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火的愤怒

　　林均武意识到拗不过对方，与其强烈反对，不如选择顺应，毕竟，亲人与亲人之间应该同心协力才对。
　　“咳，我同意咱们留下来帮忙，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不准你们做出头鸟，一旦局势彻底的失控，马上撤退，逃遁。记住咱们是鸡蛋，对方是石头，千万不要做傻事，明白了没？”林均武担心地嘱咐道。
　　“呦！我听人家说，士兵上了战场，就得冲锋陷阵，一直向前，占领敌人阵地，在敌人阵地插上己方旗帜，不能后退，不能畏缩。做逃兵的话，后果很严重，将受到军法的处置。”曾瑞芳脸上一派严肃的神色说。
　　“没错，娘说的对，咱们不能做逃兵，不能丢人现眼。”林海天赞同地说。
　　林均武听了之后，快要被气疯了，使劲地跺了跺脚，在原地转了几圈，竟气得脸都发紫了。
　　“唉，我真是搞不懂，你们那么拼命到底图什么？是想出风头还是想出名？”林均武眼睛发直地问。
　　“不是的，我是一个不易屈服于人的村妇。以前，我满脑子想着争回一口气，现在，我改变了看法，路是靠众人走出来的，现在老百姓正在走着一条弯路，咱们不能跟没有科学眼光的人，走一条错误的路子，该是时候清醒过来，探索一条新的路子。咱们现在所干的事，就是迈出勇敢的第一步，虽然我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是我很乐意跟在那个吃螃蟹之人的身后。”曾瑞芳用一种让林均武感到惊讶的坦诚说道。
　　“爹，咱们向熟人打听过，县里来了个巡查官，还听说他是个清官，咱们不正是有冤情吗？机会难得，听人家说，他专程过来明查暗访、摸一下底，为日后的拨乱反正做好充分的准备。在我看来，咱们好不容易在茫茫黑暗之中，见到一束亮光，在亮光未消失去之前，得赶紧的加快速度奔跑过去，后退，只有死路一条，永远地陷于深渊之中，哪怕仅有一线的希望，也要奋力争取。”林海天握紧了拳头说。
　　林均武听了之后，心里感到非常惭愧，自己比儿子见识广，但是自己的思想觉悟不高，心理成熟度跟年龄不成正比，在过往的许多个关键时刻，做出了错误的抉择，在这一次，该是时候做出正确的抉择。
　　“好吧，如果我再反对的话，就会显得自讨无趣、老顽固，与其做你们的绊脚石，还不如助你们一臂之力。”林均武垂下了头说。
　　林均武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往窄巷的入口走去。
　　“均武，你这是去哪里啊？”曾瑞芳疑惑地问。
　　“瑞芳，我得把驴车还给人家，接着给你们找吃的去，因为你们身体还未彻底恢复体力。”林均武老老实实地回答。
　　林海天觉得眼前一亮，父亲的个头变高了，腰板也挺直了，离开时的背影却越来越大，忍不住受到了感动，禁不住热泪盈眶。
　　供销社大门外站着一群人，他们们个个面黄肌瘦，头发凌乱，褪色衣服，穷里穷气，手指甲沾有泥土，但是，眼睛还依然炯炯有神，身上依旧保持着坚定的斗志。
　　农夫儿子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农夫擦亮了火柴，点起了煤油灯，煤油灯跳跃着小小的火光。
　　“爹，真的要烧掉它们吗？你看它们多么可爱，散发着布的味儿，那纹路是多么的好看，沉甸甸的重量，这可耗费了多少个女红的心血啊！如果让娘亲知道的话，肯定气得昏厥过去。”农夫儿子深感不安地说。
　　农夫儿子站在一座小山的前面，顿时觉得自己矮小，又是微不足道的。
　　“嗯，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你得明白，那一些贪官就像饕餮，绝不会把在嘴里的食物吐出来，所以，别指望这些布会落到咱们手上，最好的办法就是烧掉。”农夫头脑清醒地说。
　　“爹，这些布脏吗？”农夫儿子好奇地问。
　　农夫儿子摇曳了一下手里煤油灯，并不感觉到好玩，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唔，脏，很脏，它们被腐败分子的双手弄脏了，当他们的眼里，这些东西能从咱们身上吸血。”农夫握紧拳头说。
　　“爹，照你这么说，它们就是令人觉得可恶、讨厌的虱子。”农夫儿子歪着头说。
　　“没错！”农夫点了点头说。
　　“好吧，既然如此，放火烧吧。”农夫儿子赞同道。
　　农夫提起煤油灯，站在周围的农民们，听了他们俩父子的谈话后，心里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但这一笑即逝，个个铁板一般面孔。
　　农夫从儿子的手中，接过了煤油灯，高高地举起来，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地上。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地上一摊煤油被灯芯点燃了，煤油流向布山，瞬间，点燃布匹。这些布匹是极易燃烧的可燃物，火苗快速地蹿了起来，而且越蹿越高，火越烧越旺，整一座山熊熊燃烧起来，形成了正窜向天的火柱，连浓雾都退却了。
　　从街尾望过去，可怕极了，就像火山喷发的那一瞬间，制造出一股震撼天地的力量，制造出一股压倒一切的恐惧感。这些不知到法律、崇尚武力农民，眼睛里投射出异样的愤怒光芒，乃是出于对来一个自于内部敌人的无比憎恨。小山冒出一柱黑烟，升天而去，周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而且相当的呛鼻，他们连忙衣袖捂住嘴，听着火焰的嘶嘶声和塌陷下来的声音，亲眼目睹不少布匹被烧成灰烬。
　　火是一个愤怒的信号，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对于飞蛾而言，却是一个进攻的信号。
　　就在这时，街尾出现一帮人，有五十来个男人，为首之人正是黑脸大汉。他们个个年轻力壮，身穿公安制服，手里拿着警棍，头戴警帽，他们正愁找不到目标，结果，靠近供销社的位置，火光冲天。
　　黑脸大汉，一声令下，他们即以行军的速度，火速进发，他们有着军人的作风，坚决执行上司命令，像冷血动物那样子，决不怜悯任何一个敌人。准确的说，他们如同机器一样，按照已设定的程序运行，不管老弱病残，不管他人的哭叫，不管他人的哀嚎，狠狠地施用暴力。
　　双方在人数上相差无几，但是，一方是训练有素、有过格斗经验的警察，另一方是毫无纪律、没有什么格斗经验的农民，算是乌合之众。
　　黑脸大汉手持警棍带领着队伍，一马当先，冲了过去，而且擒贼先擒王，那个农夫身材又高又大，比周围伙伴都高出一头，所以特别的引人注目。
　　农夫他们面对突如其来，显然没有准备，显得措手不及，甚至是来不及反抗，已有几个农民被打倒在地。那一些站在后面的农民，见前面的人被打倒了，马上吓破了胆，丢弃手中农具，落荒而逃。倒是那几个跟农夫出生入死的无赖，暂时抵挡住了警察攻势，因为一些警察不得不抽空去捆绑倒在地上的农民。
　　农夫很清楚这点，敌强我弱，毫无胜算，但是，自己不能做逃兵，战斗到最后一息也不离开，就算是战败，也要败得很有尊严、很有风度，起码能够赢得对手的尊重。
　　“儿子，你快点走，走得越远越好。告诉你娘，她丈夫是一个真正勇敢的英雄，英名将与世长存。”农夫感到非常自豪地说。
　　“爹，我不走，要走的话，一起走，共进退。”农夫儿子摇了摇头说。
　　“你得走，必须得走，把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父老乡亲听，把县长的假面目公诸于世，让大家知道他是多么的丑恶、多么的虚伪。不然的话，我们之前所付出的努力等于是白费力气。”农夫握紧了拳头不禁怒吼道，
　　农夫如此一吼，把儿子吼醒了，农夫儿子点了点头。
　　“爹，我跟娘亲在家里等着你光荣归来。”农夫儿子声音略带些哭腔说。
　　“放心吧，我犯的不是死罪，所以不用被拉去砍头，大不了被送到监狱，坐上几个月的牢，这对于我来说，经常的事，如此说来，我开始怀念监狱里的饭菜。”农夫带着含笑的面容说。
　　“好吧，那我走了，家里见。”农夫儿子说。
　　“嗯，不见不散。”农夫说道。
　　农夫目送儿子飞快地离开，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即感到无牵无挂了，气宇轩昂的头颅豁出去，放手大干一场。只见农夫露着右臂，两只大手握住铁棍，冲进战场，挥棒如雨，铁棍打在警棍上，居然把警棍打得脱手，将警察们逼出战斗圈，成功让几位好兄弟化险为夷。
　　“老规矩，兄弟们，你们先走，我拼了老命要掩护你们。”农夫以领袖的身份命令道。
　　“不成，每次都是这样，你替咱们背黑锅，该是时候，让咱们替你背一次黑锅。”一个黝黑脖颈的后生很有义气地说。
　　“很不错，但是我反对，与其一起送死，不如让一个送死。”农夫态度坚决地说。
　　“哥们，依他意吧，你知道他的个性，一旦决定了事，绝不更改。”一个大宽脸后生连忙劝说道。
　　“真的是，每次都是你做大英雄，居然不肯给咱们机会，也罢，但是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咱们的大哥。”黝黑脖颈后生既生气又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