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祸不单行
作品名称:有生之年 作者:老普残 发布时间:2026-04-25 22:23:20 字数:3069
“你瞅啥?”
“瞅你咋的!”
“你再瞅个试试?”
“就瞅你了!你怕瞅啊?”
“小兔崽子,一点家教都没有!”
“你有家教?你个丧良心的老登,以前吕叔卖两毛钱一根儿的麦芽糖,到你这生生涨上去五分钱,你穷疯了?”
龙潭三小的校门口,左胳膊打着石膏,上着夹板,缠着绷带的刘兴华正“身残志坚”地跟一个卖糖的小商贩激情对喷,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好悬把校门给堵了,打更的工友不但没站出来维持秩序,反倒是杵在人堆儿里乐呵呵地瞧热闹。
“你还有脸说我没家教?你把麦芽糖做得这么难吃还不卫生,你有家教?我同桌儿昨天肚子疼就是因为吃了你家的东西。”
此时站在刘兴华旁边的付裕也出言附和道:“就是,你家东西就是不干净!”
“你俩别瞎说啊,我家东西干净着呢!”
“干净个屁,你挣这昧良心的钱,压根没把我们学生当人,我看以后谁还买你东西。”
小摊贩被刘兴华怼得恼羞成怒,作势就要动手。付裕他们一看这架势,把书包往地下一摔,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干架,刘兴华在旁边还不忘添油加醋:“大家快看啊,他没理就要打人啦,大人欺负小孩儿,不要脸!”
“怎么回事儿!都围着干什么呢?”大家扭头一看,原来是教导主任,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矮小的女教师——那是教他们数学的王老师。她的眉眼跟卖糖的小贩很像,乍一看都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要说在小、初、高的学校里,谁最招学生烦?那无疑非教导主任莫属。在刘兴华的印象里,历届学校的教导主任都是最膈应人的,他们大多没啥本事,教不了课,只能抓抓纪律,每天拉拉着脸,好像谁欠他钱一样,打着为学生好的旗号专门跟学生们作对。
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也不例外,压根不听刘兴华他们解释缘由,不由分说的就让他们道歉。刘兴华哪受过这个委屈呀?但他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教导主任当然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体罚他们,但这个色厉内荏的懦夫会发动他的传统技能——叫家长。正在刘兴华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一下瞥见校长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赶忙朝校长挥手示意并大声喊道:“张校长,你学生让人欺负了,你管不管?”怎么能不管呢?张校长把自行车支好,缓步走来,围观的学生们自动给他让开道路。刘兴华和付裕他们见撑腰的来了,连忙七嘴八舌地开始跟张校长告状,旁边有看热闹的学生还帮腔了两句,最后刘兴华指着教导主任说道:“然后他就过来了,不但不帮我们,反倒向着外人说话,二话不说就让我们给这个丧良心的道歉,凭啥?”
张校长在听学生们告状的同时,看了工友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老谋深算的他顿时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见他笑呵呵地说道:“你个淘气包,昨天刚摔断手,今天又调皮。你不会真敢打我学生吧?”
“哪能啊,张校长,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小商贩谄媚地说道。
“嗯,以后不许你再来我们学校门口摆摊。”说完扭头就走了,从始至终都没看教导主任一眼。小学四年级的刘兴华不懂什么生意经、产业链、利益勾连啥的,他只觉得老张这人能处,好使,有事儿是真上,够意思!
围观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散去,付裕他们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嘻嘻哈哈地簇拥着刘兴华离去。正所谓接人待物、为人处世,都有要遵循的规则。比如: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勿逞口舌之利,不做意气之争等等。这群臭小子现在当然不懂,但是人确实被他们给得罪了,那就等着人家报复吧。
转过天来,刘兴华摊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半死不活地问道:“大班长,你确定还有半个月才放暑假吗?时间过得太慢了。”
付裕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有气无力地回道:“确定,等放假了就能去江边洗澡了。”
“铃……”上课铃响了,这节自然课,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刘兴华被热得头昏脑胀,正要昏昏欲睡之际,恍惚间瞧着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抬眼一看,发现是前桌的女同学放的。见自己被发现,女同学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眼神中还充斥着一丝歉意。刘兴华一脸懵懂地拆开信封,发现只有薄薄的、皱皱巴巴的一张老旧稿纸。同桌付裕也看到了,好奇地抻着脖子凑过来观看。稿纸开头的大致意思是:“用一个新本子把以下内容抄上九十九遍,要求字迹工整,抄完后每天睡前放在枕头下七七四十九天,这样你和你家人就会平安健康。如果不照做,全都不得好死。抄完以后传递给一个你讨厌的人。”下面的内容由于小哥俩儿文化水平有限,着实没看懂,零星的能认识几个词儿,什么接引、超度、法轮、苦海、彼岸啥的,可具体啥意思他俩就不知道了。刘兴华和付裕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刘兴华拿笔捅了捅前排女同学的后背,想问问她到底啥意思,自己也没招惹她,怎么就让她讨厌自己了?结果那女同学压根不理他,在那做专心听课状,气得刘兴华小声对她说道:“臭丫头片子,你等下课的!”
“你信吗?”付裕悄声问道。
“肯定不信啊,我是戴红领巾长大的,作为共产主义接班人,怎么可能相信这么扯的事儿?”
“那咋处理啊?交给班主任吧。”
“倒也行,可她咋整?要不算了吧,我估计她也是被人骗了。”刘兴华善解人意地说道。
“那这东西咋处理?留着可是个祸害。”
“肯定不能留,我有办法,咱们这么办……”
下课铃响,老师刚出教室,那个女同学就想溜之大吉,结果被付裕一把揪住后脖领子导致她无处可逃,同学们见状以为是在打闹,都不以为意,纷纷走出教室直奔锅炉房。刘兴华拜托后桌的同学帮他俩拿饭盒,等到教室只剩他们三人,刘兴华用他那条好胳膊拿着稿纸在她面前晃了晃,大声喝问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我招你惹你了,为什么害我?”那女同学不禁吓,哭鸡尿腚地就全招了,原来信封是她在上学的路上拣的,看完内容后她懒得抄,可放在身上心里头犯膈应,正好刘兴华是转学过来的,索性就传递给他了。
“看来我也没那么招人烦。”刘兴华沾沾自喜地嘀咕道。
付裕瞪了他一眼,随后对女同学说道:“你这是传播封建迷信,我要告老师,到时候老师会找你家长,你可就出名了。”女同学苦苦哀求俩人别告老师,她不想被开除。刘兴华见火候到了,连忙趁热打铁地说道:“我们组织一贯的宗旨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只要你当着我俩的面把这张稿纸吃下去,跟封建迷信势力做切割,我代表组织对你既往不咎。”见女同学还在犹豫,付裕大声说道:“你要是不吃我可告老师了,快点吃吧,同学们眼瞅着就回来了。”女同学没招,只好把稿纸团巴团巴塞到嘴里,大口咀嚼,费劲地咽了下去。刘兴华见状笑眯眯地说道:“孺子可教也,改了就是好同志嘛,记得下不为例哦!”他跟女同学说的那些话都是跟电视上学来的,其实他哪懂啥叫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付裕把牛皮纸信封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里,让女同学去锅炉房取饭盒吃饭,告诫她以后不许再传播这些糟烂玩意儿,否则真告老师了。
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吃午饭,可由于天气太热,导致这帮孩子都没啥胃口。下午第二节课刚打上课铃,刘兴华突然捂着腮帮子直喊疼,吓得付裕赶紧去找班主任,姜老师过来一看就明白咋回事,只见刘兴华右侧腮帮子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他鼓痄腮了。
鼓痄腮,学名流行性腮腺炎,具有一定的传染性,需居家隔离——轻则不用吃药,过几天自己就好了;重则无非发热,吊瓶点滴也差不多就痊愈了,而且它跟天花一样,得过一次就有了抗体,终生不会再犯。姜老师让付裕帮刘兴华收拾好书包,轻车熟路地送他回家。
出租车上,刘兴华依偎在姜老师怀里,可怜兮兮地说道:“老师啊,我咋这么倒霉呀,前天把胳膊摔折了,昨天差点跟个丧良心的小商贩干起来,今天又鼓痄腮,您说我是不是冲着啥了?”
“小小年纪,不许迷信。”
“老师,要不咱先别回我家了,去烈士陵园逛一圈吧,我身为共产主义接班人,先烈们得管我呀,最起码得帮我去去晦气吧?”
“不至于,别给先烈添麻烦。”
“咋不至于?我跟您说啊……”
“你消停会吧,腮帮子不疼了?”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