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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5-15 18:35:08      字数:5350

  序言
  据传说,明朝崇祯年间,苏北新沂及宿迁、淮阴一带常闹洪水。河道多年失修,水系紊乱,有水便成灾,历史上是个有名的“洪水走廊”。每到雨季,山东沂蒙山的雨水就顺着沂河、沭河注入骆马湖。加上当地的雨水,就会形成巨大的洪流。这洪流,像脱缰之马,像疯狂的野兽,冲毁湖堤,漫过大运河,汇入废黄河。而废黄河多年淤塞,入海口太小,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流量,于是就向东向南无拘无束,漫延成灾。黎民百姓一听说洪水来了,就携儿带女,扶老搀幼,没魂似的四处奔逃。其中被淹死、饿死的人更是无法计数。
  崇祯帝为了安抚民心,就派朝中大臣工部侍郎唐大人到灾区来察访。
  当唐大人爬上骆马湖附近的最高处马陵山顶时,举目远望,只见:骆马湖已与沂河、运河、废黄河连成一片,白茫茫一眼望不到边,恍惚惚犹如置身海上。再经进一步调查,发现马陵山南端的低处还有一个小小的山包,长着一片茂密的黑松林。要想下泄湖水,必须在此低处开挖新河,再疏浚河道,引洪入海。但因那黑松林地名凤凰墩,是片风水宝地,乃当朝都御史陆大人家的祖坟所在,施工困难很大。唐大人想到:陆大人在朝中与已有隙,何不趁此机会破了他家的风水,以泄心中之愤呢!于是,他连夜写成一道奏章,快马飞报京城。提出:从凤凰墩切断马陵山脊,引水东去,以泄洪害。万岁准奏,唐大人便命县官带领民夫限期在凤凰墩切岭开河。
  结果在施工过程中,因凤凰的法力所在,民夫们出师不利,挖过的山岭切而复合,河道挖而即填。当日,唐大人夜访黑松林,听得山神老人闲聊夜话:“此山为风水宝地,现有人欲在此处破土,乃痴心妄想也。”
  另一个接道:“欲在此开河,亦并非难事,可用干柴烈火,撒上胡椒粉,燃七七四十九天,可也。”听此言,唐大人如茅塞顿开,第二天即按山神指点,继续施工,数日即挖开了此处小山岭。水退后,又经数月,就为骆马湖开通了一条新的入海通道。
  消息传至京城,陆御史听说自家的祖坟被毁,风水被破坏,就急急忙忙赶回了家乡。当他看到新开的河道确实可排泄洪水,造福黎民。陆大人不但没有责怪唐大人,反而大加赞赏他为当地人民造福,免除水患,立了大功。并拿出一部分银两,捐给家乡民夫,以示对开挖新河的奖赏。老百姓深为陆大人的宽容大度所感动,一时传为美谈。
  为了纪念陆大人和督工建造的唐大人,当地人民便把这条新开的河起名叫“陆唐河”,当地人“陆”和“六”读音相同,久了,也就成了六塘河。
  上个世纪中叶,日本帝国主义大举侵略中国,比洪水更汹,比猛兽更残。这里的六塘人,和全国人民一道,赶走了侵略者。抗战胜利后,苏北成了统一的解放区。接着,此地的人民,又在共产党的领导下进行了土改,斗地主,分田地,穷人成了主人,开始过上了好日子。
  本书就以六塘河边的一个小集镇孙家集为视角,来展现这个苏北普通农村、普通民众的生活和斗争。这里远离大城市,远离交通要道,更不是战略要冲,只是国民党政权逃离后,日本人又尚未完全占领的边缘地带。
  此地虽没有战役,但也有局部的战斗,更有斗争:是智慧与愚拙的斗争,是正义与邪恶的斗争,是善良与凶残的斗争,是无私与贪婪的斗争。以下列举几个片段,以飨读者:
  周区长等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井上出来了,周区长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井上应付着:“哟,周区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据点里来看我?”
  周区长亮出了带来的的两坛子酒:“太君,今天是大年初二,正是本地走亲访友的日子。又听说你昨天抓了两名共党,为表庆贺,我特地带了两坛子高沟陈酿大曲来和你喝两杯,这是本地最好的酒啊。”
  “噢,谢谢区长。”井上显得很高兴,将周区长让进屋。周区长入座后,就打听昨天井上的战果,井上也希望借重周区长配合他进一步地做工作,所以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那本书和那支枪。正当周区长翻那本书时,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响:“啪……”井上立即站起身,开门就朝外面大喊:“什么人打枪?”立即有伪军过来报告:“报告太君,有一条狗要钻铁丝网,就被开枪打死了,可以吃狗肉了。”井上满肚子不高兴,又不好说什么:“好,知道了,出去吧。”回来坐下应付周区长。周区长听说打死了狗,很高兴:“好哇,正好吃狗肉喝酒。”刚才趁井上听到枪响,注意力外顾的时候,周区长做了点手脚。这时他拿着那本书,“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井上有点莫名其妙,就问:“周区长,有什么好笑的,你在笑我?”周区长继续笑着回答:“我哪敢笑您啦,我笑的是这本书。”
  “这本书有什么好笑的,不是毛泽东写的书吗?”
  “你仔细看看,封面是毛泽东写的书《论持久战》,里面的内容可是一本《三侠五义》故事书。”井上不相信,就过来翻一翻,不过他不认识几个中国字,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周区长继续笑着说:“告诉你吧,这书是我的,是他的弟弟从我家拿回去的,想不到让你们给搜出来当成真共党的书了。”
  “那你为什么这样做?”井上一脸疑惑,周区长继续说下去:“我开了一家书店,他的弟弟黄树贤给我当伙计。为了吸引新四军和共党来买书,从而得到他们的一些情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不信你就到我店里搜查一遍。”井上追根寻底:
  “那你得到了什么情报?”
  “你看。”周区长诡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油印小报《战斗通讯》交给井上,井上接过来,上下左右浏览了一遍,递给周区长:“那你告诉我,有没有我关心的事情?”周又接过来,用手指着一段文字:“你看噢,这有一小段,说春节期间,新四军侦察小组在孙家集假扮土匪,坏了鬼,噢,不好意思,坏了太君的风流事,消灭了三名……”井上大为恼火,好像是自己钻进了新四军设的圈套里一样,真是窝火。也恨自己无能,光会说点中国话,对汉字基本上是文盲。长叹了一声:“哎!巴嘎呀噜。”周区长安慰井上:“噢哟,太君,您消消气,息息火。以后办这样的案子事先给我通个气,要相信我,我是忠心耿耿地为皇军办事,为大东亚共荣出力的。这一带老百姓哪,我熟悉,了解他们的秉性,很多人都认识我。不是亲戚就是朋友,不是朋友就是乡亲,要不你们怎么会选我出来当这个区长,是吧?”井上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对他的话由不相信到半信半疑:“周区长,你说的话滴水不漏,办的事也是滴水不漏啊。”周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诉起苦来:“哎哟,太君,我为你们办事,不多长个心眼能行吗?多少人在骂我汉奸,明的暗的都有。有的人背后还要对我下黑手,我是硬撑着。我当这个差可不容易呀,请太君多多体谅才是。”周的诉苦,让井上不想同情也不行:“是的,我们从日本来到中国,不靠你们的中国人能行吗,否则一天的也撑不下去。”井上倒是说了一句实话,两人越谈越近,周也正好借坡下驴:“有你太君如此体谅,我老周为皇军卖命,让人骂也值了。为皇军查抗日分子,也是我分内之事。如果查清楚不是抗日分子,是不是就……放了?还得要安抚民心,与共党争夺百姓,啊?”井上也无可奈何,只好答应让周区长把人带走。
  由于树德被打得皮开肉绽,再加上挨冻受饿,还处于昏迷状态,周区长叫伪军队长安排人用担架将其抬回家。临走时,井上言不由衷地客套一番:“周区长,这狗肉还没吃,酒也没有喝,怎么就走了?”周区长也就应付他一句:“噢,太君,这狗肉啊,少一个人吃,你们就可以多吃一点,我就不占你们便宜了。酒哇,下次到我家里喝,一言为定。”
  老魏带着伙计朱二从一穷人家看望出来,刚到街上,就见一伙人抬着俩病人从西街匆匆向西圩门走去,老魏叫住他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去?”说着走到近前一看,是几个孙家酒坊的工人。他们停住脚步,回答老魏的问话:“噢,是魏老板,我们是送死人到圩外埋的。”老魏很惊诧,因觉自己不便直接插手此事,就先让伙计朱二去告知王村长,然后就关切地问:“怎么一下子就死了两个人,什么病哪?”抬死人者放下担架,支支吾吾地难以回答。老魏见状,就弯下腰,用手伸向一死者的口鼻处,试试鼻息。一试,尚有微弱呼吸。试试另一个,也有微弱呼吸。老魏皱起双眉,先向北街方向看村长来了没有。镇河村长正好急匆匆赶到,老魏心里稍事平静。镇河先向魏老板点头打招呼,然后就问:“这是怎么回事?”抬担架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老魏告诉他,这二人突发疾病,生命垂危,不过还有一息尚存。镇河村长以命令口气对他们说:“走,抬起来跟我走。”几个人听从地抬起担架跟着王村长来到了周大先生药房门口,镇河抬手就敲门。不一会,周大先生出来开门。见门外抬来了两个病人,什么也没问,就立即将他们让进屋。
  周大先生先点亮了罩子灯,然后拿着手电筒,对病人又是翻看眼皮,又是把脉。对站在他面前的人说:“哟,是村长、魏老板,这是谁也没有想到……”村长打断他的话,告诉他:“你别管是什么人,先说说病情。”周大先生对镇河说:“这两位病人,一个已很危险,另一个暂时没事。”老魏催促着医生:“快抢救吧,人命关天。”周大先生立即用银针进行施救。抬担架的人突然想起什么事,对镇河说:“村长,酒坊里还有一个,和他们差不多,也不行了。”老魏叫他们立即回去把那人也抬过来抢救。
  约半个时辰,这俩病人的病情得到了缓解,周大先生告诉镇河:“村长,这两人都是食物中毒,已经缓过来了,我马上开方子。”说完,立即开了药方,周大先生又亲自进去按方抓药。药抓好后,大先生对村长说:“现在病人非常虚弱,不宜移动。他们就在我这里服药,观察,看明天的情况再说,好不好?”镇河动情地说:“好吧,不过,大先生,那就让您受累了。”说完,双手抱拳,表示谢意。大先生叫过来一个酒坊工人,帮他一起熬药。
  这时,老魏对身边仅有的一个酒坊工人问话:“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就剩你一个人在这里,还不敢说实话?”
  “我说,我叫刘小,村长,魏老板,您们是好人哪,我替被救的弟兄给您磕头啦。”说完立即跪下,镇河见此,又立即伸手将他扶起。刘小告诉村长、老魏:“大前天,我们酒坊工人吃的是前年的霉变粮食做的饼,当天晚上就有几个人病倒了,上吐下泻。有的人吃得少,有的人干脆就没吃,靠喝水来撑肚子,倒还没事。对病倒的那几个人,师傅去找到黄大爷,黄大爷说:‘怕什么?我们也是吃的这粮食,好在这是前年囤底的,已经吃完了。明天就吃去年的粮食,你们放心吧。’师傅告诉他,已经有人病倒了,是不是找周大先生来看看。黄大爷说什么:‘你们的命没有这么精贵,看病花钱算哪个的?’就这样一拖两三天,还是上吐下泻,而且这三人水米未进,实在吃不下。我们喂他水也不张嘴,所以就剩一口气了。今天晚上,带班师傅又找到黄大爷,隔着门告诉他这几人不行了,快请先生吧。黄大爷房内有女人的声音,可能又和儿媳妇通腿了。听说这事,还很不耐烦,就说:‘要死了就抬出去埋了,省得晦气。’并且要师傅剩天黑没人看见,快抬出去埋了。就这样,我们就把他们抬出来了,没想到遇到了您们这俩救星。”
  太阳快要落山了,赵氏和小青婆媳俩,仍然不停地忙着。她们的手上,头上,身上,驴的身上,因为落上了粉尘,也改变了原来的颜色,就像披上一层薄薄的白纱。
  对面杂货店的曾老板娘方氏,听到这边的磨从昨天开始,还有夜里,轰隆轰隆不停地转着,就过来看看。她靠在门边上,一面嗑着瓜子,一面轻松地和小青说话:“哟,你家这么忙啊,哪有这么多粮食要磨啊?”小青围绕着磨收集着粉麸混合物,顾不上抬头看她,心想:闲人不知忙人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就没好气地回答她:“为大军磨的。”方氏笑了笑,因为有点嫉妒,带着酸溜溜地口气说:“啊哟,你家这回可是要大赚一笔了。”赵氏听了不是滋味,一面不停地筛着面,一面冷冷地回敬她:“是啊,是要赚一笔的呀,你看了眼红了?”方氏不紧不慢地嗑着瓜子,跟赵氏磨牙:“哎,怎么能不赚呢?!大军这么多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你们忙是忙点,肯定是要赚的哎。不赚钱哪个干哪,你们也不傻。”小青听了这些话,气得鼓鼓的,可没空也不能跟她吵,就尽量忍着,心平气和地对她说:“你要是不信哪,一会儿大军司务长来拿面,问问他就是了。”已经来到门外,正在听她们说话的汤司务长这时走了进来,和和气气地对方氏说:“这位大嫂,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黄嫂子还有黄家大妈可真是没得说的,她们为我们部队加工粮食,不是赚了,而是贴了,是亏了。
  我跟你算一笔账你就知道了:过去我们请老乡帮我们加工粮食,一百斤小麦只能出八十七、八斤面,就是八十五斤我们也认了。不能让老百姓白受累,让人家赚三斤、二斤面是应该的。这次可不一样,昨天上午黄嫂子自己来部队领粮食,其中有一百斤是小麦。今天早上我来称面,你知道是多少吗?称了九十一斤半,你能说她们赚了吗?!实际是她们白贴了人工,白贴了牲口饲料。我回去向领导汇报了,还吃了批评,说我们占了老百姓的便宜,下次一定要补给人家。”方氏听了汤司务长的话后,没趣地走了。
  我写的这部小说,其主要人物、故事的原型,很多是取自于母亲生前给我们讲的故事。当时,我虽已出生,尚在幼年,有的事我也是耳闻目睹,但因太小,尚无记忆。我现在虽已年迈,但为了保留这些记忆,更为了教育后人,我还是尽力将这些故事写下来。
  我的父母,虽然只是普通农民,但为了生存,也为大多数穷人的生存,奉献着自己的微力。母亲宁可自己吃亏,吃糠咽菜,也要帮助他人。她起早贪黑,为新四军、解放军、民兵联防队磨面粉,深夜做军鞋。她的身上,体现了万千农妇的勤劳无私善良。父亲宁可担风险,不顾家人反对,也要多次身入敌据点收集情报,为新四军购买子弹。他的身上,是共产党人的无畏无私和奉献。还有我的祖父祖母、其他亲人,都有一些可歌可敬的优良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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