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供销社

　　“倒车，倒车，赶紧倒车。”车内有一个声音愤怒地吼道。
　　这回，轮到身材高大农夫出场，他挥舞着铁棍，一棒打去，力气实在惊人，将那一块已破了一个洞的挡风玻璃，直接打穿透了，留下一个铁棍的棍痕。
　　他打完挡风玻璃后，铁棍瞄准侧面车玻璃，接着又是一棒，很多玻璃碎片掉落到地上。这下子车内驾驶员反应过来，连忙倒车，车往后退，然而，等待面包车的是倒下来的电线杆，钉有铁钉的长木板和蒺藜状的玻璃碎片。
　　这辆面包车发疯了倒车，结果，后面一侧轮胎被铁钉扎破，另一侧轮胎从电线杆上驶过去。由于一边高一边低，改变了行驶的轨迹，面包车冲出路肩，驶上人行道的石沿，冲进绿化带里，重重地撞在一棵树的树干上，最后，才成功地停了下来。
　　面包车的车尾中间地方，严重地凹陷了进去，还冒出了一股轻烟，看上去损坏的程度不轻。
　　林海天相当的倒霉了，由于头被蒙住双眼看不见，双手又被绳子绑住，比瞎子还要惨得多。一阵剧烈的颠簸，把他直抛向车顶，他的脑袋重重地车顶，不但撞出个不小的疙瘩，直接昏了过去，至于后面所生发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印象。
　　“冲呀！杀呀！你们把这台面包车砸个稀巴烂！”农夫站在高处怒吼道。
　　这一群农民发了疯似的，一拥而上，将面包车团团包围住了，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发起攻击。而这些武器尽是一些常见的农具，所以杀伤力有限，不至于一下子夺取他人性命。
　　车内五个大汉拼命地反抗，锁死了车门，徒手抓住捅进来的武器。这辆面包车铁皮薄得很，经不起轮番的攻击，早已变得面目全非，车的全部玻璃被砸碎，车窗严重变了形，车身除了凹凸不平外，还有好几个难看的大窟窿。
　　“住手，你们快住手，我们是便衣警察，我要控告你们袭警。”黑脸大汉大着嗓门喊道。
　　黑脸大汉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主动掏出警员证，并且双手展示。那几个文盲、不知法律的农民根本就不识字，倒是认得证件上的警徽和红印章，下一秒，如同贼遇上了兵，吓得连忙往后退，连同心有点畏缩。
　　“不许住手，他们是狗，五只偷吃你家鸡的恶狗。”农夫加强语气凶巴巴地说。
　　“你们这帮混账东西，目无法纪的家伙，小心我叫军队过来，把你们统统抓起来，接着投入监狱里去。”黑脸大汉大声叫嚣道。
　　黑脸大汉故技重施，放下证件，拿起腰间的对讲机，佯装要通话的样子。这一招果然奏效，有七、八个农民，吓得惊魂失魄，目瞪口呆，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家不要上当，他们是落水狗，咱们要痛打落水狗，决不能手软。”农夫态度坚决地吼道。
　　农夫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痛快，一收铁棍，将铁棍伸进车底使劲地往上撬，在杠杆原理的作用下，面包车被撬起了一寸高。
　　那几个胆子大的农民，有样学样，连枷、扁担、土叉、锄头、铁锹、铁撬，纷纷派上用场。果然，人多力量大，整一辆面包车被撬翻个朝天。
　　这五个大汉看形势不妙，脑子里只有一念头，那就是赶紧逃跑。他们陆续从被打烂的车窗爬出来，迎面而来的却是棍棒，他们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样子十分的狼狈，抱头鼠窜。
　　黑脸大汉幸亏手里有木棒，一边抵挡数人的攻击，一边夺路而逃，趁着混乱之际，成功杀出重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地搬救兵。
　　农夫又高又大，比大伙都高出一头，而且还是一个力气很大的粗人，他伸出一只粗大的手，抓住那个塌鼻子便衣衣领，把他从人群中拎了起来，接着双手举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那个塌鼻子便衣，脸色变得刷白，已吓得屁滚尿流，大喊好汉饶命。农夫不理会他的哀嚎，狠狠地、执拗地对他进行惩罚，双手一抛，只见塌鼻子便衣飞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在橱窗上，撞破了玻璃窗，摔在地上，不省人事，大概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农夫儿子像猎豹一样灵活、敏捷，一下子钻进面包车车厢里，先是取下套在林海天头上布袋，接着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锯断绑在林海天身上的绳子，如此一来，林海天彻底摆脱了束缚。
　　有好几个农民见林海天被推出车厢，主动放下手中农具，弯下腰前去救人。林海天成功地被众人救了出来，接着轮到曾瑞芳，他们人把这对母子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个宽阔突出的额头大叔，无意间瞧见那个被砸破的橱窗，那里有一把镀金长柄布伞、一只做工精细的手表、紫蓝色真皮手包、一条高山山羊毛的披肩，一条男士用的全毛领带，一条闪闪发光长筒丝袜，一双鞋面现出油光的高档皮鞋，两眼闪烁着明亮的贪婪光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东西弄到手，不顾一切地行动，忙举起手中的锄头，把橱窗砸烂得足够宽。
　　站在他周围那几个农民，倒是抢先一步，把见到的东西抢在手里。有两个农村妇女竟同时看中那一条长筒丝袜，一个人抓住了袜脚，另一个人抓住了袜口，谁也不打算让给谁，结果双方同时发力，把长筒丝袜撕成了两半。
　　那两个男人同时看中那一双高档皮鞋，一个拿走了左鞋，另一个拿走了右鞋，都把一只鞋子抱在怀里，都没有拿出来的意思，显然僧多粥少。
　　农夫左手拎起一个大汉，右手拎起一个大汉，把两个大汉撞在一起，结果，脑袋撞在脑袋上，双眼里直冒金星，晕倒了过去。
　　“打倒县长，打倒县长家开的供销社！打倒专制，打倒贪官，还我温饱。”农夫举起铁棍恼怒地高呼。
　　农夫一挥铁棍，棍头直指供销社，以领袖的身份，指挥众人行动。这一群农民就像一群见到庄家的蝗虫般，立刻拿起家伙蜂拥而上，围在供销社门前，供销社铁卷帘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一切都没有声息。
　　起初，他们拿铁卷帘门没有办法，使劲地敲打门的门面，弄得门上一凹一凸，刺耳的响声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农夫大吼一声，他们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高举双手表示热烈地拥护。
　　农夫跨着大步走上前，来到铁卷帘门前，摆出一个武威站立的姿势。他果真有了不起的本领，先用鹤嘴镐破铁皮，接着用铁榔头砸，最后用铁撬使劲撬，因为他力量惊人，东西在他的手上，产生了惊人的破坏力，才三两下功夫，即弄开了这一扇看似颇坚固的铁卷帘门。
　　这一群农民像一窝蜂似地一拥而上，转眼间，供销社里已挤满了人，周围神秘而昏暗无声，农夫儿子成功摸到开关，使劲地按下开门。在开灯的那一瞬间，他们被满屋琳琅满目的商品给震撼到，完全超出了个人的想象力。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从一根小小的绣花针，到一辆三轮摩托车。有她们没有见过的洗衣机，有她们不知道怎么喝的可口可乐，市面上比较少见的万宝路香烟，一套在她们眼中可以称得上是精品的威尼斯水晶玻璃器皿，成排高档西装和吊带连衣裙连衣裙。
　　县长周付强很清楚它们的用途，特意留给上流人士享用，穷人根本没有沾边份儿，因为穷人实在消费不起。
　　“给我砸，使劲地砸，破坏他们追求西方腐化堕落式的乐趣！”农夫做出个命令的手势吼道。
　　很快供销社成了一片废墟，橱窗被砸碎，厕所门被踢烂，商品不是遭到疯狂掠夺就是被尽情地摧毁，洗衣机被砸破了盖板。有人还往里面撒了一泡尿，有人在可乐易拉罐上，弄出一个洞窟来，结果一股深棕色泡沫溅了出来，有人抽了一口万宝路香烟，就生气地把烟蒂扔在地上，嘴里大骂狗屎。
　　他们恼怒地从架子上拿起玻璃器皿，一个个地摔在地上，砸得粉碎，她们撕破了西装和连衣裙，把它们扔到地上，踩了又踩，朝衣物上啐唾沫，大骂粗话，甚是觉得大快人心。
　　在她们落伍、愚昧的眼中，它们都是西方物质世界里教国人腐化堕落的东西，纵然她们缺衣少鞋，衣服单薄，饱尝揭不开锅的滋味，依然是不食嗟来之食，穷骨子里头仍有骨气。
　　他们虽然过惯了穷日子，但是当见到如此之多商品时，难免有所心动，像穷鬼突然中彩票了一样，岂能对巨额奖金视而不见。之所以要抢东西，一方面是发泄内心的强烈的不满，对无穷无尽的黑暗贫穷感到绝望之后重新见到了一线希望；另一方面是出于平衡心理需要，眼红那一些大大小小官员最先富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