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搬家

　　部队于1985年底撤编完成，被宣布转业和复员的官兵也全部安置完毕。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留守部队，看守各处的营房和军用财产，处理善后的各种事宜。
　　张兰妮和湘秀莲以及全部空地勤家属们，在春节前搬到了青岛基地新盖的家属楼。
　　这里新盖的楼房确实像传说的那样，比张兰妮和湘秀莲她们原来居住的楼房的面积要小，三个小卧室，一个小客厅，一个小厨房，一个卫生间。
　　尽管这样，湘秀莲还是很满意的：第一，这里的烈士陵园埋葬着她丈夫的英魂。以往每年的清明、忌日等上坟的日子，她一般都在十字路口烧烧纸。搬到这里来后，再给丈夫上坟就方便多了；第二，她喜欢大海，喜欢吹海风，喜欢看海鸥。关键是，这里的海洋性气候，要比冀中平原的部队住着舒适，夏天不是很热，冬天也不是很冷。对于她这个南方人，这是很喜欢的气候特征。
　　而张兰妮的心情不是那么惬意，她是带着复杂的心情搬来青岛的。尽管在大多数人的劝说下，她也跟着一块搬来了青岛，但是她的心依然牵挂着安葬在沂蒙山的四位亲人。
　　尽管是冬天了，湘秀莲仍然对大海充满着好奇和新鲜。她搬家到青岛的第二天一早，大部分家具包装还没完全拆封完，她就兴奋地约张兰妮去看大海，而张兰妮却没兴趣，不想去。
　　她只好自己去了栈桥等景点，看到了那些在海边低空飞翔、鸣叫着的海鸥，她还走近海边，用手去触摸那已经冰凉的海水……
　　搬家来到青岛后，张兰妮就开始失眠了，整宿整宿地睡不好觉，有时候睁眼到天亮。好的时候，只能迷糊一两个小时，仅仅睡这一两个小时，还梦境不断……
　　在梦境中，她徘徊在老家山间的小路上，碰见爷骑着匹枣红马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她拼命喊爷，可爷没听见……
　　她也梦见娘和村里那些婶子大娘们，一边纳鞋底，一边唱红歌……
　　最是让她醒后泪流满面的是：丈夫善祥给她和孩子们包的那些水饺和给她敬的那最后一个军礼……
　　还有大儿子俊山那个搁在桌子上的骨灰盒和那张戴军帽风纪严谨的英俊遗像……
　　这些梦境中的画面，交织着出现着，惊醒后，每每让她在惊喜和悲伤的情绪中不能自拔，黯然神伤。
　　搬来青岛前，她们这些到了退休年龄的家属工们，都办理了退休手续。尽管不用再上班忙碌挣钱了，但她却觉得没有班上，闲赋在家，竟然无所适从啦。感觉整天无精打采，晕晕乎乎，打不起精神来。这时候，她就会不停地抽烟，不停地回忆她们这些家属们白手起家，创业各个作坊的艰辛和整天忙碌的难忘岁月。
　　搬到青岛基地后，人生地不熟，张兰妮平常时间只能借助听收音机和跟湘秀莲拉呱度日。她有时也回想住平房时候那些美好的日月，有个工作干，有个让她整天忙碌充实的小菜园子，她觉得那样的日子最令她难忘了……可是现在呢，住楼房，人生地不熟，没地方种菜园子，更没地方赶集……所以，她很想念过去的那些美好日子啦。
　　搬来到青岛后，她一直想去看看刘班长。刘班长比他们这些家属早一个多月搬到了青岛，她只听说刘班长在基地副食品供应中心工作，具体在哪个部门她不清楚。
　　有一天，她跟来她家玩的湘秀莲说：“妹子，我想去看看咱们面包房的刘班长，不知他现在怎么样啦？找没找上媳妇？”
　　“我也想去看看刘班长，要不咱抽空去看看他吧？”湘秀莲说。
　　“咱先打听一下，他在副食供应中心哪个部门工作？”张兰妮说，“不过咱刚搬过来，人生地不熟，向谁打听呢？”
　　“鼻子底下有嘴，到副食品供应中心问问不就知道了，活人还能叫尿憋死？”湘秀莲笑着说。
　　张兰妮想了一下，说：“咱俩抽空也去看看庆国他奶奶吧，老人八十多岁了，三个孩子都在外地，就她自己住在楼房里，咱们搬来后，咱俩只去了那一回，这次去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咱们帮助。”
　　“我也有这个想法。”
　　“你家邱莉跟庆国的事，你到底同意了没有？”
　　“我也不管了，他俩愿意就愿意吧。你家俊红跟苏伟的事呢？”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不过要是俺俊红找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我就不管了，人家苏伟他爷是高干，我总觉得咱普通老百姓家配不上人家高干家庭，俺红儿嫁过去，还不受屈啊！既然他俩都愿意，我也没啥说的啦。”
　　“你搬过来了，抽空去苏政委家会会这个高干亲家。”
　　“他俩八字还没一撇呢，会啥亲家啊？再说咱这土包子难蹬人家高干家庭的门啊！等俺红儿大学毕业，分到医院工作后，苏伟毕业分到舰艇上后，看看他俩发展的情况再说吧。”
　　“看情况，他俩也不会散，你就等着当丈母娘吧。你家俊水跟卫华咋样了？”
　　“谁知道呢，反正徐慧两口子都没啥意见，就是卫华比俺家俊水大三岁；要是俺山儿活着多好啊！他俩打小就在一起过家家，小时候，卫华见了我一口一个婆婆地叫着，上学后，再让她叫婆婆她就害羞不叫啦！”
　　“俊山这孩子也是没福啊！活着的话，跟卫华结婚，多好的一对啊！不过卫华跟了你家俊水也不错，大三岁怕啥？人们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啊！’”
　　“谁知道咋样呢？反正俺家水儿不如他哥哥脾气好，从小就调皮捣蛋，净惹我和他爸爸生气。我就怕他俩结了婚，喜欢挑剔的卫华能不能跟他过到一起。”
　　“儿女自有儿女福，咱管那么多干啥？”
　　“也是啊！”
　　第二天，两人先去基地副食品中心打听刘班长，刘班长所在的烘焙制作车间的领导说，刘班长回老家探亲去了，半月后才能回来。
　　于是两人又买上些罐头和糕点去看庆国他奶奶。跟庆国奶奶聊了会家常后，两人临走的时候，问老人有啥困难没。老人说没啥困难，就是没个人跟她说说话，怪闷的慌。两人就说，他俩会经常来跟她说说话的，老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两人就各自回家了。
　　半个月后，刘班长探亲回来去了张兰妮家，他给张兰妮拿了两样家乡特产：常州大麻糕和萝卜干。
　　“家人都挺好吧？”张兰妮问。
　　“他们都挺好的，就是担心我这个对象。”刘班长说，“老家像我这个年龄的同学，都结婚有好几个孩子啦！我母亲很着急。”
　　“那你这次回家探亲，没相一个啊？按说你这个条件，当兵，还是志愿兵，还找不到一个女村姑娘？”张兰妮说。
　　“像我这样年龄的农村姑娘基本上都嫁人啦！”刘班长说，“我在家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听说我提不上干后，她就跟我们公社机关的一个人结了婚。”
　　“你今年多大了？当兵几年啦？”
　　“我今年28岁了，当兵快十年啦！”
　　“年岁还不大，看来缘分还不到啊，再等等吧！”
　　“张阿姨，也只能这样啦！我听说你上次回老家去看蒙蒙和牛刚他俩啦？”
　　“是啊，我上次回老家有两个目的：第一是给俺爷娘、善祥、俺儿俊山上坟；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去看看蒙蒙她娘。从老家回来的时候，我顺道去看了蒙蒙和牛刚。”
　　“他俩现在怎么样呢？”
　　“在公社所在地开了家面包店，烤的面包主要是批发给供销社，生意还不错。”
　　“我就不理解，蒙蒙怎么看上牛刚了呢？我听说，牛刚把煤矿大国营的工作都给辞了。”
　　“是啊，这孩子不知咋想的？我劝他他不听，非辞职不可。要是不辞职的话，有个正式工作多好啊！两人结了婚，蒙蒙到矿上找个临时工干，两个人挣钱过日子，多好的生活啊！”
　　“从他一分配到咱们面包房，我就看着他不顺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说他了，一提他就来气。张阿姨，听说苏伟跟你家俊红谈对象啦？”
　　“是啊！”
　　“你家俊红挺有眼光的，苏伟是个不错的兵，很正派，很努力，也很低调，当兵这几年，竟然谁也不知道他爸爸是我们这个基地的政委。”
　　“是啊，这孩子很不错，但我就担心咱这平头百姓家庭的孩子咋能配上人家高干家庭的孩子呢？”
　　“张阿姨，咋配不上啊？你家俊红也很优秀，军医大毕业就能分到部队医院工作了，咋配不上苏伟呢？”
　　“嗨，儿大不由娘啊，他俩的事我就不管啦！”
　　又跟张阿姨聊了会，刘班长要回去，张兰妮留他吃饭，刘班长说回干部灶吃，饭后还要到烘焙中心看看生产情况。
　　张兰妮把他送到楼下，说：“过年我请你来俺家吃饭。”
　　“行啊，张阿姨，苏伟放寒假也回来过年，我们可以在你家聚聚。”
　　“今年过年俺家会很热闹，家里会来很多人。”张兰妮说。
　　“你们老家的人啊？”
　　“俺老家的妹妹来看我，俺家铁蛋一家三口来着过年，俊水打算带着卫华来过年，我还想让牛刚来家过年，我很心疼这个没爷娘的孩子。”
　　“今年过年，你家确实很热闹啊！”刘班长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