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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喜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5-26 23:42:06      字数:7090

  存根把荏子和油葵装上架子车拉着向三民榨油坊走去,他父亲跟在后面。基本每个村里都有一个小加工坊,海鱼村的榨油坊是村里的会计三民经营的,榨油坊不光榨油,还能加工一些其他如磨糕面、粉碎玉米粒之类的活。村里不是每天都有人榨油,榨油时要想多榨出油需要在烧锅炒熟才能更出油,油坊里的炒锅比较大,冬天冷烧锅也比较费劲,村民就提前和三民约好时间,集中在哪一天大家一起烧锅榨油,这样人多也可以想互帮忙,存根本来前一段时间就和三民会计约好榨油时间的,结果就在榨油那天存根刚准备把用来榨油的荏子和油葵装上架子车时他母亲又疼的厉害,到最后人都昏了过去。存根和父亲不敢离开,后来三民会计让村里一个小孩跑来告诉存根说当天榨油的人比较多让存根第二天再来。第二天是腊月初八,存根想着母亲能缓和一点的话让父亲在家照看着,他一个人去把油榨了。他小时候母亲每到腊月初八这天都会在家用榨过油后剩下来的油渣做一锅“麻汤饭”。那时的“麻汤饭”是真香啊,每次他都吃的肚肥腰圆实在吃不下了也不舍的放碗,母亲也很喜欢吃“麻汤饭”。常常看着他贪婪的吃相说:“‘麻汤饭,憋灰汉。’吃饱就行了,别吃太多小心肚子撑坏。”村民也都想在初七这天榨油,好赶在腊月初八这天用油渣做一顿好吃的“麻汤饭”。初八这天母亲还是不见好,一整天都在昏睡中存根只好作罢,等着下次再和三民会计约个时间吧。这两天母亲难得的精神好了很多,存根心里也踏实了很多,今天母亲甚至可以坐起来吃东西了。这让存根着实有些惊喜,想起前段时间因为母亲病重就把榨油的事往后堆了几次,今天趁着母亲好些了,他去问三民会计看看什么时间可以榨油。三民会计听说他母亲这几天好多了,沉吟了一下说:“那就明天吧,上次还有几户没榨油的这几天也打问我呢,既然你母亲好多了,那咱们就抓紧时间,我让娃娃通知那几户人家明天榨油。”看着存根高兴的离开,三民会计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三民媳妇问:“怎么了?”三民会计说:“只怕存根娘过不了年了。”三民媳妇说:“你意思存根娘是回光返照?”三民会计说:“估计是。”三民媳妇也叹了一口气说:“可怜的存根还连个婆姨也没有的,就成了没娘娃娃。”
  天刚擦黑竟然开始淅淅籁籁下起雪来。第二天早上存根起床后看到白茫茫的大地傻了眼,这天气还能榨油吗?不管怎么说先要清理一下外面的雪,最起码也得扫一条出门的路吧,他把去猪圈羊圈鸡圈和去厕所的路清理出来。便一个人来到三民会计家,三民会计和他媳妇正在吃饭,看见他进来忙招呼他一起吃饭,他忙推辞说自己吃过了,今天这天气还能不能榨油?三民说可以,他吃过饭就去生火,让存根回去收拾东西,存根答应一声,又问今天榨油的人多吗?三民会计刚好嘴里扒拉进一口饭正用筷子夹起一些腌萝卜送进嘴里,看样子腌萝卜有些酸,他眯起一只眼睛眨巴了几下又咧了咧嘴。听到存根问他,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啥存根没听清,他媳妇见状斥三民说:“和人说话时能不能嘴里不要吃东西,停会再能馋死你?谁又不和你抢着吃,你嘴里塞满饭说话谁能听的清?”转头对存根说:“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榨过了,今天榨油的人不多,你回去收拾好就拉过来,你妈在家需要人照顾,你一个人来就行,到时我们给你帮忙。”三民会计也咽下了嘴里的饭跟着说:“对、对,你一个人来就行。”存根回去后父亲已做好了饭,吃过饭他又一次把荏子、油葵装上架子车,刚走出大门一回头看见父亲跟在后面。就对父亲说:“爸,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父亲说:“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存根说:“三民会计和他媳妇说他们会帮忙,我去看看还有谁来榨油,到时候就商量着互帮一下。”父亲站住停顿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存根来到三民榨油坊看到军军爸和三民会计聊着天。军军爸看到存根连忙说:“我正准备去你家呢,我家军军明天结婚,你回去时给你爸说一下,明天你们都来吃酒席来。”存根前几天已听村里人谈论着军军结婚的事。当听到军军爸亲口说出来时心里还是有一丝难过,军军比自己还小三岁呢,现在也要结婚了,可自己还连对象都没有,更不要说结婚。但他马上调整心态笑着对军军爸说:“好的。”军军爸又问:“你妈这几天身体怎么样了?到时看你妈身体好些的话让你妈也过来。”看存根“嗯”了一声,军军爸接着说:“那我就不去你家请客了,你回去记得告诉你爸妈。”看存根点头,军军爸又对跟三民会计说:“下午你早点来约客喝酒来,到时记礼帐的事又要麻烦你。”三民会计说:“这叫啥麻烦,都一庄一道的,谁家过事大家不是都相互帮忙嘛。”军军爸笑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对存根说:“你下午不忙也过来喝酒来,任二毛也回来了,现在在厨房帮忙呢。”说完点点头转身出去又去其他人家通知请客去了。
  天刚擦黑,军军家就热闹了起来。前来约客的左邻右舍和家人自己挤满了军军家,本来约客坐席打算在屋里进行的,考虑到来的亲威多,军军爸下午就紧急张罗了一个帐篷,里面安放了从学校借来的两个火炉子和一些学生书桌拼在一起用来招待办事人员。学校现在放寒假,这些东西在学校库房闲放着,钥匙在会计三民手里。这会儿三民会计已经坐在靠近火炉边的桌子前,在一张裁好的大红纸上拟写着一些办事人员的名字。军军的婚房还没开始布置,这会就被临时安排招待房头娘舅了,军军爸妈住的那间屋炕上三姑姑四姨姨在拉着家常。地上、桌子上、凳子上、柜子上摆满了过事用的各种东西,两间屋中间一进门的柜子上也是摆满了各种食材,靠后边的厨房里,村里几个“名厨”正在里面忙活着。学了几个月厨师的任二毛也在其中帮忙,任二毛是里面唯一在正规大酒店学过手艺的,其他几位也就是平时在家做饭做的比较多,做做家常菜还凑合,要说做正规宴席还是不行,好在村里也没几个人去大酒店吃过席,所以对村里几位大厨的手艺连连叫好,对任二毛的手艺评价是好看但不实惠。农村人吃席只讲究实惠不实惠,不会太在意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几位“大厨”忙完已经很晚,任二毛回去刚睡一会就被母亲叫醒。他要早早起来给娶亲的人做早餐,来到二爸家天还没亮,他抓紧时间准备着。不大功夫娶亲的人陆续都到了,在一片人声吵杂中众人吃过早餐开始收拾娶亲用的礼品,在一连串鞭炮声中出发了,这时东方刚刚开始露出鱼肚白。待娶亲众人走后,留下来的家人睡不着的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没睡醒的抓紧时间躺下睡个回笼觉,任二毛回来这几天都没睡好,可现在他还不能去睡,其他几个厨子这会相继到来,大家一起准备早上吃席的食材。太阳刚刚升出地平线,跑堂办事人员也陆续到来开始收拾准备自己的事情,不一会儿有吃席的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到来。早席开始后几位“大厨”一致推举让任二毛掌勺。原因当然是任二毛是经过正规酒店宴会学习的,见识都比其他几位“大厨”多,任二毛推辞说自己见的多未必做的好。有一位年龄稍大一点的说你见的多实际掌勺机会不多,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就应该多锻炼锻炼,现在社会就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我们这些老古板就没人用了,到那时你们年轻人才是扛大旗的,你要趁这个机会多练习练习。任二毛一听有道理,自己虽没有正式上席炒过菜,偶而来一桌散客师傅也会让他上手炒菜练习练习。现在也正是给他扬名的机会,就答应了下来。他当然不知道那几位“大厨”还有另外的小心思,在这种农村吃席上掌勺的是最累的,可对于任二毛来说相比于砖厂,这点累还不算什么。
  忙碌中任二毛看到存根在厨房门口伸进头和他打扫呼,他都顾不上和存根说话。等早席过后他闲下来才想起存根来过,他出来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存根,想着等这边忙完后再找个时间去找存根和文斌一起坐着喝点酒聊聊天吧。娶亲回来后又是一顿酒席,中午吃席炒菜多,任二毛忙的更是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忙完天都快黑了,又要准备晚上的面食,等吃完面收拾完又是半夜。本来任二毛也是可以是闹洞房的,可他实在是累的不行,就回家睡觉去了。任二毛睡得正香又被母亲叫醒,母亲告诉他今天村里其他几位“大厨”不再来帮忙,今天还得他去帮忙,任二毛有些迷糊,他们为啥今天不来?我一个人哪能忙的过来?母亲看他睡迷糊还没缓过劲来,就说今天只有咱们家人自己,一会吃过饭等你军军哥和你嫂子回门走了,大家一收拾这待客吃席就算完成了。今天人不多,你一个人也能忙过来,再说还有我们给你帮忙,炒菜还要你来,昨天大家都说你不愧是大酒店出来的炒菜炒的特别好,很多人专门去厨房门口看你炒菜呢,你当时忙得估计都没注意到。听母亲这么一说,任二毛心里很开心,脸上却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接着也赶紧起床去二爸家准备众人的饭,今天的饭相对昨天轻松多了,昨天没用完的剩下的食材还有不少,很多都是现成的,他拿来加热一下就行了。品类也没有昨天那么丰富,留下的也都是家人自己,大家一起动手干活,两桌菜很快就弄好了。等一对新人及送客亲戚吃过饭,总管在院子里摆好桌子,上面摆放着烟酒,总管一手端着酒盘盘一手拿着酒瓶瓶高声说着发客词,发客词说得顺溜溜,惹得周围看热闹的和送客亲戚一阵阵哄笑。等回门人都走后,他二爸又留住总管和任二毛,还有几个喝酒的家人自己坐下来喝酒,不喝酒的妇女们帮忙收拾东西打扫卫生。任二毛几天劳累加上喝些酒,就早早回去睡了。
  睡的正香忽然听到有人进来,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文斌,文斌看见他就说:“这几天劳累的,昨天晚上睡美了吧?”任二毛伸了一下懒腰说:“这几天欠下了瞌睡账,回来几天就昨天晚上睡了一个好觉。”说完坐起来问文斌:“你这么早起来有事?”文斌说:“太阳上来老高了还早?我都吃过饭了。”任二毛惊讶的向外面一看,太阳果然老高,就不好意思的说:“你已经吃过饭了?我这觉睡的总算还了一点欠的瞌睡账。”想起很久没和文斌存根在一起聊天了,就问文斌:“今天准备去干啥?没事的话咱们今天和存根一块坐坐。”文斌说:“估计存根今天不能和咱们一起坐了。”任二毛有些疑惑:“存根不在家吗?我昨天还见他在厨房门口和我打招呼呢。”文斌说:“我来找你是打算叫上你一起去给存根娘烧纸去。”任二毛愣了一下,马上又反应过来:“给存根娘烧纸?你是说存根娘……”文斌“嗯”了一声说:“昨天下午去世了,咱俩和存根关系不错,去给老人家烧点纸,顺便看看帮忙干点啥。”任二毛叹了一口气说:“终究还是没熬到过完年。”文斌说:“人都受罪成那样了,熬到过完年又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多受一些罪罢了,去世对自己也算一种解脱吧,让活着的人也不用老牵挂着。”任二毛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总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好受。”文斌说:“存根心里估计更难受,他还没婆姨呢,就成了没娘娃娃。”任二毛也是一阵唏嘘,文斌说:“你先洗脸吃饭,吃过饭不忙时过来叫我,咱俩一起去烧纸去。”任二毛答应了一声文斌就先回去了。
  当住二毛和文斌走进存根家院子时灵棚已经在院子里搭好了,一口棺材在灵棚中间位置,两边各摆放着几个花圈,棺材前面一个矮方桌上摆放着存根娘的遗像和一些祭品,遗像前插着三炷香。两边点着两支白蜡烛,灵棚上面黑色托联上写着“音容宛在”四个大字。存根目光呆滞的跪在棺材前看到有人来烧纸就麻木的跟着磕头,当看到任二毛和文斌来烧纸时,他呆滞的目光里闪了一下,几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嘴角抽搐了几下,想说什么又什么话都没说。任二毛和文斌也没说话,烧过纸站起来拍了拍存根肩膀,来到存根大爹跟前看看能帮忙做点什么。总管这两天在军军家忙活,今天家里有事现在还没过来,这里暂时就由存根大爹帮忙安排着一切。存根爸平时话语就少,现在更是不说话,睁着一双熬的通红的眼睛默默的忙活着。人类悲喜并不相通,大家前一天还在军军家红火热闹的为一对新人庆祝新婚,这才刚过一天,就在为存根娘举办葬礼。他俩忙到天黑就各自回家了,这时总管已经过来,总管要两人留下来吃饭,两个推辞了。他们不忍心看到存根难受的样子,再说今天也就家人自己,亲戚就来的人也不多,也没有找村里的那几位厨师帮忙,就自己家族里的几个婆姨帮忙做饭。大家都心疼这一家人纷纷找借口回家自己做饭去吃了,总管看到存根一个人跪在冷冷清清的灵棚下,便招呼他回屋吃饭。存根说:“不饿也不想吃。”“不管咋难受,饭还是要吃的。”总管说,“明天还有很多事呢,你不吃一点怎么能扛住呢。”存根便跟着进去,一阵冷风吹过,灵棚两边挂着的白色灯笼随风摇曳着,灯笼里灯泡的亮光透过灯笼的空隙洒出来,随着摇曳的灯笼来回晃动。从屋顶架设到灵棚的电线在寒夜的冷风中发出今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
  天还没亮送葬的队伍已经出发,存根捧着母亲遗像走在队伍前面。文斌开着三轮车拉着棺椁,柴油机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送葬队伍经过路段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拉亮灯起床,在大门口燃起火堆来送存根娘最后一程。到达坟地后东方渐渐开始露出鱼肚白,前一天阳阳师已派人挖好墓坑,众人合力用粗绳绑好棺椁缓缓放入墓坑,待阴阳师摆好位置,念动咒语招亡者魂魄入棺后埋土成堆。忙完这一切天已大亮,烧完纸钱及纸火、花圈众人各自回家。
  夜晚海子家的小卖部里,存根被骗的话题刚刚过去。军军结婚和存根娘去世的消息又成了小卖部里大家讨论的话题。夏天人们都忙着务农或者外出打工,参与讨论人员较少,有时几天都不见人,大多数人劳累一天早早就睡了。冬天这里又成了村里娱乐中心,外出打工的回来了,家里种地人们也闲了下来,这里又成了谈话中心。这里永远不缺话题,大到天文地理、国际风云,小到鸡毛蒜皮、家长理短,都能成为大伙热烈讨论的谈资。在大伙细数完存根娘的生平及存根这几年出门后回到村及家里的表现后。小红老汉拿起茶缸子喝了两口老茶,沉默许久说了句:“社会塑其形,父母铸其魂啊。”众人听后一阵唏嘘。
  日子又像平时那样恢复了平静,可存根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他时常找不到东西时下意识的喊一声“妈”,喊完后又猛然意识到母亲已经不在了,这时他会呆立一会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有时忍不住也会掉下眼泪来。母亲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是基本没做过啥,反而是他和父亲一直在身边伺候着,也许母亲的去世对母亲自己和这个家庭也是一种解脱。可他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滋味,他觉得母亲哪怕躺在病床上那也是一个完整的家啊,不管父亲还是母亲都是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的一面墙,一面精神旗帜。母亲现在不在了,这个家的一面墙轰然倒塌,这面精神旗帜也缺了一半。这个家少了一面墙生活中的风风雨雨会顺着这面倒塌的墙灌进来,这个家庭还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腊月二十九中午,存根擦完窗户上的玻璃,看着变得明亮的玻璃他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劲,往年过年擦玻璃都是在母亲不断催促下,他心里有些不情不愿、马马虎虎擦一下草草了事。母亲一边骂着他一边自己又去把没擦干净的地方重新擦一遍,现在就算他擦不干净玻璃母亲也不会骂他了。他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透过玻璃看见父亲在院子里打扫着。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照进来晒在他身上,屋子里没有生火有些冷清,身上被太阳照到的地方暖暖的,没照上阳光的地方依然有些寒意。他有些疲惫,这些天一直在忙,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这会儿坐下来觉得有些累了。屋子里静悄悄的,他背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大功夫就睡着了。就在他似睡非睡间隐隐好像听到厨房里水瓢舀水时碰到水缸所发出的轻微声响。他猛的惊醒过来,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厨房有人?难道是父亲在厨房?他透过窗户向外面看去,看到父亲在大门外面用大扫帚正在硷畔打扫呢。难道是母亲在厨房?他立马直起身子,人也清醒过来。仔细听了一会,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他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慢慢走向厨房,步子迈的很轻,好像生怕惊动到厨房里的人。到了厨房一看里面空落落的哪有人,他拿起水瓢仔细看了一下,水瓢没啥异常连水印都是刚才他擦玻璃舀水时留下的水印。这时外面响起了鞭炮声,他走出大门,看到路边有几个孩童围在一起,手里拿着一些鞭炮在放鞭炮呢。明天,明天过去后又是新的一年,他心里想着。(全文完)
  
  
  后记:我是对农村是有着复杂感情的。我生于农村,少年时代在农村长大,结婚后离开农村在城市漂泊。我虽是农民可不会种地,不会种地的农民还是农民吗?我也时有疑惑,可我户口本上却真真切切写着我是农民。我也时常回到老家,能看到农村逐渐凋零。虽然现在国家的乡村振兴战略实施使得农村基础设施大变样。可儿时那种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生活气息可能永远不会再重新出现。有人说这是一个日渐臻于完善却愈加冷酷的世界,人与人之间联系不再像原来那样亲密,没有人再敢轻易相信他人包括自己的亲人。而我始终相信那些美好的东西不会消失,它们在人心际间默默传递并慢慢改变着这世界。这几年我一直在考虑写点啥,不止为了自己,也为了更年轻的在城市出生长大的年轻人。试图让他们也能了解一些过去农村生活场景。让他们理解为什么我们这代人对农村那种放不下又心心念念的执着。我用了一个切片式的视角仔细描述了几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细节。我想说生活不止诗和远方,还有眼前的苟且。可能我描写的很多都是一些生活中常见的,无关痛痒的小事情,有些冗长,这恰恰就是我想表现的。很多农村普通人一生都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凡琐碎中过完一生。普通人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群体,可普通人才是生活中的大多数。
  本文完成之际,正值人工智能方兴未艾。AI写作已经超越了很多人类作家。我也在犹豫怎么办?历时数年心血写就的首部处女作刚刚完成,就要面对汹涌而来的AI无情碾压,自己创作还要意义吗?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展现出来。不是因为我对自己作品充满信心,而是我觉得创作还有意义(虽然我只是一个业余爱好者)。数年心血有时不及AI十几秒写出来的完美。但是我觉得有时那些创作过程中的纰漏和瑕疵或许正是人们生活中更真实的状态。AI作品可能更加完整、完美。而我能做的也许只有展现更真实的生活。就像如今现代工艺品充斥着人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可传统手工艺品依旧保持着它独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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