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庆寿辰蔡府设宴 邓凤仙母因子贵

　　第一章庆寿辰蔡府设宴邓凤仙母因子贵
　　
　　卧龙山因形似卧龙而得名。卧龙山是大别山的一个分支，分支从西南出发，绕西北、东北至东南，到原点再向外又绕一圈，然后龙头高昂，高于中间躯体数丈，两圈龙体内低外高紧密相连。卧龙山躯体所形成的圆形地带被称为卧龙潭。卧龙潭其实就是个盆地，占地面积约八、九平方公里，地面高低不平，以水田为主，偶有池塘夹于其中。其中有一条小溪，由西部龙爪根处往东流到龙头下，穿过龙体底部下沿而出。卧龙潭四周除南方外，沿山脚处有大大小小数十个村庄，其中蔡围仔村格外显眼。
　　蔡围仔在卧龙潭北部，座北朝南，占地面积近0.6平方公里；村子四周是一汪约五十米宽的人工水池，只在大门前水池上建一座两孔十米宽带护栏的石孔桥。村子主体建筑宏观结构为大院套小院，即大院内分西院、中院和东院；三院内各建一凉亭，凉亭座落在挖池时挖出的泥土堆成的假山上，东、西凉亭的位置靠院前，中院凉亭位置靠院后，遥望呈三角形；凉亭由四根深红色立柱支撑，上盖为绿色琉璃瓦铺就，四角上翘，古色古香。端庄秀丽而又幽雅的凉亭，俯视着大院内青砖灰瓦砌成的古典建筑，显露出悠然自得的神情。
　　现在，正大门门楼焕然一新：门楼内吊坠的一双刷有“寿”字的宫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门楼外一对硕大的石狮身上，各披着一块鲜艳的红色披肩，大门门帮上贴着一幅寿联，上联是：王母承欢瑶池锦，下联是：慈颜不老萱圃香。
　　“客到！动响——”见桥上的客人渐近，执事拖着长长的声调大声喊道。顿时，围墙外早已就绪的大炮、小炮同时鸣放起来；在锣鼓有节奏的伴凑下，唢喇吹出了喜庆、抒情的曲调。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
　　“稀客稀客，劳驾刘县长、赵团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二位多多见谅！”蔡崇寿见客人走近，忙迎上去分别握一下县长刘正华和县保安团团长赵本义的手，说几句客套话。“几天不见，蔡老板又发福了！”刘正华握着蔡崇寿的手热情地说。“生意人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虚度年华呀！好，二哥正在穿堂门前恭候二位大驾！请！”蔡崇寿说着躬身抬手以示方向。
　　刘、赵二人踏进大门楼，几个随从紧随其后，沿着红色地毯走了一小段路，老远就看见穿堂门帮上的寿联熠熠生辉。上联是：天护慈萱母永健，下联是：云垂玉树岁长青。
　　“欢迎贵客光临，崇禄有礼了。敬礼！”刘、赵二人刚止步欣赏寿联，听见有人说话，就抬头看去，只见一位个头不高，身材魁武，身着戎装，肩缀将军军衔的军官，站在面前，双脚并拢，敬了一个军礼。“免礼免礼，蔡师长太客气了。”刘县长忙迎上去握着蔡崇禄的手抖了抖说。“蔡将军军务繁忙，也挤时间回家为母亲祝寿，真是个大孝子呀！什么时候到家的？”赵本义握着蔡崇禄的手亲切的问。“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啦。当下国共和谈，暂时停止武装冲突，得空向吴大帅告假三日，昨天才到家。好了，大哥正在后面客厅里恭候二位贵客，请！”蔡崇禄说着回身闪到一旁。
　　刘、赵二人经过穿堂，忽闻一股桂花香味扑鼻而来。抬眼望去，只见四合院东侧花坛上，有一兜四季桂，郁郁葱葱，金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再一看对面门帮上，又一幅寿联鲜艳夺目。上联是：堂室生辉荣萱志喜，下联是：慈龄长乐获寿延年。“看来，富贵人家讲究多呀！”刘县长一边感叹着，一边绕进铺着地毯的回廊。
　　“哟！客从远方来，不亦乐乎？请进！”刘、赵二人刚到门口，身着长衫，头戴礼帽的蔡崇福闪到门口，礼节性地与刘、赵二人握一下手，然后闪到一边，后退几步，拉开围屏，大声说：“母亲，刘县长和赵团长来看望你来了！”说完退到刘、赵二人身旁。刘、赵二人仔细一看，只见老太太面色红润，满头乌发，金钗于脑后影影绰绰，银坠于耳垂摇摇晃晃。“老人家花甲齐年，芝房兰句；我们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刘正华说着，与赵本义一起向前一步，抚胸哈腰，行个鞠躬礼。“哎哟！免礼，免礼，我老婆子担当不起呀！”老太太邓凤仙正与身边的三个孙女，一个孙子对着蜡烛烛光玩手指投影游戏，听见有人说话，抚摸着孙子的头发应酬。“老太太德高望重，教子有方，堪称世人楷模呀！您的大儿子崇福，是我县十五个乡长中最优秀的乡长，老二崇禄身居军中高位，实属国家栋梁，老三崇寿，是我县著名的企业家，为军队提供粮草，源源不断，屡受上司嘉奖。了不起呀！”刘正华双臂交叉于胸前，恭恭敬敬地夸赞道。“要说他们三兄弟能为党国效力，那也是党国和你们栽培有方呢。好了，崇喜呀，别让贵客老站着，领他们到后面客厅去喝茶。”老太太对不远处记账桌旁的太爷爷与姨太太秦秀珠的儿子说。
　　“县长刘正华贺寿礼金，大洋两百圆，好事成双！——团长赵本义贺寿礼金，大洋一百圆，一定高寿！——”刘、赵二人在蔡崇喜的指引下刚走不远，记账处的人那高亢嘹亮清脆的报账声拖着长长的声调在大厅里回荡起来。接下来被报账的客人是：张宋店集的保长张敬斋；龙口村保长周从顺；胡楼村保长胡亚廷；毕大湾村保长毕延开；吴洼村保长吴继炎，他们的贺金全是二十块大洋。
　　“大姐万福！小弟大明给大姐拜寿，祝姐姐花开六甲，万事如意！”众保长刚离去，邓大明就跟了进来，站在邓凤仙面前边说边鞠躬施礼。“哦，大明啊，弟妹和娃可好？”邓凤仙欠一下身子，亲切地问道。“托姐姐福，都好得很呢。”邓大明随口答道。“好就好。有空儿让弟妹带两个娃来我家住几天，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怪想她的。好了，你去后面客厅歇着吧。”听完姐姐的话，邓大明一边应着一边往后面走。接下来前来拜寿的是：大儿媳黄敬莲的娘家哥黄敬存；二儿媳阮祥凤的娘家哥阮祥和；三儿媳熊自艳的娘家弟熊自安，他们的贺金全是六十块大洋。
　　“玉露常凝萱草翠，金风远送桂花香！我们姐儿几个给老寿星祝寿啦！祝老太太金萱永茂，慈竹长存！”客人走后，黄敬莲、阮祥凤和熊自艳妯娌三个走到老太太面前，双膝跪地，叩头后齐声朗诵事先拟好了的祝寿词。邓凤仙见此，爽朗地笑几声，对身旁的几个孙女说：“金环、银环、玉环，去把你们各自的娘扶起来，跟她们说，老太太说了，让你们起来说话。”三女孩答应着，金环走到黄敬莲前，银环走到阮祥凤前，玉环走到熊自艳前，齐声说道：“老太太说，让你起来说话。”说完，各扶各的娘站起来，闪到一旁。
　　“桂殿风清开樽介寿，萱堂气爽赏月忘忧。儿媳卢显花给老太太拜寿！祝老太太桂馥兰芳，慈颜长驻！”紧随三位太太之后，蔡崇福的姨太卢显花走到老太太面前，双膝跪地，叩首祝寿。老太太再次爽朗地笑几声，对身旁的孙子说：“光宝，去把你娘牵起了，就说老太太说的，请你起来说话。”光宝答应着走过去说：“老太太说，请你起来说话！”说着牵起娘的手。“多谢老太太！祝老太太万寿无疆！”卢显花说着，站起来恭恭敬敬再次鞠躬。“我娘说，多谢老太太！祝老太太万寿无疆！”大宝的重复，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今天的客分三个客厅就座，刘县长等行政官员在小客厅，蔡家三兄弟作陪；蔡家夫人的娘家客单独一个客厅，由蔡崇喜作陪；官员们的随从一个客厅，由大管家蔡崇天作陪；女眷一个客厅。
　　“九席的客，旷驾花钱；主人略备薄宴，以尽绵薄之心，淡酒薄菜，希望贵客尽兴！好！请慢用！”刘县长等正在闲聊之际，司仪蔡光厚匆匆走来，用高亢嘹亮的声调朗声道。话音刚落，门外清脆的唢喇声在锣鼓有板有眼慢悠悠地敲打中，释放出宛啭悠扬的曲调。
　　“好好，都坐都坐。”蔡崇福以手示意，对刚刚都站起来的客人说。“各位，我提议，为蔡家老太太生日喜庆干一杯！祝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刘正华说着端起蔡崇福贴身丫环兰兰刚斟的酒。“祝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干！”大家都端起酒杯，同声高呼，一饮而尽。
　　“坐坐坐，都坐，先吃点菜，酒慢慢喝。”蔡崇福再次以手示意，让客人坐下，接着说：“老三呢，在外做生意，老二呢，在外当兵，他两个很少有时间回家，兄弟三个就我一个在家种田。在家种田好呀，一则能守住几亩田，再则还能孝敬母亲。来各位贵客，我代替母亲向各位敬一杯！祝各位步步高升，前途无量！”说着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从兰兰手里接一杯举起来。这时桌前人也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干！”
　　“刚蔡乡长说他就是种田人，这话没错。不过，你可不是普通的种田人呀！我们全县共有田地面积118.8万亩，你家就占3076亩；山林112万亩，你家就占2100亩，每年向县政府交的税务都排名第一，可称得上是全县大户中的大户呀！今后还仰仗蔡兄多加扶持呀！”刘正华笑眯眯的说。
　　“刚才大哥批评我和老三没能在家孝敬母亲，崇禄我诚肯接受。来，借母亲生日之际，我单敬大哥一杯！”蔡崇禄说着端起酒杯站起来，喝完又从兰兰手中接一杯举到蔡崇福面前说：“大哥在家操劳了，二弟敬哥一杯！”蔡崇福忙端杯站起来：“我是说你们两个在外尽忠，我呢，在家尽孝，来老三，你也端起来吧。”蔡崇寿忙端杯站起来。“好！”在大家的喝彩声和掌声中，兄弟三人共同干了一杯。
　　“难怪古人说多子多福呀，看你们多好！既有人尽忠，又有人尽孝，两头都不误。”赵本义说到这里停一下接着说：“哎师长，孝的事说完了，我们再说说忠吧。当下，国共两党谈得咋样？党国下一步有何打算？你站得高看得远，给我们透露一点信息吧，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怎么说呢？这么说吧：谈还是要谈的；不谈，老百姓又要骂我们独裁了。但是，一山难容二虎，这是铁律。国共两党一边在谈，另一面都在准备打。所以说打是肯定的。我军大部正往北移动，共军晋冀鲁豫野战军六纵也在密密转移。我师暂时留下来，主要是以防万一，增强长江下游的军事力量。我这次回来，既有家事，又有公务。最近，我准备给县里一个连的武器，在保安团的基础上，再组建一支自卫队。兵力不足怎么办？特殊时期特事特办。要打破从前的‘抽丁制’，改为‘抓丁制’。县里要成立一个‘团管局’，专管抓丁。另外，卧龙潭是军事要地，给卧龙潭乡一个排的武器，兵源参照县里的办法。赵团长可派两名教官过来给新兵培训一下。”蔡崇禄说完，场面一时沉默了下来。
　　“九席的客，劳驾花钱了！淡酒薄菜，不成敬意。孙子光宝代老太太向各位贵客致谢了！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好！客人慢饮。”正当冷场时，执事牵着蔡光宝跟在用托盘端丸子的厨师后面走了进来，高声致辞道。随着小光宝的礼仪结束和执事的话音停下，门外的锣鼓再次响起，接着是唢喇悠扬，鞭炮齐鸣。
　　“来来来，让我们再次举杯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干！”刘县长话音刚落，全桌人都站起来，举杯高呼：“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