、暮色四合,田地里的人影才渐渐稀疏。村民们日日守着麦田耙地保墒、搂草松土、剔杂补苗,一遍又一遍打理着田地。寒风料峭的早春,劳作的人们额上总是沁着细密的汗珠,浸湿粗布做的旧褂子,风一吹便发凉,却没人肯偷懒歇息。一冬的积蓄、整春的辛劳,全都融进这片黄土里,化作麦苗拔节生长的底气。
白日的田野间,永远人声鼎沸、热闹不休。锄头入土的闷响、铁耙蹭地的脆响、木推车轱辘滚动的咕噜声、村民们劳作时的闲谈说笑、队长吆喝分工的喊声交织在一起,日日响彻原野。庄户人黝黑粗糙的双手,饱经风霜的眉眼,滴滴洒落的汗水,全都毫无保留地融进这片世世代代生养他们的土地,朴素又赤诚。
这是标准的生产队集体劳作的年代,土地归集体统筹,统一耕种、统一打理、统一秋收分红,家家户户都靠着生产队分的口粮度日,日子清贫却安稳。彼时尚未推行分产到户,村里也有严格的规定,农户不允许私自养殖鸡鸭猪羊,避免私产逾规,扰乱集体秩序。
但村里体恤百姓生计,每户人家都会按照人头划拨自留地,一人几分薄田,一户人家算下来,最多不过一亩出头。这方寸自留地,是庄户人家独有的小天地,不受生产队管束。春耕种瓜种豆,夏长种菜种黍,秋收归自己所有,种什么、怎么管、收多少,全凭自家心意,收成尽数贴补家用,和集体分配的口粮互不干涉。
贫瘠的年月里,这一方小小的自留地,便是家家户户最珍贵的盼头。春日种上青菜菠菜、黄瓜豆角,秋日种上萝卜白菜、红薯杂粮,一年四季的零碎吃食、零星空闲的口粮,大多都靠这片薄田支撑,给清贫寡淡的农家日子,添了几分烟火暖意。
大人们日日沉心务农,朝出暮归,勤恳耕耘,守着一季田地的收成,村里的日子便过得安稳厚重、踏实绵长。而在村头的学堂里,春风启岁,稚子开学,属于孩子们崭新的春日生活,也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开春正月底,年味散尽,学堂准时开课,年岁尚幼的云子,正式成了村小一年级的小学生。
打从记事起,云子的骨子里,就藏着一股村里别的孩子都没有的执拗好学劲儿。同龄的娃娃个个贪玩嗜睡,清晨赖在温热的土炕上不肯起身,能躲学就躲学,能偷懒就偷懒,唯独云子截然不同。别的孩子心心念念的是山野疯玩、田间嬉闹,唯有他,日日惦念的,唯有读书上学这一件事。
那个年代的乡下村落,家家户户清贫简陋,土墙土屋,家徒四壁,没有钟表,没有闹钟,庄户人过日子,全靠天光辨时辰、看晨昏、定作息。鸡鸣破晓便是晨起,日头正中便是正午,夕阳落山便是暮时。可云子对上学读书的执念,远比天光破晓来得更早、更急切。
几乎每一个春日的清晨,夜色还未褪去,天地间一片沉沉漆黑,不过凌晨三四点,全村的土屋都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人孩子都还在沉沉熟睡,四野寂静无声,唯有晚风轻轻掠过树梢田垄。整个村庄还浸在浓稠的夜色与睡梦之中,云子便已经彻底醒透,再无半点睡意。
漆黑的土屋里,没有一丝光亮,唯有窗外零星的星光透过纸窗的破洞,漏进几缕微弱的微光。云子一睁眼,心里头揣着的第一件事,永远是上学。他从温热的土炕上轻轻翻身坐起,生怕动静太大吵醒熟睡的父母,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套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蓝色旧裤子,动作轻缓又利落。
床头放着母亲连夜缝补浆洗干净的粗布书包,布面已经磨得微微起毛,边角缝着补丁,却是云子最珍视的物件。他伸手摸过书包,检查一遍里面的铅笔、半截橡皮、泛黄的课本,确认无误后,便攥着书包带,迫不及待地想要推门往外走。
春日清晨天寒,屋里比白日阴冷不少。偶尔通电的夜里,屋中央的小灯泡会亮起微弱昏黄的光,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若是遇上村里停电,母亲杨慧兰便会起身点亮桌案上那盏老旧的煤油灯,细小的灯芯燃着一簇颤巍巍的火苗,昏黄的光晕柔柔浅浅,映着孩子稚嫩又急切的小脸,一双眼眸亮得像淬了星光。
杨慧兰每每看着儿子这般心急的模样,心里又疼又好笑,总是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柔声细语地一遍遍劝慰:“傻孩子,天还黑着呢,离上学时辰还差老远,学堂门都没开,再躺会儿歇歇,不急。”
可云子性子执拗,心里满满当当都是读书上学的念想,半点都在家待不住。越是被母亲拦着,心里越是焦急,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眶憋得发红,鼻尖微微发酸,甚至委屈得快要红了眼眶、落下泪来。他不吵不闹,只是默默挣开母亲的手,执意要背着书包出门,往村口学堂的方向去。
小小年纪的孩童,本该贪睡贪玩、贪恋安逸,可他偏偏摒弃了所有孩童的惰性。清贫的岁月里,没有糖果零食,没有玩具玩伴,他心里最纯粹、最热烈的渴望,便是读书识字、上学求知。这份执念,在一个个漆黑清冷的清晨,静静灼灼地燃烧,干净又动人。
待天边终于透出一抹浅浅的鱼肚白,夜色缓缓褪去,朦胧晨光漫过村庄,云子便早早走出家门,穿过空荡荡的村巷,快步跑到对门的院门口,踮着脚尖、轻扬着嗓音,喊他最亲最好的发小——羊换。
羊换是陪着云子长大的贴身伙伴,两人年岁相仿,日日相伴,形影不离。只是性子和活泼灵动、带着几分调皮莽撞的云子截然相反。羊换自小身子单薄瘦弱,骨架小小的,眉眼温顺,性格胆小怯懦、安静柔和,遇事总是小心翼翼、怯生生的。一个好动跳脱,一个沉静温顺,性子互补,却最是投缘,自蹒跚学步起便日日相随、来去同路,是整个村里人人皆知、最要好的一对小伙伴。
春日的清晨,天亮得慢,哪怕有了微光,村里的土路依旧昏暗清冷。村巷里空空荡荡,没有行人,没有声响,家家户户的院门都紧紧闭着,整个村落还未苏醒。
性子调皮的云子,总爱趁着这份清晨的寂静,提前跑出家门,抢先奔到村口通往学堂的必经小桥水渠边。
那是一段村里人人必经的老路,土路夯实平整,路中央横跨着一道灌溉全村田地的水渠,为了方便行人车马通行,路面之下预埋了粗实的水泥输水管道,两侧是青石块垒砌的敦实墩台,稳固厚重。石墩下方留着通透宽敞的水道口,黑漆漆的,恰好能容下一个孩童蜷身躲藏,是云子最爱的秘密藏身地。
每回他都会轻手轻脚钻进漆黑的水道口,趴在微凉的石块上,安安静静屏住呼吸,耐心等候伙伴到来。晨风吹过渠口,带着泥土与青草的微凉气息,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细碎声响。
不消片刻,胆小温顺的羊换便会背着小小的书包,低着头,一步一步怯生生顺着村路慢慢走来。他素来守时,从不拖沓,天微亮便起身收拾妥当,等着云子来寻,寻不见便独自赶路。
等羊换的脚步刚踏上小桥的石墩,走到水道口正上方时,云子总会猛地从黑暗的水道口纵身跳出,伴着一声清亮的大喝。
猝不及防的响动,总能把生性怯懦的羊换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身子下意识往后缩,小手紧紧攥住书包带,眉眼瞬间睁圆,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伙伴慌张呆萌的样子,云子便忍不住弯着腰、捂着肚子,咯咯咯咯笑得不停,清脆的童声撞碎了清晨的寂静。
清冷微凉的春日清晨,两个小小的孩童、一场简单的嬉闹,没有花哨的玩法,没有精致的玩具,却满是纯粹的童真。这细碎鲜活的动静,成了沉寂村庄破晓之前,最生动、最温暖的声响,轻轻唤醒沉睡的乡野。
短暂打闹过后,两个孩子便收敛了嬉闹,并肩朝着村头的学堂缓步走去。此时天光愈发清亮,天边的鱼肚白渐渐铺开,淡淡的晨光笼罩整片村庄。村落依旧未曾彻底苏醒,家家户户的烟囱平直而立,没有袅袅炊烟升起,巷陌寂静,鸡犬未鸣。
旷野之上,只有温柔微凉的春风轻轻拂过麦田、掠过枝头,携着草木新生的清香,绕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缓缓流转。两个孩童一前一后、一闹一静,小小的布鞋踩带着晨露的黄土小路,鞋边沾着细碎的青草露珠,背着简简单单的粗布书包,踏着朦胧晨色,一步一步稳稳走向学堂。
只是二人来得实在太早,一路快步赶到村小门口时,天色依旧尚早。
青砖砌成的校园大门紧紧关闭,两扇木门厚重沉敛,落着薄薄一层晨霜。守校的老人还在屋内熟睡,未曾起身开门,学堂的铜铃铛更是安安静静悬在檐下,迟迟不会响起。偌大的校园空空荡荡、安安静静,院墙之内不见半分人影,听不到半点读书声、说话声,唯有春风掠过院墙墙头的荒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换做别的孩子,来得太早必会抱怨烦躁、心生不耐,可云子和羊换从来不会。两人乖乖走到校门旁向阳的墙根下,并肩靠着微凉的青砖墙面,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不吵不闹、不急不躁。
晨光一点点爬升,天色一寸寸透亮,两人就这般静静伫立在墙根下,看着天光渐亮、炊烟渐起,等候着学堂开门、铃声响起。
朝朝暮暮,日日如此,岁岁清晨皆是这般光景。村里其余的孩子,皆是踩着上课的时辰,拖拖拉拉、姗姗来迟,唯有云子与羊换,永远是全村到校最早的两个学生,风雨无阻、春日不辍。一个天性赤诚、嗜学执拗、满心光亮;一个温顺安静、沉默相伴、岁岁相随。清贫岁月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守着最纯粹的期许,温暖又动人。
时序缓缓推移,春风日日吹拂,距离盛夏麦收大忙,还剩整整一个月的光景。春日的原野日日换新颜,一日比一日繁茂,一日比一日热闹。
生产队的麦田大多采用套种的老法子,一行麦子、一行作物,充分利用土地地力,不浪费一寸良田。碧绿的麦苗行间,缠绕蔓延着成片的豌豆藤蔓,细细的藤蔓顺着麦秆缓缓攀爬,层层缠绕、疏密有致,枝头上渐渐缀满一串串饱满嫩绿的豆角,沉甸甸垂在藤蔓间,青翠欲滴,看着便惹人欢喜。
村庄外围的空地、田埂边角、水渠两岸,还有大片大片连片的苜蓿地。春风滋养之下,苜蓿丛冒出层层叠叠的嫩芽,鲜嫩翠绿、青翠饱满,一丛丛、一片片铺展开来,软软嫩嫩的枝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漾开满眼鲜活的绿意。
那个物资匮乏、粮食紧缺的年代,家家户户的口粮都掐着数吃,常常吃了上顿盼下顿,粗粮杂粮尚且不够饱腹,更别提新鲜青菜肉食。鲜嫩清甜的苜蓿芽,便成了庄户人家春日里最难得、最珍贵的时鲜吃食,是清贫餐桌上一抹绝佳的慰藉。
每到周末学堂放假,不用早起上学,村里的孩子们便挣脱了课业的束缚,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跑出家门,奔赴田间地头寻味春日。
孩子们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竹篮,竹篮是家家户户代代沿用的老物件,竹条编织的纹路清晰,边角磨得光滑温润。一行人穿梭在连片的苜蓿地里,弯腰低头,指尖灵巧地掐取最顶端最鲜嫩的苜蓿嫩芽,动作娴熟轻快。
嫩绿的嫩芽攒满竹篮,带回家后,母亲便会将苜蓿淘洗干净,沥干水分,拌上少许玉米面、白面,揉匀擀饼,上锅慢烙。出锅的苜蓿馍清香软糯、带着草木的清甜,没有油腻荤腥,却是贫瘠岁月里,一家人最贪恋的春日美味,清素吃食,也能嚼出满满的香甜与知足。
麦行间套种的豌豆豆角,更是孩子们心心念念、难以抗拒的山野珍味。鲜嫩的豆角皮薄肉嫩,汁水清甜,入口脆爽,是春日独有的鲜甜。
孩子们都知晓,田里套种的豌豆尽数归集体所有,生产队专门安排了看护人员日日巡查看管,严禁私自采摘损毁庄稼。可孩童嘴馋,抵不住那一缕清甜诱惑,总爱趁着看护人转身走远、视线不及的空档,三三两两悄悄溜进麦田深处,弯着腰、弓着背,小心翼翼撅下一串串鲜嫩的豌豆豆角。
一群半大孩子蹲在茂密的麦垄之间,身影被青苗遮挡,安安静静不敢出声,指尖捏着嫩绿的豆角,直接剥壳入口,清甜多汁的滋味漫满舌尖,瞬间冲淡了长久以来寡淡少油少糖的吃食滋味,简简单单的山野鲜味,便能让孩子们满心欢喜、乐不思蜀。
除却掐苜蓿、撅豆角,村里的孩子们还藏着一桩最欢喜、最隐秘的春日乐事,是独属于乡野孩童的烂漫童趣。
胆大些的孩子会悄悄捋下几支渐渐饱满、泛着浅黄的嫩麦穗,趁着无人察觉,在田埂避风的角落,捡拾一堆干枯的杂草、细碎的枯枝,小心翼翼堆起小小的火堆,引燃柴草。
橘红色的小火苗轻轻舔舐着鲜嫩的麦秆,青烟袅袅升起,麦香混着烟火气缓缓弥漫。青涩的麦粒在烟火炙烤下慢慢变色、熟透,渐渐溢出浓郁焦香,丝丝缕缕飘在春风里。
一群孩子团团围在小小的火堆旁,目不转睛盯着麦穗,等着熟透。待麦粒烤得焦黄酥脆,便争先恐后抢着取下,搓掉焦黑的麦壳,捧着温热焦黄的麦粒大口咀嚼,满口都是醇厚的麦香烟火味。
烟火袅袅熏黑了孩子们稚嫩的小脸,一个个鼻尖脸颊沾着黑灰,模样滑稽可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指着对方的黑脸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洒满田埂地头,在春风里悠悠回荡,热闹了整片寂静的田野。
云子虽也时常跟着一众伙伴在田间嬉闹游玩,却素来懂事克制、守着分寸,从不贪心、从不顽劣。他看着伙伴们偷偷摘豆、生火烤麦,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从不多拿乱摘、肆意糟蹋集体的庄稼。
大多时候,他都会陪着温顺安静的羊换,两人并肩蹲在苜蓿地里,安安静静掐摘嫩芽,不急不躁、认真细致。或是远远站在田埂之上,看着同伴们肆意嬉戏打闹,眉眼温柔,眼底藏着孩童的纯粹欢喜,却始终恪守本心、安分守礼。
春日的暖风日复一日掠过黄土村庄,岁岁朝夕,从不间断。田地里的麦苗迎着日光月华节节拔高,青翠茁壮;豌豆藤蔓肆意蔓延、缀满青荚;苜蓿新芽层层叠叠、岁岁常青,整个原野一派生机盎然。
村里的大人们依旧日日晨起暮归,深耕细作、勤恳耕耘,一锄一镰守护着土地,守候着盛夏即将到来的丰收期许,把汗水与期盼尽数交付这片厚土。
自由烂漫的孩子们,趁着春日暖阳,在田埂地头、旷野渠边肆意嬉闹。在物质清贫、岁月朴素的日子里,挖掘着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把童真笑语洒满乡野。
时光缓缓流淌,春风温柔缱绻,青苗日日生长。盛大热闹的麦收时节愈发临近,整座村庄都沉浸在春日的忙碌与温柔的期许之中,于烟火朝夕里,静静等候盛夏丰收的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