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垂青史英名不朽（上）

　　追溯远古，国人的祖宗对狼充满敬意。上古时候，人们相信捕食动物为生的兽类属于另外一些种族，它们身上存在着令人崇拜的神奇力量。人类毫不怀疑地把自己的部落看做是这种或那种神奇动物种族的属员，把它们奉若自己的祖先加以敬仰，把这种动物作为自己部落的标志，这就是所谓的图腾。而母狼阿史那就是突厥神话中的突厥阿史那部族的直系祖先。
　　狼，向来是冥顽不化的。它一旦认定目标，很少半途而废，除非被杀身亡或身受重伤。
　　周善馗祖上以狩猎为生，他自幼就对狼充满了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感情。古话讲“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只有有本事的人，出外行走才能吃上肉。否则，就得像狗一样吃屎。参加八路军后，周善馗常给战士们讲狼的故事。要求战士们对待小鬼子就要像狼群对待猎物一样，凶狠、残忍；就像狼群一样，紧密配合，追杀小鬼子；就像狼群在捕捉猎物的时候一样，会有各种各样奸诈的策略；就像狼群一样，只要盯上目标小鬼子，就绝对不放过。
　　在周善馗的带领下，在每次战斗中总是敢打敢拼。只要冲锋号一响，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向前冲，直到打垮敌人。三连的作战风格十分硬朗，尤其敢于刺刀见红，打十分血腥的白刃战。小鬼子和“二狗子”对三连的打法十分头疼。于得水曾经对三连顽强的战斗作风赞不绝口，称三连的战士们人人都是拼命三郎，是善于打进攻战的“狼兵”！
　　随着振奋人心的冲锋号响起，惨烈且悲壮的突围战打响了！周善馗指挥两挺歪把子和王进财刚刚缴获顽固派李燮宸三连的一挺捷克式ZB26式轻机枪占领有利地形，用火力从小鬼子的包围圈中强行撕开一个缺口，掩护三连和临时连的战士们迎着弹雨冲向小鬼子。战士们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哪怕牺牲了自己，也要保护老百姓往外冲，冲出小鬼子的包围圈。
　　小鬼子的野鸡脖子、歪把子拼命的扫射着，掷弹筒的炮弹也不断在战士们的冲锋队伍中爆炸。战士们一批接一批不断倒下，但其他战士跨过战友的遗体，迎着飞蝗般的弹雨，冲破炮弹爆炸之后的硝烟，嘶声呐喊着向前冲去。战士们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正在跟随战士们冲锋的周善馗突然之间感觉到身子一震，接着，腹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周善馗摸了一把，见满手都是鲜血，知道自己中弹了。他怕影响军心，停了下来把大刀插在地上，紧了紧皮带，拔出大刀来继续冲锋。还没冲出多远，就在身边的战士不断栽倒之际，周善馗又身中数弹。他身子一晃，奋力把大刀插在地上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通讯员周士义和另一名战士急忙冲了过来，一边一个扶住周善馗。可就在这时，小鬼子一颗罪恶的炮弹在三人面前轰然炸响，周善馗和他的通讯员周士义以及另外一名战士一起倒在血泊中。
　　周善馗是牺牲在为了掩护老百姓突围冲锋的路上，他是为了一千多老百姓的生死存亡而死，死得比泰山还重，是一位令后人敬仰的英雄！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上，到处都是周善馗的血迹，他的前胸到处是枪眼和炮弹皮，皮带上还插着被小鬼子的炮弹炸断为两截的子弹壳烟袋嘴。只是，周善馗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笑着抽上一口，再递给他深爱着的战士了。
　　得知周善馗壮烈牺牲，指导员王进财的一双眼睛被悲愤烧得通红。他把手中的三八大盖儿猛然举起，大吼道：“同志们，周连长没有离开咱们，他正瞅着咱们打胜仗掩护老百姓们突围呢！是有血性爷们儿的就跟着我冲上去杀光小鬼子，掩护乡亲们突围，给周连长报仇！”
　　周铁杉和周善馗是同一天参加的八路军，情同兄弟。他虎目含泪，在周善馗的遗体前磕了一个头，跳了起来，左手盒子炮，右手大砍刀，高呼着“给连长报仇”，向小鬼子冲去！
　　和周善馗一起在周庄参加八路军，幸存的原三区联庄会区队的几名战士无不痛心切骨。但是，他们没有捶胸顿足，也没有时间失声痛哭，他们有的只是切齿的恨！几名战士纷纷甩掉了上衣，赤裸着上身，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就像痛失母狼的幼狼，目眦尽裂的嘶吼着，不顾随时能被小鬼子的子弹击中，被炮弹炸飞，舍生忘死的向小鬼子冲去。战士们要报仇，要为长兄般的周善馗报仇！要用年轻的生命和鲜血为被围困的乡亲们杀开一条血路！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周善馗的牺牲让战士们都红了眼睛，他们奋不顾身的冲锋正如班固的《白虎通·三军》所云：“一人必死，十人不能当；百人必死，千人不能当；千人必死，万人不能当；万人必死，横行天下。”
　　三连和临时连的战士们违反常理的反冲锋，果然把骄横不可一世正在进攻的小鬼子打懵了。但是，训练有素的小鬼子很快就从不知所措中清醒过来，立刻稳住了阵脚。和三连迎面相撞的是小鬼子佐藤中队，中队长佐藤原圣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十分崇尚“武士道”精神。佐藤原圣很快从三连和临时连战士们的反冲锋震惊中清醒过来，心中暗赞冲过来的这群八路“武士大大的”！不过，佐藤原圣有点奇怪，难道这群八路不知道大日本皇军陆军的刺杀术天下第一吗？这么冲上来不是白白送死吗？这群八路为什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佐藤原圣高举指挥刀，脸露不屑的“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噶”的怪叫了一通。小鬼子们立刻停止冲锋，列好“两人一伍”白刃格斗的战斗队形，“稀里哗啦”的退掉了三八大盖儿枪膛中的子弹。待佐藤原圣指挥刀猛然一挥，扯着嗓子怪叫着“瞎给给”之后，小鬼子们圆瞪斗鸡眼，十分自信的“咵”、“咵”的跺着大皮鞋，迎向冲过来的三连和临时连的战士，准备用武士的方式来一决雌雄。小鬼子们根本就不相信，面前的八路会是对手。
　　小鬼子在白刃战前退出子弹，而不是冲锋的时候就退掉子弹，那纯粹是自杀行为。冲锋时不但不能退出子弹，而且还要全力射击，尽量压制对方火力。小鬼子这个怪异而引人注目的战术看起来迂腐而令人困惑，可绝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单纯的什么“武士道”精神，而是小鬼子根据实战检验做出的结论。小鬼子的制式步枪是三八大盖儿，子弹的侵彻力大、弹道稳定。肉搏时开枪虽然能快速解决敌人，可是子弹也有极大的可能穿透敌人的身体误伤自己人。所以，小鬼子的《步兵操典》里严格规定了在白刃格斗之前必须先退掉子弹。
　　敌我双方的队伍快速接近着，双方很快就高声叫骂着猛然相撞在一起，迸发出鬼哭神惊的血腥肉搏。这个时候，小鬼子怕伤了自己人，野鸡脖子、歪把子和掷弹筒反而不敢乱打了。三连和临时连的战士们加起来，人数和小鬼子佐藤中队差不多。若论火力，就和小鬼子佐藤中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了。小鬼子的《步兵操典》过于呆板，小鬼子的脑瓜子又是一根筋，关键时刻放弃了火力优势，无异于自废武功。虽然这样很“武士”，但付出代价就很必然了。但是，三连和临时连的战士们在冲锋时，倒在小鬼子的野鸡脖子好歪把子的弹雨下，牺牲在小鬼子炮弹下的也不下三四十名。这么比较起来，三连和临时连在兵力上还是居于劣势。
　　无论是我党领导的八路军还是新四军，都继承了前身红军的优良传统。比如集思广益、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就是这支军队从弱小走向强大的不二“法宝”之一。胶东五支队不是第一次和小鬼子交手了，对小鬼子的那一套早就研究透了，并有针对性地进行了训练。
　　三连和临时连的战士们和小鬼子混战在一起了。这时，战场上的枪声停止了，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声，那也是战士们不讲“武德”，拼刺刀实在拼不过小鬼子时，就冷不丁给小鬼子一枪。小鬼子苦于三八大盖儿的枪膛中没有子弹，只能“叽哩哇啦”地大骂战士们“武士的不是”、“刺刀的不会，铁炮的给”！可战士们奉行的是“不管黄猫黑猫，能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也就是说，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消灭敌人就是好办法。在战争年代取得胜利，打败小鬼子是最本质的，达到目的就行！至于什么“武士道”，就留给小鬼子自己去玩儿吧。
　　三个八路军呈品字形三角攻击阵型，与两个“两人一伍”的四个小鬼子迎面相遇了。双方就像斗鸡一样，面对面的你瞪着我想干死我，我瞪着你想把你送进地狱，一时之间，谁都不敢贸然出手。这三位战士应用的是一种很典型的“三三制”战术，只不过匆忙之间临时组成的一个临时战斗小组。其中两位是三连的，手中分别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和汉阳造。另一位是临时连的，这位战士手中的汉阳造上没有刺刀，好在他的手提着一柄大刀。在这种经典的“三三制”战术中，因为三八大盖儿上的刺刀长，使用的战士自然而然地站在中间，成为主攻手。使用汉阳造和大刀的战士分站这位战士的两翼，负责相互交替掩护。
　　“三三制”的厉害之处显现出来了。三位战士虽然是临时组成的战斗小组，可经过平时超出常人想象的艰苦训练，就像在一起摸爬滚打多年的战友一样配合默契。使用汉阳造的战士枪膛里恰好有一粒子弹，他见右侧那一伍前面的小鬼子脚步一点一点往前蹭，想对付使大刀的战友，枪口一调，“啪”的就是一枪，把那一伍后面的小鬼子打得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