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孙都尉迎立中山王 孔丞相请封安汉公
作品名称:后汉之三刘演义 作者:秦伟伟 发布时间:2026-05-10 08:39:24 字数:4702
诗曰:
权奸窃国弄朝纲,幼主临朝势不强。
媚骨儒臣攀贵戚,虚名公位窃封疆。
更违经义更皇讳,渐失山河渐丧邦。
四百炎刘倾颓日,空留青史论兴亡。
话说汉廷哀帝晏驾,天下无主,朝堂内外,暗流汹涌,野心之辈,各怀图谋。当日大司马王莽府中,忽生一段惊心变故。王莽之女王晔,闻得陈遵、董宪欲谋害其父,惊惶不已。遂寻得导师刘根,跪地泣告,求问父亲行踪。
刘根见她情真意切,只得据实言道:“大司马大将军,近日与光禄勋王舜、步兵将军王邑、左将军甄丰、奉车都尉甄邯等心腹,日夜商议军国重事,行居不定,寻常人难觅其踪。今日偶得闲暇,携心爱侍妾董红颜,前往骊山别院游赏散心去了。”
王晔听罢,心急如焚,又问:“父亲何日方能回府?”刘根掐指沉吟,答道:“算定时日,三日内必然归来。”
王晔心系父亲安危,深知陈持弓麾下刺客手段狠辣,又听闻刘根身怀幻化奇术,能以假乱真,便苦苦哀求,欲让其将自己幻化作父亲模样,代父受死,以保王莽周全。刘根初时闻言大惊,连连摆手,不肯应允。奈何王晔跪地不起,以死相迫,情真意切。终究拗她不过,长叹一声,只得应下。
是夜,万籁俱寂,月色朦胧,陈遵、董宪怀揣利刃,趁夜翻墙潜入大司马府邸。二人屏息潜行,悄至书房窗外,向内窥探。只见灯下一人,正襟危坐,秉烛观书,身形样貌,与王莽分毫不差。且周遭并无侍卫把守,防备松懈。二人大喜过望,只觉天助其成,当即抽出腰间利刃,奋力掷出。但见寒光一闪,书房内那人未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已人头落地,血染书案。
陈遵、董宪见状,纵身跃入屋内,欲割下首级,回去复命请赏。不料就在此时,庭院之内骤然灯火齐明,亮如白昼,喊杀之声震天动地,伏兵从四面围拢,水泄不通。二人呆立当场,茫然失措,方知中计。为首者正是左将军甄丰与步兵将军王邑,甄丰按剑怒目,厉声喝道:“狂贼大胆!竟敢深夜潜入府中行刺大司马,定是刘永逆贼指使,谋逆作乱,今日天网恢恢,尔等插翅难飞,当斩汝二人,以祭大司马!”王邑连忙上前阻拦,沉声道:“将军且慢,此二人乃刘永心腹爪牙,若就此斩杀,反倒便宜了他们。不如暂且囚入大牢,详加审问,录下口供,再禀明太皇太后,依律处置,方能服众。”甄丰闻言,觉得有理,当即命士卒将陈、董二人五花大绑,押入天牢看管。
却说王莽在骊山别院之中,与董红颜把酒言欢,赏景作乐,一派闲适之态。正欢愉间,忽见心腹侍卫匆匆来报:“刘导师在外求见,有要事密禀。”王莽闻言,心中了然,当即屏退左右姬妾,整理衣冠,亲自出门相迎。二人入内坐定,王莽屏去左右,低声问道:“大事可成?鱼儿已然上钩否?”
原来这刘根,便是王莽暗中豢养的方士,号为花皮鬼佬,专替他行诡秘之计。刘根拱手回道:“一切皆依大将军之计而行,诸事妥当,只是委屈了令爱千金,以身犯险,实在令人唏嘘。”王莽听罢,非但毫无怜惜之色,反倒抚须大笑,语气冷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既为我王莽之女,便当为我千秋大业舍身赴险,此乃她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刘根见他如此绝情,心中暗惊,却不敢多言。王莽又问道:“如今之计,当如何行事?”刘根沉吟片刻,答道:“如今刘永已然被擒,其麾下党羽或死或囚,大权尽在大将军掌握之中。当此良机,理应速速迎立新君,以安朝野人心,再壮自身威势,方可图谋大事。”
话音刚落,王邑上前一步,面露忧色,进言道:“大将军,那孙建奉命暗中前往中山国,迎立中山王,至今已近半载,却迟迟未见归来。莫不是他中途变节,投靠了刘永,故意与大将军作对?”王莽闻言,摆手轻笑,神色笃定:“贤弟多虑了,孙都尉为人忠勇,对我一片赤诚,绝无反叛之理。他早前已遣人密报于我,之所以迁延日久,乃是为了避开申屠刚与刘永亲信的暗中阻挠,用计摆脱追兵,扫清前路障碍。算准时日,他明日便可护着中山王抵达长安,共商拥立大计。”
众心腹闻言,尽皆拜服,齐声称赞。唯有刘根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王莽见状,开口询问缘由,刘根躬身答道:“刘永有勇无谋,刚愎自用,本就不足为惧。唯有那陈持弓,聪慧过人,上通天意,下晓人情,深谙权谋之术,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大将军欲成大事,必先除此心腹大患,方可高枕无忧。”
王莽深以为然,当即传令,命左将军苏茂亲率精兵,即刻前往缉拿陈持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次日天明,晨曦微露,未央宫内钟鼓齐鸣,文武百官齐聚大殿,恭请太皇太后临朝主事。太皇太后端坐殿上,凤目环视百官,未见刘永身影,心中疑惑,开口问道:“先帝龙驭上宾,天下无主,众卿此前皆言,刘永乃汉室宗亲,贤良方正,可承宗庙大统,故而命大臣千里相迎。如今时日已久,刘永身在何处?奉命迎立的大臣,又为何迟迟不归?”
话音未落,只见班部中走出一位老臣,须发皆白,身着丞相朝服,手持玉笏,躬身奏道:“臣丞相孔光,启奏太后,事关重大,臣有要事禀报。那申屠刚与刘永,内外勾结,沆瀣一气,觊觎皇位。图谋不轨,无所不用其极!”太皇太后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追问详情。
此时,光禄勋王舜、步兵将军王邑二人,顺势出班,一唱一和,肆意构陷刘永。二人言道:“刘永谪居海外多年,心中深藏怨怼,一心想要夺权篡位。恰逢先帝驾崩,太后垂询新君之际,他便暗中联络申屠刚,书信往来不断,密谋夺权。申屠刚更是在朝中私受贿赂,笼络朝臣,执意要拥立刘永为帝。臣等身为先帝老臣,心系汉室,欲拥立高宗之孙、先帝之弟中山王刘箕子为新君,以承大统。奈何刘永一党势力庞大,党羽众多,在朝中串通一气,百般阻挠,执意要扶刘永登基。”
二人言辞凿凿,构陷一番后,目光先是看向孔光,示意附和。随即转头,怒视班中一位大臣。只见那人身高八尺,肩宽背厚,面方耳大,眉目端正,颇有圣贤风骨。此人正是渤海郡高城县人士,姓鲍,名宣,字子都。鲍宣年少好学,饱读诗书,以孝廉入仕,初为郎官,后迁冀州从事,得大司马王商征辟,任议郎;哀帝继位后,又被御史大夫何武举荐,历任谏大夫、司隶校尉。
鲍宣为人刚正不阿,直言敢谏。哀帝在位时,曾定下汉律:官吏驾车冲撞百姓,无论官民,一律施以鞭刑五十,罚金一万。彼时孔光官居丞相,过年之际,携家眷乘快马归府,途经集市,人潮拥堵,孔光纵容随从肆意策马冲撞,致使十名百姓惨死,其中更是三老七幼,一时之间,民怨沸腾,朝野哗然。孔光却颠倒黑白,授意地方官员出榜安民,谎称行凶者乃是山贼流寇,并非朝廷官吏,再有敢散布谣言者,一律治罪。
鲍宣得知此事,义愤填膺,不顾个人安危,刚直犯上,执意要依法处置孔光,维护律法尊严。哀帝偏袒孔光,见状勃然大怒,当即欲罢免鲍宣官职,幸得何武与申屠刚再三苦苦劝谏,哀帝方才收回成命。自此,鲍宣与孔光结下私怨。鲍宣为官清廉,深得民心,每逢皇帝封赏,孔光便百般刁难,以不合礼仪为由,悉数驳回。及至哀帝驾崩,孔光见王莽权势滔天,便暗中投靠,处处排挤鲍宣,多亏太皇太后念其忠直,多方庇护,鲍宣才得以保全官位。
今日朝堂之上,孔光为讨好王莽,再度肆意构陷,污蔑鲍宣与刘永一党勾结,残害汉室宗亲。此言一出,王莽心腹群臣纷纷附和,众口铄金。太皇太后虽有心庇护鲍宣,奈何群臣施压,势单力薄,终究无能为力。太后压下心中惊怒,沉声问道:“刘永如今身在何处?”王舜连忙上前,假意悲痛回道:“刘永见谋逆之计败露,深知大将军极力反对他称帝,便铤而走险,闯入大司马府中行凶。大将军三公子出面阻拦,与其理论,竟被他残忍杀害。大将军强忍丧子之痛,已将刘永擒获,打入天牢,专候太后发落。其部下陈遵、董宪,为救主犯,深夜潜入府中,欲行刺大司马,不料阴差阳错,误杀了三公主王晔。”
太皇太后听闻噩耗,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半晌才厉声问道:“申屠刚现在何处?”王舜答道:“申屠刚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早已在府中服毒自尽,以谢天下。”太后怒不可遏,当即下旨:“申屠刚谋逆作乱,罪大恶极,着令夷灭三族,以儆效尤!”
鲍宣在旁,听得真切,深知这是王莽一党精心设计的阴谋,欲要铲除异己,把持朝政。他不顾自身安危,出班厉声劝阻,高呼“奸人设计,陷害忠良,汉室江山危矣。”奈何满朝文武,尽是王莽党羽,非但无人听信,反倒纷纷指责他与逆贼同党,太后盛怒之下,命侍卫将鲍宣当堂打出宫门,永不录用。
王舜、王邑、甄丰、甄邯等人,见异己已除,纷纷上奏,请求查抄刘永等汉室宗亲府邸,捉拿余党。太后心乱如麻,无奈之下,只得默许。朝会将散之际,黄门郎匆匆上殿,高声奏报:“启禀太后,奋武都尉孙建,已迎立高宗之孙、先帝之弟中山王刘箕子,抵达长安城外,等候召见!”
太后当即传旨,召中山王入殿觐见。那刘箕子年仅九岁,懵懂无知,入宫之后,只知嬉笑玩乐,全然不懂朝堂礼仪,全凭孙建此前悉心教导,依样对答太后问话。言语之间,尽数是诋毁刘永、称颂王莽之语,言说刘永早有称帝野心,欲在半路截杀宗室子弟,自己全赖王莽多方周全,才得以保全性命,平安入京。太后年事已高,昏聩不明,竟信以为真,对刘永愈发恨之入骨。孔光、刘歆等儒生,本就受王莽暗中授意,当即率领群臣,联名上奏,敦请太皇太后立中山王刘箕子为帝。
元寿二年九月,年仅九岁的中山王刘箕子,在太皇太后与王莽的拥立下,登基称帝,是为汉平帝,拜谒高庙,大赦天下。平帝年幼,无力理政,太皇太后临朝称制,大司马王莽独揽朝政,百官进退,尽听王莽一人号令,刘氏江山,已然名存实亡。
王莽趁机大肆封赏心腹党羽:奏请封孔光为太师,刘歆为光禄大夫,王舜为太保,平晏为太傅,甄邯为太尉,甄丰为光禄勋,王寻为丕进侯,王邑为司空,孙建为奋武将军。一众党羽,尽居高位,皆对王莽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其中尤以孔光最为谄媚,一心攀附王莽,欲固权位。他得知王莽有二女,长女王晔早已许配左将军苏茂,次女王燕正值豆蔻年华,温婉贤淑,待字闺中,便心生联姻攀附之计。退朝回府之后,孔光即刻亲笔修书,言辞恳切,命心腹亲信火速送往王莽府邸。书中自言,其子孔放,年已弱冠,才学尚可,性情恭谨,愿与王氏结秦晋之好,令孔放迎娶王燕,两家永结姻亲,同心协力,共辅朝政。
王莽见信,心中大喜。孔光乃当世大儒,孔子后裔,天下儒生皆奉其为宗师,若与之联姻,既能收拢天下儒士之心,又能借孔光声望稳固自身权位,可谓一举两得。当即回书应允,选定吉日良辰,为孔放与王燕举行大婚。自此,孔光与王莽结为姻亲,荣辱与共,愈发死心塌地,为王莽奔走效力,不遗余力。
没过几日,孔光便抓住时机,身着朝服,手持玉笏,率先出班,对着殿上年幼的平帝与太皇太后,躬身叩拜,朗声上奏:“臣太师孔光,冒死启奏!大司马王莽,自辅政以来,拨乱反正,剪除奸佞。迎立圣君,安定汉室。其功德堪比周公辅成王、伊尹佐商汤。天下百姓,无不感念其恩,朝野百官,无不钦服其德。如今社稷初定,民心未安,臣恳请陛下,效仿上古圣制,加封大司马为安汉公,增食邑二万八千户,位在三公之上,总揽朝政诸事,以彰显其盖世功勋,安定汉室宗庙,抚慰天下民心!”
孔光话音刚落,殿内王舜、甄邯、刘歆等王莽心腹,早已心领神会,纷纷出班,跪地叩首,齐声附和:“臣等恳请陛下,加封大司马为安汉公,以安天下!”一时间,山呼之声响彻大殿,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半句异议,尽皆随声附和。
太皇太后本就对王莽信任有加,言听计从,当即准奏,降下懿旨,册封王莽为安汉公,执掌天下朝政大权。王莽却故作谦逊之态,三辞而受。王莽既得安汉公之尊位,仍不满足,又欲借儒家经学礼制,笼络天下士人,彰显自身正统,遂亲自草拟奏章,于次日朝会之上,躬身呈给汉平帝。奏章之中,引经据典,言辞恳切:“臣闻《春秋》大义,讥讽二名,以双名为非礼。今陛下御名‘箕子’,乃为双名,有违古圣先贤礼制,臣恳请陛下更改圣讳,改作单字‘衎’,取和乐安顺之意,以合《春秋》大义,彰显汉室礼制之正。”平帝年幼,只要玩乐,无不听从。
正是:
社稷倾危生变故,权臣谋祚起风波。
未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