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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七章徐闻菠萝六三八章争权散伙;六三九章夫妻下毒手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23 08:32:58      字数:8940

  第六百三十七章:徐闻菠萝
  物流业日渐兴盛,彻底打通了水果长途贩运的脉络,千里之外的南国鲜果,也能循着货运线路,一路北上抵达宜城市场。小鲍和腊生在韶关采办甘蔗时,便省却了旧时跟车押运的奔波之苦,只需在货运公司寻妥合适的货车,谈好运费便可直发本地。他们在广东产地负责装货发车,龙生带着小方、本其在家乡守着货场售卖,几人分工协作,默契十足。几乎每至深夜,便有满载甘蔗的货车准时抵港,不用他们下地操劳,周边数个县城的水果批发商,总会早早开着车候在货场,抢着接货。工人们连夜卸车、分装,满满一大车甘蔗,往往天刚蒙蒙亮,便已售卖一空,生意做得顺当又紧凑。
  转眼至三月底,广东的甘蔗彻底下市,小鲍和腊生也从南方收了生意归来。彼时的水果市场,正陷入青黄不接的空档,冬令鲜果早已售罄,夏令瓜果还未上市,市面上冷冷清清,几人一时没了营生,心里都有些空落。这天,龙生、小鲍和腊生三人,慢悠悠踱在宜城的水果市场,四下打探新货源,忽然瞧见一辆车在市场里停着,几位松兹县的商贩,正守着满满一车金黄饱满的菠萝,忙着跟前来问价的批发商交涉。
  龙生见状,缓步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烟,笑着给几人一一递上。一口地道的家乡话,瞬间打破了陌生的隔阂——乡音的亲近,最是能暖人心,三言两语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散完烟,龙生语气平和地问道:“几位老哥贵姓,是松兹县哪一处的人?”
  几人接过烟,倚着冰冷的车厢板,点起火抽了起来,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其中一个身形高瘦的商贩应道:“我们都姓蔡,老家是松兹许岭的,你又是松兹哪里的老乡?”
  “我是泾江庄人,姓周,你们喊我老周就成。”龙生神色淡然,没有半分生意人的浮躁与倨傲。
  一旁的蔡老板闻言,眼睛陡然亮了,连忙搭话:“我伯伯前几年常往泾江庄跑,专门去那边挑鱼苗,你可有印象?”
  龙生朗声一笑,从容应道:“泾江庄做鱼苗生意的,我没有不认识的。蔡祥保、蔡刚保、蔡友美,都是常年带班挑鱼苗的老师傅,我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
  “那正是我伯伯!”小蔡连忙接话,脸上满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两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越聊越近乎。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绕到了眼前这一车菠萝上。龙生目光扫过筐里色泽鲜亮、果香四溢的菠萝,又环顾了一圈冷清的市场,心底先有了几分考虑——这时节市面无货,家家户户都缺应季鲜果,菠萝若是把控得当,定然是个紧俏营生,遂缓缓开口:“这个节骨眼,市面上连样应季鲜果都难找,你们这车菠萝,可算是踩准了市场空档。”
  小蔡却猛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欢喜瞬间散去,只剩满脸愁绪,他看向龙生,苦笑着反问:“老周,你也在宜城市场做水果生意?”
  “可不是嘛,刚把甘蔗的生意收尾,眼下市场空荡,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营生,瞧见你们这菠萝,便多问几句。”龙生语气平淡,目光落在菠萝上,藏着久经生意场的审慎。
  小蔡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辛酸,细细诉起了苦衷:“我守着菠萝生意三年,就没踏踏实实赚过一回安稳钱。这行当看着光鲜,实则步步惊心。果子全是从广东徐闻县运过来,路途千里迢迢,货车日夜兼程,也要整整三天三夜才能到这里。偏偏三四月又是咱们这边的雨季,阴雨连绵,空气潮闷。菠萝本就娇贵,存放期绝不能超过三天,多放一日,果肉就容易发软变质。今天要是没有别的菠萝车进市场,我这批发价还能撑在一块八角一斤,可只要下午再有同行的车到,价格立马就得往下压。若是两三天卖不完,整车上的果子烂在车里,只能贱价处理,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龙生听得神色微凝,脸上没露半分急躁,心里却默默盘算起来:这般风险,确实比甘蔗生意大上数倍。甘蔗耐存耐阴,不惧阴雨耽搁;可菠萝娇贵,全靠抢时效、快周转。可转念再想,高风险往往伴着高利润,眼下市场青黄不接是板上钉钉的刚需,同乡肯直言难处,反倒让他看清了门道,只要摸透产地货源、卡死运输时效、稳住出货节奏,未必不能规避大半风险,比盲目找其他货源要稳妥得多。
  他压下心底的思绪,不动声色地追问道:“松兹县做这菠萝生意的,有不少人吧?”
  “何止是不少?足足九套班子在抢这块市场,竞争挤得头破血流,能不能赚钱,全凭碰运气。运气顺了,一车能赚个万儿八千;运气差了,一车亏个四五千,都是家常便饭。”小蔡倒也坦诚,看着龙生是同乡,又同在市场里讨生活,便毫无保留,“既然是自家人,你要是想试试这门生意,我把产地的详细地址给你,你亲自去一趟,就知道其中的难处了。”
  这话落在龙生耳中,让他心里的考虑更明晰了几分。他做水果生意多年,向来稳扎稳打,却也从不惧合理的冒险。甘蔗生意虽顺,可单一货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眼下正是拓展生意的好时机。菠萝生意虽有盈亏,可市场刚需摆在眼前,同乡肯透露核心产地,已是难得的机缘,贸然放弃实在可惜。
  他神色依旧沉稳,没有显露出半分急切,只是拱手客气道:“那可太感谢老乡了,劳烦你帮我写个进货地址。”
  小蔡爽快应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旧笔,又从随身的记账本上撕下一张纸,趴在车身上,一笔一划写下地址,随手递了过去。
  龙生接过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目光落在“广东省徐闻县曲界镇”这行字上,心底已然有了方向。他走南闯北做买卖,深知产地是生意的根基,能拿到一手货源,就占了先机,徐闻虽远,可只要亲自跑一趟,摸清果子品质、收购价格、货运流程,就能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远比在本地接二手货被动要强。他收敛心神,郑重道谢:“真是多谢小蔡老弟,这份情谊我记着了。”
  “咱们都是松兹出来的人,在外做生意本就互相照应,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换做旁人,我还不肯轻易透露产地呢。”小蔡笑着摆了摆手。
  三人告别了蔡家一行人,慢慢走回住处,一路无言。龙生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脚步沉稳,心底已将利弊细细捋清:风险是明摆着的,可他们三人搭档默契,渠道熟络,反倒比零散商贩多了几分底气。
  回到屋里,小鲍和腊生齐齐看向他,等着定夺。龙生将纸条轻放在桌案上,指尖轻点产地地址,抬眼看向二人,眼底没有冲动,只有沉定的决断:“这徐闻菠萝,值得去一趟。”
  千里之外的南国产地,究竟是商机暗藏,还是风波难测,尚且未知,可这一步,他们终究要迈出去。
  
  第六百三十八章:争权散伙
  一番商议过后,最终定下了分工:小鲍与腊生一同前往徐闻采购菠萝,若是当地运输条件便利,两人便效仿此前做甘蔗生意的模式,常驻徐闻负责发货,不必再折返回来。
  二人揣着本钱即刻动身,一晃便是七天。这天,水果市场上忽然驶进一大车菠萝,车刚停稳,小鲍和腊生便一前一后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只是两人脸上都阴云密布,全然不见出门时的精气神,一个垂头叹气,一个脸憋得通红,车厢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僵滞的火药味。
  龙生快步迎上前,看着满载菠萝的货车,眉头不由皱起,心里先泛起一丝不安:“当初不是说好,若是顺利就留在徐闻发货,怎么你们俩都回来了?”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两人神色不对劲,一个满眼憋屈,一个满脸愠怒,连走路都隔着距离,当即心头一沉,又追问道:“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的,这一趟出去,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小鲍率先开口,声音里裹着满满的憋屈与无力,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说不清的委屈:“老周,这生意实在没法做了,再做下去非得赔光不可。我们在徐闻的菠萝地里挑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西边那片地块的菠萝,个头饱满圆润,色泽金黄鲜亮,咬一口都透着甜,品质比东边那块好上太多,可腊生偏偏油盐不进,死活不同意进好货,执意要拉东边这块次果。他还横着脸说,做甘蔗生意的时候,我早入行几年,凡事都听我的,他忍了,可这次采购菠萝,必须得他说了算,半分都不能让。我苦口婆心劝他,这块地的菠萝又小又涩,拉回来铁定亏本,他倒好,梗着脖子喊,‘就算亏本也要争这口气’,你说抱着这样的心思做生意,我们还怎么搭伙干?”
  跟着龙生打拼这几年,小鲍生得身材高大,性子却素来稳妥,甚至有些胆小,做事向来认真负责,龙生交代的事,他总能不折不扣地完成,从来不会耍性子、闹脾气,是最让人放心的帮手。可腊生全然不同,性子天生执拗,一旦犯了牛脾气,任凭谁劝都拉不回来,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拽不动,只顾着自己赌气,全然不顾合伙生意的大局。
  小鲍话音刚落,腊生立刻往前站了一步,脖子一梗,满脸不服气地厉声反驳,语气里满是赌气的执拗,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我看就是我选的这块菠萝更好!他有他的说法,我有我的眼光,凭什么这么多年合伙,事事都要听他的?他说不好就不好?这次我偏要按我的来,就算真亏了,我也认,就是不能事事都被他压一头!”
  龙生看着眼前这两个大个子男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一个满是委屈红了眼眶,一个满是火气寸步不让,他并未亲自去徐闻地里查看,一时也难以评判谁对谁非,只能压着心里的焦躁,好言相劝。他看着两人并肩打拼多年的情分,只觉得可惜,语气里满是恳切:“咱们做生意,图的就是踏踏实实赚钱,出门在外本该互相商量、彼此迁就,哪家的货好、能赚钱就进哪家,犯不着为这点事闹得面红耳赤,伤了这么多年的和气啊。”
  他心里暗暗盼着两人能各退一步,别因为一时意气毁了合伙的门路,可看着两人互不相让的模样,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只觉得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他们采购的菠萝,都是竖着码放在车厢里的,按照市场规矩,车厢后门打开后,批发商只能顺着往外拿货、批量批发,不许随意挑拣。可等司机“哐当”一声打开车厢后门,众人探头一看,龙生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车里尽是只有几两重的小菠萝,个头干瘪,色泽发暗,连半点新鲜劲都没有,品相差得离谱。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市场上一下子扎堆来了六大车菠萝。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在生意场上,前来拿货的商贩们只认货品质量,从不会讲半分人情面子,好货一抢而空,次货无人问津。龙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车上的菠萝被商贩们频频摇头避开,再看看别家货车很快空了大半,心里又急又悔:悔自己没亲自跟着去,更悔两人因为赌气毁了一车好生意。可事已至此,再多懊恼也无济于事。
  三月份南方正值连阴雨季节,天气潮湿闷热,根本不利于水果存放。整整两天过去,那四车个头大、品质好的菠萝早已批发一空,另有一车也只剩小半,唯独龙生他们这一车,连四分之一都没卖出去。后续阴雨连绵不绝,菠萝堆在店面里,彻底无人问津,空气中都渐渐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味。
  菠萝本就是含水量极高的水果,皮薄肉嫩,经不起长时间存放,没能及时批发出去,不过一两天便开始腐烂,而且腐烂的速度极快,烂果的汁水沾染到旁边的果子,挨着的便跟着发黑发烂,不过几天工夫,满满一车菠萝,大半都坏在了店里。龙生看着满地烂果,心疼得不行。这哪是烂的菠萝?分明是白花花的本钱,是几个人起早贪黑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挽回的办法都没有,心里满是无力与酸涩。
  等到最后清算账目,一笔笔算下来,这一车菠萝足足亏了五千八百四十七元,一笔实打实的亏损,让本就因为争执紧绷的合伙关系,彻底到了崩溃的边缘。龙生捏着账本,手指微微发紧,看着那亏损的数字,再看看一旁依旧脸色不善的腊生,和满脸失望的小鲍,心里清楚,这几年的合伙情分,怕是要走到头了。
  菠萝的账目算清后,小鲍夫妻俩一同找到龙生。小鲍脸色凝重,妻子站在一旁,神色也满是坚定。小鲍沉声道:“老周,咱们合伙做生意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一起扛过淡季,一起赚过甜头,一直还算愉快,从来没红过脸,可如今有腊生在,这生意是真的没法继续了。我们夫妻俩商量好了,散伙吧,往后各自单干,互不耽误。”
  这水果市场本就是来去自由的行当,大家意气相投时,合伙做一两趟生意,没有商品积压的拖累,也没有固定资产的牵绊,合散都随性,没有太多牵扯。可龙生听着“散伙”两个字,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了一下,又闷又涩。
  他看着两人,还想尽力挽留,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舍:“小鲍、小方,腊生也是一时糊涂,他也是一心想赚钱,只是钻了牛角尖,大家生意做得好好的,好不容易攒下老客户,摸透了门路,何必因为这一次的争执就拆伙呢?再缓一缓,我好好劝劝腊生,让他给你们赔个不是,咱们接着干,好不好?”
  他打心底里不愿散伙,几年的合伙,早已不是单纯的生意伙伴,更有几分情分在,如今要分道扬镳,他心里满是不舍。
  小鲍却摇了摇头,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他当初说宁可亏本也要争那口气,就说明他做生意根本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为了自己赌气,拿合伙的本钱当儿戏。跟这样的人合伙,今天亏一次,明天说不定还要亏更多,我家里还有老人要赡养,孩子要养活,一大家子都指着我吃饭,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你别劝了,赶紧算账吧,我们彻底分开,各做各的,谁也不拖累谁。”
  龙生见小鲍夫妻俩去意已决,眼神里满是坚定,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心里满是无奈与惋惜。他知道,小鲍说的是实话,腊生的脾气,终究是容不得合伙共事,自己居中调和,却终究没能拦住这场散伙,满心都是无力感。
  他默默搬出账本,指尖拂过一页页记满收支的纸张,那都是几个人日夜奔波的见证,如今却要一笔笔清算,彻底分开。他将九月份以来做甘蔗生意的账目逐一核对,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这一个甘蔗季下来,生意还算红火,刨去菠萝亏损的钱,每个人最终能分到的净利润,是二万三千五百元。
  钱数算清的那一刻,龙生心里空落落的,看着眼前分完钱便默默收拾东西的小鲍夫妻,和站在一旁脸色复杂的腊生,想起这几年几个人一起起早贪黑、装车卸货、跑产地闯市场的日子,心里五味杂陈。相伴几年、一起打拼的水果生意,终究还是因为这场争权斗气的风波,闹到了散伙的地步,曾经并肩奋斗的情谊,也在这场无谓的争执里,散得干干净净。他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看着满地残留的菠萝烂叶,只觉得满心唏嘘,好好的合伙生意,终究败给了一时的意气之争。
  
  第六百三十九章:夫妻下毒手
  自打分开之后,生意便渐渐步入淡季,龙生和腊生两家也再没合伙做过买卖。日子一晃,便到了草木繁茂的五月,头一批早熟的西瓜,也悄然挂上了藤。
  这天,宜城的水果市场里人来人往,郊区的老陈远远瞧见了龙生,快步走上前搭话。老陈常年在市场蹬三轮车,偶尔也倒腾些水果生意,向来是单打独斗的性子。他个头约摸一米六八,皮肤被日晒得黝黑,为人还算正直,做事手脚麻利、一丝不苟。此刻他压低声音,一脸恳切地对龙生说:“周老板,我晓得个好去处,那儿的早西瓜刚熟透,品相极好,咱俩明天合伙拉一车回来,稳赚不赔!”
  龙生闻言,面露难色,沉吟道:“我妹夫腊生就住在隔壁,我若是单独去做生意,不喊上他,怕是说不过去。”
  老陈听罢,摆了摆手,直言道:“老周,我跟你掏心窝子说,我是瞧你为人正派、重情重义,才特意邀你合伙。这批早西瓜数量有限,熟透的就那么些,咱们两人做,利润正好,若是带上腊生,平白多一个人分钱,反倒不划算。况且我听市场里的人说,腊生那人脾气古怪,极不好打交道,你要是不愿去,我便找旁人搭伙了。”
  龙生听出老陈的诚意,也不愿拂了他的好意,当即点头应下:“老陈这般看得起我,那我便不叫腊生了,就咱们两人,明天一早雇车过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龙生便和老陈租了一辆五吨重的货车,一路赶往肥西县的深山里。那里的瓜农靠着薄膜育苗,种出的西瓜比别处早熟不少,只因地处偏僻、消息闭塞,满棚熟透的西瓜迟迟无人问津。这桩商机,也不知怎的被老陈打探到了。西瓜不仅成熟得早,收购价格更是低廉,两人心中暗喜,连夜装车,马不停蹄地将西瓜拉回了宜城水果市场。
  满满一车早熟西瓜,口感沙甜、汁水充沛,在市场里格外抢手,不到一天工夫便销售一空。两人仔细清算账目,各自分得了一千三百五十元的纯利。老陈赚了钱,满心欢喜,性子又藏不住事,在市场里逢人便炫耀,对着一众蹬三轮车的伙计吹嘘:“我和老周跑这一趟,才两天工夫,一人就净赚一千三百多,这买卖做得值!”
  这番话很快传到了腊生耳朵里,他顿时怒火中烧,心里的妒意和怨气翻江倒海:好你个周龙生,身为姐夫,竟瞒着我独自去赚钱,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你能做的生意,我难道就做不成?
  腊生本就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此刻更是憋着一股狠劲,非要争回这口气。他四处打听货源,听闻大渡口一带的西瓜也已成熟,二话不说,既不告知龙生,也不与旁人商量,独自驱车前往大渡口拉西瓜。
  可从这趟生意过后,市面上再没找到合适的货源,龙生便蛰伏在家,静静等待行情。水果生意本就是刀尖上讨生活,赚钱快,亏本也快,若无优质货源和利好行情,按兵不动反倒比贸然出手更稳妥。
  这边腊生外出拉货,龙生则在家中歇息。这天下午,曹三哥领着两桌朋友来到龙生家,凑在一起斗地主消遣,龙生和妻子玉花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悉心招待,屋子里一时热闹非凡。
  傍晚时分,玉花和对门美兰一同前往枞阳门采买物品,家中只剩龙生在家打扫王生。恰在此时,腊生独自拉着西瓜归来,将货车停在水果市场,打算次日再做批发,随后便往家中走去。
  刚进家门,妻子梨花便扑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起来,脸上满是刻意捏造的委屈与怨毒,边哭边添油加醋地挑唆:“隔壁龙生家一屋子人吵吵闹闹打牌,闹得震天响,摆明了是看咱们家没生意,故意欺负咱们冷清,就是存心给咱们难堪!”她字字句句都在煽风点火,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委屈,只剩对龙生家的嫉妒与恶意。
  腊生本就因龙生独自做生意的事耿耿于怀,满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听了梨花这番恶意挑唆,瞬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不问青红皂白,横冲直撞地从隔壁冲了出来,满脸横肉紧绷,双目圆瞪,凶神恶煞般扯开嗓子破口大骂:“周龙生,你这个狗东西,竟敢骑到我头上欺负人!”
  那副专横跋扈、蛮不讲理的模样,仿佛占尽了道理,全然不管是非曲直。话音未落,梨花也三步并作两步紧随其后,脸上没了方才的哭相,反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眼神阴冷地盯着龙生家。夫妻二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径直闯到龙生家门口,摆明了是要上门寻衅滋事。
  龙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弄得一头雾水,满脸错愕地站起身,眉头紧锁:“你凭什么平白骂人?我在家招待朋友,安安静静的,何曾招惹过你半分?”
  腊生压根不听半句解释,他仗着自己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看着身形矮小的龙生,更是多了几分蛮横嚣张,双目赤红如血,挥起砂锅大的拳头,不由分说便朝龙生狠狠砸去。龙生根本来不及躲闪,额头和脸颊接连挨了两记重拳,打得他头晕目眩,身子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都渗出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半边脸瞬间麻胀起来。可腊生依旧不依不饶,满脸暴戾之气,抬手还要再打,全然不念及半分亲戚情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龙生的小女儿周洁正在楼上安安静静温习功课,听到楼下激烈的打骂声和父亲的闷哼声,小小的身子满是惊慌,手里的书本“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也顾不上捡起,连忙顺着木质楼梯匆匆跑下。她才刚到楼梯口,仰着稚嫩的小脸,眼眶通红,小嘴唇哆嗦着,带着哭音朝着腊生夫妻喊道:“你们别打我爸爸,你们为什么要打我爸爸!”
  小女孩声音软糯颤抖,满是无助与惶恐,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下意识收敛戾气。
  可梨花瞧见这稚嫩的孩童,非但没有丝毫恻隐之心,眼中反而瞬间迸发出极致的阴狠与歹毒,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周洁白嫩光滑、毫无防备的小脸,竟生出了丧心病狂的恶念。她不等周洁再说话,猛地侧身一跃,如同发了疯的母兽一般,朝着小女孩狠狠扑过去,伸出五根枯瘦尖利的手指,攥成爪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周洁的脸颊抓去!
  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稚嫩痛呼,划破了院子里的喧嚣,也狠狠刺穿了龙生的心脏。周洁娇嫩的肌肤哪经得起这般狠戾的摧残?瞬间被抓出四道又深又长的血痕,皮肉都被生生抓破,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涌了出来,顺着白嫩的脸颊缓缓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小女孩疼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捂着脸蹲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声凄厉又绝望,听得人揪心不已。可梨花收回手,看着自己沾了点点血迹的指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报复后的快意,恶毒至极,全然不顾这是自己的亲外甥女,更不顾这一抓,可能会毁了女孩的一生。
  龙生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方才被腊生拳打时的疼痛,此刻竟变得微不足道,取而代之的是钻心蚀骨的剧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死死盯着女儿脸上狰狞的血痕,盯着那不断渗出的鲜血,盯着孩子哭到扭曲的小脸,只觉得喉咙发紧,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刺,痛彻心扉,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个小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自小乖巧懂事,学习从不让人操心,安安静静,温温顺顺,长这么大,他和玉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平日里孩子哪怕磕破一点皮,他都要心疼好久,小心翼翼地哄着、照料着,生怕孩子受半点委屈。他和腊生是亲戚,是平辈,生意上的嫌隙、大人之间的矛盾,哪怕动手打架,都是爷们儿之间的事,恩怨过了便算了,可梨花竟如此歹毒,把毒手伸向一个无辜的孩童,这哪里是争执,这分明是要毁了孩子的一辈子!
  一想到女儿娇嫩的脸蛋可能会留下永久的疤痕,想到孩子往后要顶着伤疤面对旁人的目光,想到自己没能护住年幼的女儿,龙生的眼睛瞬间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愤与怒火,眼眶憋得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那是父亲的尊严,也是极致愤怒下的隐忍。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在女儿的哭声里瞬间崩塌。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亲戚情分,什么是非对错,此刻他只想护住自己的孩子。龙生猛地抄起身旁厚重的实木板凳,将板凳横在身前,一步跨到楼梯口,用自己的身子牢牢挡住女儿,朝着周洁嘶吼着,声音因悲愤而沙哑颤抖:“洁儿快上楼!快躲起来!”
  他死死盯着面前歹毒的梨花和蛮横的腊生,双目赤红如血,脸上满是痛彻心扉的悲怆与毁天灭地的愤怒,周身散发着绝望又狠戾的气息,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谁敢再伤他女儿分毫,他便要与之拼命。
  不多时,玉花从外面回来,刚跨进院门,就被女儿凄厉的哭声刺得心头一紧,抬眼便看到女儿捂着脸痛哭,脸颊上四道狰狞的血痕还在渗血;再一看站在一旁、满脸阴鸷毫无悔意的竟是自己的亲妹妹梨花,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下一秒,钻心的疼痛和滔天的愤怒席卷而来,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她又疼又怒,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疯了一般挣脱开旁人的阻拦,朝着梨花冲去,拼了命也要和这个心狠手辣的亲妹妹拼命,为自己可怜的女儿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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