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告别之际

　　一年后全军实行了又一次大规模的军改重组，王锦林所在的海峡军区与徐勇贵所在的东海军区进行了合二为一，由年纪更轻、学历更高同时更具有前瞻思维的王锦林出任新组建的东海军区司令员。军区机关依然设在南京城。从国防大学高级指挥系学成归来的郭平，被一直非常喜爱他的王锦林直接任命为军区参谋长助理，在而后实行的军衔制中，郭平也凭借这一职务荣升少将，跻身我军高级将领行列。
　　身为原海峡军区总医院外科主任的雨花被授予上校军衔，在军校读书的大儿子郭晓宇、准儿媳孙婉晴同时被授予上尉军衔，女儿郭晓华和准女婿陶永春被授予中尉军衔。瞧这一大家那真是军星闪耀，声名远扬。
　　最让人意外的是，在郭平赴京深造、全家儿女除最小的郭晓军外均上军校的情况下，经过南京军医学院再三请求，组织批准，雨花还真接到了调令，被调往新组合的东海军区军医学院出任了总务处长。这其中当然有军区一号首长王锦林司令员的关照，考虑到郭平已经出任新的军区参谋长助理，总不能再把郭平和雨花分居两地吧？况且雨花在过去的岁月里也吃尽了苦头，也应该照顾一下。这是其一；其二军医学院方也已经把话挑明了，非常看中具有战场救护实战经验的雨花的独特经历，这将是他们极其宝贵的教学资源。而之所以先给雨花安排在总务处长这一职务上，其实是为了让没有教学经验的雨花有一个过渡和适应的时期，为日后向教学方向发展打好基础。
　　临走前她忽然觉得心里总有什么事情放不下，还是已经长大的老三郭晓军提醒了她：“妈，我想回农场去看看，我是出生在那里的。我还想去看看那两个叔叔，这也……算是告别吧……”
　　雨花眼睛一亮：“是啊，我就觉得有什么事老在眼前晃动，可就想不起来。”想到这里她由衷地伸出手摸摸儿子的头说，“晓军，你真的长大了。”于是她拨通了宋国柱的电话，已经是后勤部政委的宋国柱当即联系好所有事务后，带着家属田玉华陪同雨花和郭晓军又一次踏上了回当年的部队农场、如今已经是非常繁荣的欣荣中心镇的路途。
　　当汽车沿着欣荣镇最繁华宽阔的大道行驶时，前排的宋国柱示意驾驶员打开车窗，放慢速度。汽车缓缓略过大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商铺和熙熙攘攘的行人，雨花望着眼前的情景感慨万千地喃喃自语道：“当年我从监狱被送到这里的时候是多么荒凉啊，现在却发展的这么好，这里有我们很多人的心血啊，真舍不得离开……”
　　宋国柱安慰道：“大姐，我和指导员还在这里，我们就不走了。这几年我不一直在负责军区干休基地建设吗？等我退下来后就回到这里养老，和指导员做个伴，你们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雨花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也真奇怪了，前几年我和老郭回老家，结果东海军区选中了那里建干休所，现在我们海峡军区又在欣荣建休养所，这……好像冥冥之中一直都是缘分啊”
　　宋国柱嘿嘿笑着说：“是的是的，我们也在私下议论过，看来你和郭师长，哦不，现在是郭参谋长的人缘好啊，风水也跟着你们转。”
　　雨花纠正道：“是助理，不能乱叫，别被人听到还以为我们老郭骄傲自大呢。”
　　宋国柱忙道歉：“哟，大姐现在谨慎多了，好的我一定注意。”
　　雨花叹了一口气：“唉……我这不是吃了大亏了吗……”
　　田玉华指责宋国柱：“老宋你胡说什么呢？”
　　宋国柱一愣，赶紧自责地说：“对不起大姐……我……”
　　雨花摆摆手：“没事国柱，是我年纪大了，爱伤感了。”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在大街最繁华坐北朝南的一座高大威武的部队大门前，站立着十多名身穿军装干部和几名没有穿军装的人，眼尖的郭晓军嚷嚷道：“妈，快看，是吴伯伯还有张叔叔和李叔叔……”
　　雨花一愣，忙向大门口望去，果然，穿军装的排头就是当年农场的连长张振国和指导员李永贵，还有现在农场的全体领导班子成员。一旁没穿军装是老指导员吴富贵和老伴高亚琴，最后面两位是石蛋和茅小旺吗？她不敢认，回头茫然地问宋国柱：“国柱，这是你安排的？干啥搞这么大动静？还把张连长和李指导员也叫回来，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嘛……”
　　宋国柱呵呵笑着说：“对不住了大姐，这回不一样了，郭师长已经荣升新军区参谋长助理了，你也调回南京了。以后我们就难得见一次面了，所以我就通知了他们，想来和你们道个别。”
　　车一停稳，迎接的人围了上来。肩上挂着上校军衔的张振国和李永贵恭恭敬敬地帮雨花打开了车门，同样是上校军衔的宋国柱带领身后的一群军人向着佩戴同等军衔的雨花喊道：“敬礼！”身后的军人都跟着一起敬礼，雨花含着热泪回敬军礼，然后快步走到老指导员吴富贵面前，挺直腰板向他敬礼，宋国柱等也一起向吴富贵敬礼。吴富贵眼里含着热泪，手颤巍巍地送到太阳穴，嘴唇也颤抖着，一旁的老伴高亚琴手挽着老头子的手臂也已是泪流满面。
　　雨花把目光移向入群最后的石蛋和茅小旺，如今的两人早已没有了当年呆滞和茫然，身穿西装、打着领带显得气派十足。只是看到雨花依然显得有些哆嗦，眼光不敢正面直视她，两只手局促地搓着，显得很不自在。
　　还是雨花打破了沉默：“咋嘀，也不叫一声大姐了？”
　　石蛋声音轻轻地喊道：“大……姐……”茅小旺也跟着蚂蚁叫般地叫。雨花哈哈大笑说：“哎呀，瞧你俩这打扮应该混得不错呀，见到我这大姐咋躲躲闪闪的。不是说了吗都过去了，和我说说，你们现在都在干啥呢？石蛋你先说”
　　吴富贵笑眯眯地打断雨花：“哎我说雨花，你这肩扛着两杠三星气度非凡的女军官，身后还跟着这么一大帮上校、中校、少校什么的，别说他俩，我老头子都有些害怕。”
　　宋国柱笑着说：“大姐去餐厅边吃边聊。”雨花扭头望着大街说：“咱就在部队食堂吃，别去外面饭店，咱都是军人，影响不好。”
　　现任农场场长的年轻军官向雨花解释道：“报告首长，不是我们请，是这两位老板请。去他们的大酒店，都安排好了，他们是特意来迎接您的。”
　　雨花诧异地望着石蛋和茅小旺问：“我听这意思你俩现在开了饭店当老板了啦？”
　　宋国柱呵呵笑着说：“大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呐，他们俩现在已经是欣荣镇数一数二的企业家了，大酒店只是其中的一个产业。走吧，这可是你和郭师长、朱政委临走时交代我们的任务，今天就当是现场验收吧。”
　　雨花兴趣来了，眼里透露着喜悦的神色，对依然有些紧张的两人挥挥手：“石老板、茅老板带路吧！”说完对宋国柱交代道，“车就停在部队大院，我们步行去，我想到处看看。”吴富贵对石蛋和茅小旺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石蛋你和我们陪同雨花一起走去，路上向你大姐介绍一下你们创业发展的历史；小旺你先开车回去安排好，等我们过来。”两人恭敬地应答后茅小旺对雨花招呼道：“大姐我先过去迎接你们，先走一步，回见。”石蛋一个优雅地动作：“大姐您请！”雨花有些激动，眼里含着泪花说：“好，这样好，我可就放心啦，走吧。”
　　路上雨花有些好奇地望了一眼吴富贵，还没开口吴富贵自己先乐了，他对身边的石蛋说：“还是你自己说吧”
　　石蛋依然很恭敬地听从道：“好的干爹。”话音未落雨花瞪着眼睛嚷嚷道：“什么什么，你……叫指导员干……爹，这……什么情况？”
　　石蛋眼里含着泪花真诚地说：“是的大姐，我们俩到这里后，干爹就是我们的监护人，他处处关心我们，真心帮助我们，给了我们这对孤儿无微不至的温暖。我们就认他做了干爹，哦，这是政府和部队首长同意的。从那以后我们就有父亲了，还有干妈和家里的兄弟姐妹，我们……真的很幸福……”说到这里石蛋感慨地捂住了脸。
　　吴富贵脸上倘着幸福的泪水接着说：“当初组织决定让我做他俩的监护人是对我的信任，从监狱算起我们在一起已经二十多年了，彼此也的确有了感情。他们俩来到这里后非常勤恳能干，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很快就成为镇上第一批发家致富的人，而且富起来后也热心公益事业，向政府捐了不少款，多次被评为诚信企业家和慈善企业家。承蒙他们看得起，认我做干爹，我想他们也是受害者，又是孤儿，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怪可怜的。我向组织进行了汇报，因为这里风俗有认干爹这么一说，组织上也很认可现在他们俩，就同意了。那以后我们就算一家人了，彼此有了依靠，他们很尊重我，对我非常好。”
　　石蛋向吴富贵和高亚琴深深一鞠躬：“谢谢干爹干妈恩典。”
　　雨花也是泪流满面，抹去脸上的泪水欣慰地说：“太好了，指导员，我代表他俩感谢你和嫂子。这样我们走了就放心啦，我想老郭也一定非常高兴。”
　　忽然雨花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哎，还有一件事，你们俩结婚了吗？”
　　石蛋幸福地点点头：“是的，我和小旺承蒙干爹干妈看得起，帮我们介绍了对象，我们现在孩子都好几岁了……”
　　“什么，孩子都好几岁了？为什么结婚不叫我们，亏你们还叫我大姐……”雨花瞪大了眼睛望着石蛋。吴富贵笑着解释道：“哎哎雨花，不怪他们，当初他们准备亲自到军区来请你们的，可是他们心里的阴影始终在，毕竟他们的过去不太光彩。而且那会刚刚改革开放，很多事情还吃不透，怕万一再连累你们，想来想去就没敢惊动你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